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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等到齐远航走后, 楚婉进了厨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俩口一个洗着碗，另一名拿着干净的抹布擦干净水珠。
「齐副营长不去相亲，领导会不会不高兴？」楚婉问。
「不会, 又不是头一次了。」顾骁说，「领导都习惯了。」
领导们是真不容易, 既要安排部队里的一切事宜，还得照顾军人同志的个人问题。但话又说回来, 部队里这么多同志，即便其中有不少都是刺头, 可就算是刺头, 也恨不能早点娶媳妇, 要都像顾骁和齐远航这样的，领导们哪还愿意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以前是怎么会不愿意去相亲呢？」楚婉又问。
「当时就没想过处对象，部队里的事情这么多, 回去还要照顾两个孩子，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顾骁说, 「但后来遇到你，想法就变了。」
从前, 顾骁觉得结婚是件麻烦的事, 不少战友都只是相亲和女同志见过一两回面, 之后立马就打报告结婚, 运气好的，婚后相敬如宾，但要是运气不好, 就得闹得鸡飞狗跳。
那会儿顾骁的生活很平静, 不希望家里突然多一名人, 再加上有了两个孩子之后, 他肩负的责任就多了，找一名对象来，要是对方和孩子们处得不好，对兄妹俩也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伤害。因此领导们给他介绍时，他有一堆的问题，不愿意解决，也懒得解决，就这么拖着。
可遇到楚婉之后，这一切就都不算是问题了。
他就是想跟她在一块儿，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
这一番话，顾骁之前并没有说过，此时边洗着碗，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她聊。
楚婉静静地听着，唇角荡漾开几分甜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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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曾经在宁玉村，多少村民们念叨着小寡妇心思多，肯定每天琢磨着找个男人改嫁，可实际上，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直到汪美茹在村民大会上闹出那一出。
心中决定跟着顾骁转身离去宁玉村时，他俩根本就不熟悉彼此，两个人坐在火车的车厢里，连多看彼此一眼都会脸红。
「顾骁。」楚婉的两只手轻轻挽着他的臂弯，踮起脚尖时，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上，轻声道，「我犹如很幸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楚婉说这话时的声音温软好听，从顾骁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仰起头时水润润的眸子。
她身上的雪花膏香气并不甜腻，淡淡的，是他熟悉的味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回一趟宁玉村探亲，捡到一个媳妇，媳妇这么讨人喜欢，他一家子人都惦记着她吃好了没有，穿好了没有……
而他生活中唯一的困扰，就是从这一堆人手中把媳妇抢赶了回来。
有点麻烦，但他却乐在其中。
上天怎的这么眷顾他？
「幸运的是我。」他低沉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俩口说着话，听见客厅里两个小家伙跑跳的动静，俩孩子跑到厨房门口，小脑袋探进来看一眼，又蹦蹦跶跶地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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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婉红着脸，把手从他的臂弯中收回来。
「怎么这么多碗？下次让齐远航自己带回去洗。」顾骁嘀咕着。
楚婉失笑：「那他下回就不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来了刚好。」顾骁说道。
「反正齐副营长都是为了莹莹来的，以后他俩说不定要约在外边见面。」楚婉笑吟吟道。
可，她话音落下，顾骁不为所动。
「真约在外边见面的话，你这样东西哥哥管不管？」楚婉打趣道。
「不会的，莹莹见到他，连话都懒得跟他说。」顾骁一脸笃定。
「那谁了解呢？」
「我了解。」
楚婉把头转回去，悄悄地笑。
这样东西哥哥，是太自信，还是太轻「敌」？
照顾莹和齐副营长现在的别扭劲儿看来，估计不久就会传回一名好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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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提醒过了，但人家不听呀。
既然如此，她就乐见其成了。
……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姜曼华独自漫步在京市这熟悉的街上。
