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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难兄难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幽暗深邃的地下，似张开的深渊之门，唯见点点明火在下方闪烁。
那是一些暗青色的亮光，似火焰般摇曳跃动，又如漫天繁星，点缀了黑暗。
于