她出生在京市，长在京市，二十岁不到时，被父母送到北城亲戚家。在北城短暂的两年时间里，她曾品尝过甜蜜的滋味，可后来也因这滋味，吃尽苦头。
这一次，她不敢再去那样东西难过地，而是选择回到京市。
路边有一间友谊商店，进进出出的人不多，边上供销社门口还有排队买新到货肥皂的同志。姜曼华走走停停，停停看看，又沿着京市最繁华的街边，找到自己曾经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四合院，院子里，有人在洗衣服。
姜晓菁正洗着衣服，抬起头时，余光扫到一道身影。
她怔怔地盯着，松开手时，缓慢地站了起来来：「曼华姐？」
姜晓菁盯着姜曼华看了许久，终于可以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堂姐。
她们俩的父亲是亲兄弟，后来有一阵，传来姜曼华的父亲可能会被下放的消息，两家人逐渐不再来往。
再见到姜曼华，姜晓菁几乎没有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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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重的痕迹，她并不显年纪，穿着打扮得体讲究，姿态优雅，只是眼角有些纹路，眼神也与从前不同了。
姜晓菁将她请进屋，特地翻箱倒柜找出茶叶，给她冲了一杯茶。
「曼华姐，你和以前都不一样了。」姜晓菁拉着她的手，「我记起你以前特别爱笑。」
姜曼华抽开手，端起茶杯，觉着有些烫，又重新放回：「都二十年了，人都会变的。」
姜晓菁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笑了笑：「曼华姐，你这趟赶了回来待多久？住在哪里？要不先在我家住几天吧。」
姜曼华站了起来来，看了一眼这屋子。
许久之后，她言道：「这趟赶了回来就不走了，我暂时住在招待所，但还是要回家的。」
姜晓菁一愣：「什么？」
「当时我们一家人走得急，这院子先让叔叔一家住着。现在我已经回到京市，也该把这房子拿赶了回来了。」姜曼华淡淡道。
姜晓菁堆出的热情笑容消散得无影无踪。
二十年前，姜曼华的父亲是资本家，母亲搞学术研究，当时传来消息，说是姜父可能会被下放，他们怕女儿被牵连，就将姜曼华送到北城亲戚家。那一年，姜曼华还是个小姑娘，从小被娇养着长大，性子天真无邪，父母给她买了火车票，她还以为是去玩的。
后来发生的事，姜晓菁记不清了。只听说姜曼华在北城待了两年之后，她父母倾尽全力，托人将姜曼华送到对岸，还骗她是她母亲的研究在对岸有了显著成果，让她非得要去一趟。
姜曼华就这么稀里糊涂得被送走，后时局动荡，她没办法再赶了回来。
「曼华姐，这房子一直是我们在为你保管的……」姜晓菁尴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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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管着，就成了你们的？这是啥道理？」姜曼华言道，「我父母不在了，但他们早已得到平反，房子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给你们几天的时间，把房子整理一下。」姜曼华说完，转过身转身离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望着她的背影，姜晓菁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当时的曼华姐分明是活泼可爱的，对着谁都是笑脸盈盈，可如今，她却变得这么冷漠，就像是谁都欠了她似的。
姜晓菁咬了咬牙。
不久后，她丈夫陈国涛回来了。
姜晓菁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
「就真这么不近人情？」陈国涛皱着眉问。
「当时她才二十岁左右，经历了孩子早夭、丈夫背叛，父母又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送到对岸，一个人背井离乡，着实不容易。几年后，她父母不在了，可身为女儿，她甚至不能回来见他们最后一面……别人是先苦后甜，但我看姜曼华是先甜后苦，谁能想到当年那大小姐竟沦落成这样啊。」姜晓菁叹气，「故而说，她像变了个人，也是正常的。」
「你刚才不是说她一身行头，看着就是个体面人吗？当年她父母毕竟是有实力的，给她把路都铺好了，这些年她在对岸，日子估计不难过。」陈国涛顿了顿，又说道，「她父母早已被平反了，也就是说，她能拿回来的房子，就不止一套。她非要和我们过不去，是不是因为你们两家有什么恩怨？」
「会不会是因为当时出了这事之后，我们全家都疏远了他们家？」姜晓菁拧了拧眉，「曼华姐刚赶了回来，还没有消气，但只要我们和她好好说说，她应该不会做得这么绝吧……」
「你是不是说她这么多年都没结婚？」
「刚才问了一嘴，犹如是没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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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估计是被当年的事伤了心。对付她，我们不能太强硬，要不然我们不占理。你不是说当时她女儿夭折的事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吗？这样吧，让我们女儿多和她接触接触，说不定她一心软就——」
姜晓菁豁然开朗：「说不定她一心软，就把房子给我们了。还说不定，我们女儿‘姨妈姨妈’这么叫，她实在喜欢咱们的孩子，以后她的就成了我们的。毕竟，她不是没后代嘛，这么多的钱，自己一个人哪用得完呢？」
「贪心！」陈国涛也是一脸笑容，说道，「这几天跟小茹说说，让她唇甜一点，说不定姨妈连工作都给她解决了。」
……
第二天一醒来，顾莹的心里头还是乱乱的。
正好不需要值班，下午，她便去茶楼门口转了一圈，顺便进去买了一碟花生米。
花生米都快要吃完了，她还是没见到齐远航和卓云云。
说好的他俩要在练兵结束之后来茶楼相亲的呢？
顾莹是个干脆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可这一回，却变得这么别扭。
她从来都没见过自己这副样子。
吃完了这一碟花生米之后，顾莹决定，直接去找齐远航问清楚。
齐远航从练兵场出来，碰见董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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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齐同志，这是要上哪里去？」董政委问道。
盯着董政委不太好看的脸色，齐远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但仍无所畏惧：「回宿舍。」
董政委：……
这么理直气壮？
远远地，顾莹把自行车停好。
之前她是对齐远航不感兴趣，可这几天，她对他的感觉有点微妙，有话就要说出来，藏着掖着不是她的作风。
可，她有自己的底线，要是人家真和文工团那位女兵好了，她肯定不会纠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卓云云同志是十分优秀的女同志，我是看你们挺适合的，故而才——」董政委还说着话，却被齐远航打断。
「董政委，我早已托人去文工团给卓同志带话了，我们不合适。」齐远航说。
「这还没见面呢，怎么就不合适了？」董政委不悦道，「你又不是心里有人了。」
「我心里着实有人了。」齐远航说。
董政委一愣：「是哪位女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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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远航不吭声了。
他喜欢顾莹，是他自己的事，要是到处说，岂不是给人家添负担吗？
可，正当他沉默不语时，余光一扫，看见不远处站着一道俏丽的身影。
她都听见了吗？
齐远航的耳根子「唰」一下红了。
董政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顾莹。
这不是顾骁的妹妹吗？
他刚要跟小姑娘打一声招呼，可再定睛一看，小姑娘的脸也红了。
董政委恍然大悟：「齐同志，你说你心里有人了，就是顾同志的妹妹？」
他还为部队军人同志的人生大事操心呢，没不由得想到，他自己早已把问题给解决了！
董政委朗声大笑：「行，我就不打扰你俩了，到时候要结婚，给我发几颗喜糖！」
话音落下，董政委转过身转身离去，经过顾莹旁边时，还乐呵呵地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顾莹的脑子嗡嗡的，耳根子发烫，走到齐远航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好久，都不了解该说什么，尤其是顾莹，刚才还风风火火的样子，这会儿早已怂了，半晌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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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远航傻站着半天，骤然之间，感觉顾莹的神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犹如有点难为情。
再转念一想，这段时间，她犹如一直是这么怪怪的。
齐远航不敢自作多情，挠了挠后脑勺：「顾莹，你是来找我的吗？」
「你叫我什么？」顾莹抬起眼，没好气地瞪他。
齐远航：！
真是来找他的！
有戏！
「莹莹，你真是来找我的？」
顾莹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齐远航一脸惊喜。
「莹莹，我这里有几颗大白兔奶糖，你要吃吗？」
看见希望曙光的齐远航突然变得笨嘴拙舌的，也不了解自己该怎么做，便想和以前一样，把所有好吃的都给她。只是话音一落，他又有些懊恼，以前莹莹就不爱收他给的好吃的。这一次会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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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齐远航的眸光一黯。
正如所料……
「我想吃金币巧克力。」顾莹又说。
齐远航的心脏噗通噗通直跳，连想都没想，就言道：「我们现在去买，好不好？」
顾莹唇角的笑容再次绽放开，变得灿烂动人：「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齐远航盯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她，暗暗告诉自己，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金币巧克力融化了。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楚月苦苦地等，终究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中，听到高考恢复的消息。
这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没过多久，家属院的嫂子们就都从家里出来了。
「你们听见广播了没有？我刚才犹如听到个不得了的新闻！」
「听见了，高考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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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特地把音量调大，居然是真的！」
透过窗户，楚月看见她们欣喜的表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确实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但她不了解她们傻乐个什么劲。
这和她们有关吗？
高考不是这么容易的，她打听过，整个大院的军属里，就没好几个是文化人。
唯一有可能考上的，是楚婉，但楚婉并没有提早复习，这事还真说不准。
更何况，楚月觉得，她不会去考。
她和顾营长的感情这么好，小俩口成天蜜里调油的，再加上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她怎的可能去高考？
考上了怎的办？丢下这样东西家，跑去上大学？
就算楚婉愿意，顾营长也不会同意的。
如今在生活中，昔日的姐妹俩已经没什么交集了。楚月没再费心思考虑楚婉的事，而是抱着收音机跑到祁俊伟身边：「俊伟，竟要恢复高考了！真是太巧了，我每天都在看书，心里想着若是还能像以前那样考大学就好了，没想到上天还真给了我一名机会！」
这段时间楚月买了不少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学习着，她故意这样说，是希望祁俊伟不会觉得这巧合太古怪。
祁俊伟并没有深究她看书的事，只是狐疑地问：「你要参加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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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能参加高考，这么好的机会，我怎的能错过呢？」楚月反问。
「那我们的孩子怎的办？」祁俊伟怔愣道，「到时候生出来，谁帮我们带？」
「你要是带不了——」
「我肯定带不了。」
「那就抱到北城，让我妈带。」楚月说，「俊伟，你不能这么自私。我要是成天在家里照顾孩子，还有啥前途可言？」
祁俊伟被她的话噎住了。
半晌之后，他闷声道：「等你考上再说吧。」
楚月皱了皱眉。
在原剧情中，她放弃参加高考之后，祁俊伟对她百依百顺，认为她为他们的家做了天大的牺牲。
这一次，她没有无私奉献，他就要给自己脸色看吗？
……
楚婉观察了安年几天，小家伙在上学放学路上都不需要大人操心，虽和小伙伴们玩得很好，但不会胡乱打闹，也不是野得没边儿。
这样一来，她就放心了，同意往后让安年自己独立上下学。
这孩子一听，开心得不得了，和他的新认识的小哥们省事儿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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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笑容啊，就跟岁岁尝到冰棍儿一样兴奋。
以前楚婉觉得兄妹俩长得不像，但相处的时间久了，她才发现，两个孩子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只是岁岁的小脸圆滚滚的，五官还没长开而已。
大院里人人都说这兄妹俩长得真好，像是年画里的小人儿似的，估计长大之后，一定漂亮得不行，楚婉就这么看着，也愈发觉着，家里的两个小朋友怎么越看越可爱呢？
这会儿她的课已经结束了，她喊一声下课，教室里的孩子们站了起来来，乖巧地喊：「老师再见。」
楚婉拿着备课资料和课本出了教室，刚回办公区，竟听说了一名好消息。
「从现在起，只要是文化程度在初中以上的同志，都可以报名参加高考！」
楚婉一怔，脚步顿住。
校长满面的笑容。
她从那个时代而来，经历种种巨变，如今高考终于恢复了，这是多少知识分子梦寐以求的机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章校长是真心为朝气人们感到开心。
「我问清楚了，只要是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同志，不管是不是早已结婚，都可以报名参加高考。考试时间就在下个月，有意向的同志能来找我，我们校方给开介绍信，再到市招生办报名。」
「这么难得的机会，我的建议是，同志们最好都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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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婉的心跳越来越快，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过去念书时，她的学习成绩向来都是名列前茅的，老师总说可惜，浪费了这么一名读书的好苗子。
她喜欢念书，也能够感受到知识给自己带来的力量，曾经甚至还抱过不切实际的梦想，盼着自己也能迈入大学校园。
但没想到现在面前竟真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章校长将这消息带来，让办公区里的老师们先回家和家人们商量。
等她走后，老师们就立马讨论起来。
他们的心中都曾有过追求，但如今家庭和工作都已经稳定，难以下定决心参加考试。
「我都二十八岁了，现在还去高考，会不会被人笑话？」
「我就没办法去了，家里有三个孩子要照顾，我就这么走了，估计不光是婆家人不开心，娘家人也不一定能同意。」
「念大学是一名梦，但也不是每一个梦都要去达成啊……」
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让好几个老师一脸无奈。
突然，有人问道：「楚老师，你要去考吗？」
楚婉踌躇了一下：「我想去。」
「顾营长会不会有意见？你们俩才结婚没多久，两个人感情这么好，他肯定不乐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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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楚婉还没消化这样东西好消息，心情既是期待，又是忐忑。但同时，她也在考虑顾骁的感受。
他们结婚还没多久，如果真要考上大学去异地念书，他舍不得，她又何尝不是呢？
还有两个孩子，虽不是她亲生的，可楚婉和顾骁一样，将他们视若己出，真要转身离去，她也不放心。
「算了，我就不想这么多了，这可是高考，又不是多容易的事，就算我参加了，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
「这倒是真的，这么多人参加高考，下乡的那些知青为了回城，肯定会更加勤奋地复习，大家都是有实力的，又不是我想考就能考得上。」
几个人心中决定不报考的教师说说笑笑，表面上是把这话题给过了，可实际上都还有些遗憾怅然。
楚婉静静地坐着，考虑究竟应该怎么取舍。
多想赶紧下班，和顾骁以及孩子们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
……
小团子自己在托儿所待了好几个月，早已适应哥哥不在身边了。
这会儿，顾骁提早来托儿班把她接出来，小团子还舍不得自己的朋友们，好奇地问：「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呀？」
即便有时候还是很想念，但每天放学之后回来就能见到哥哥，也是一样的！
现在的岁岁已经有新的朋友了，由于自从哥哥不会盯着她之后，她放飞自我，成天像小胖猴似的在教室上蹿下跳，认识了一帮「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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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新华书店。」顾骁说。
「好哇！」岁岁也不管去新华书店干啥，坐在自行车后座，挥舞着小手，晃动着小短腿，一路上欢天喜地的。
这一天下午，清河路的新华书店里挤满了人。
姜曼华正好来找一本书，对着这阵势一愣，听边上排队的同志们念叨着高考已经恢复的消息，才了解他们是来买复习资料的。
顾骁和岁岁到了新华书店，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才终于进了书店。
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书店售货员言道：「得亏你们来得早，高考教材和复习资料肯定是供不应求，估计一会儿大家下班之后都会过来，连夜排长队都是有可能的。」
小团子听顾爸爸的话，紧紧拉着他的衣摆，不让自己走丢。
摆放高考教材和复习资料的柜台前都是人，大家都没有排队，谁先拿走就是谁的。
顾骁个子高，一伸手就能拿到教材，只不过他不了解哪些是她需要的，便看边上人买的都是些啥。毕竟这些资料有限，他也不能一口气全买了。
人群中的岁岁踮着小脚丫，都快要无法呼吸，一个不小心，小手没牵住顾爸爸的衣摆。
再被大人推搡一下，小团子被挤了出去。
被挤出高考教材和复习资料的柜台之后，小团子做了个深呼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好舒服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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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知道，新华书店这么大，其他地方还是很宽敞的呀！
岁岁两只手往身后一放，在一名个书架前大摇大摆地闲逛着。
突然之间，她的脚步顿住了。
由于她看见一名需要帮助的大人！
这会儿姜曼华在书架的最顶上看见自己想找的一本中外文学名著。
只是她伸长了胳膊，却始终够不着。
她踮起脚尖，想要再使一把劲，可没想到，自己刚开始使劲，边上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嗓音。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只差一点点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是哇，犹如还差很多……」
「不要放弃哇！」
姜曼华回头，看见一名粉雕玉琢的小丫头。
小丫头独自站在那里，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在给她鼓劲。
她不习惯哄小孩，便左右看了一眼，淡声道：「你们家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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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买书哇。」岁岁说。
「你父母看不见你，会忧心的。」姜曼华说，「他们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岁岁伸出两只小手，用力摆了摆：「岁岁先帮你拿书吧！」
「你帮我？」姜曼华惊讶道。
小团子用力点头：「岁岁最有办法了！」
半分钟之后，岁岁的小奶音再度响起：「抱高一点！」
姜曼华艰难道：「抱不动了……」
自从二十年前女儿夭折之后，姜曼华就畏惧和孩子接触，见到小孩子都要绕路走，朝气时是这样，如今也是如此。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也想不通，怎么眼前这小不点就只是说了几句，自己就真把这孩子给抱起来了。
更何况，这孩子吃得真好，个子小小的，身上的肉软乎乎的，却能这么沉……
小团子的小手向书架的最高处伸去，却怎的都够不到，五官都快要因为着急而挤成一团。
她让姜曼华往前一点，再往后一点，累得哼哧哼哧的。
就在小团子因为没有帮到这个大人的忙而懊恼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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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眨眨眼，歪头一看，发现是顾爸爸。
顾爸爸就只是站着，不用踮脚尖，就拿到这么高的书了！
「爸爸！」岁岁捧场道，「你好厉害哇！」
姜曼华的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把岁岁放回。
顾骁把书递给她：「这是您要的书吗？」
「承蒙同志。」姜曼华接过书，「抱歉，刚才当先给你把孩子送回去的。」
「没事。」顾骁拉着岁岁的手，「爸爸买好高考复习资料了，我们走吧。」
顾骁催着岁岁回家，是知道楚婉肯定等急了。
下午得知高考消息之后，他不由得想到，新华书店的高考教材肯定会被抢购一空。以顾骁对媳妇的了解，她应该是想要参加高考的，不管怎么说，先把教材和资料买了，肯定正是。
顾骁只了解，婉婉向来有一名大学梦，至于长远的问题，他暂时没想这么多。
「高考是什么？」岁岁好奇地问。
「就是考大学。」顾骁说。
「爸爸，你要考大学吗？」
「你这小不点，怎么有这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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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歪着脑袋：「由于哥哥说，我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哇。」
父女俩渐行渐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岁岁还在问个不停。
顾骁打趣：「这教材是给我媳妇买的。」
「你媳妇要考大学哇？」岁岁自然道。
顾骁笑出声，掐了掐小团子的脸蛋：「赶紧回家，别让我媳妇等久了！」
「好，岁岁也想你媳妇了！」小团子一本正经。
一定是父母的感情格外好，才会教得出这么可爱天真的孩子。
身后方，姜曼华望着这父女俩的背影，眼底流露出一抹欣赏。
只是，即便早已过去了这么多年，可看见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姜曼华的心仍像是被针扎一般疼。
若是她的女儿能平安无事地长大，如今该是二十岁了，兴许也在准备着参加高考。
想到这里，姜曼华湿了眼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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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岁岁听顾爸爸一说，终究彻底理解了高考是什么。
一到家，她看见站在自家小院里的婉婉姐姐，飞快地奔上去。
楚婉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和顾骁以及两个孩子说，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岁岁回头，从顾骁手中拿了新华书店的袋子。
她一眼扫过，看见袋子里几本高考的复习资料，整个人都傻住了，不敢置信地望向顾骁。
是她想的那样吗？
小团子两只小手吃力地提着袋子，肉乎乎的下巴一扬，示意楚婉跟上。
「婉婉姐姐，我们一起复习，一起考大学哇！」岁岁一脸斗志。
如今，小团子早已不甘心只当小学生啦。
她也要去考大学！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梦、彩虹棉花糖 2瓶；晨熙麻麻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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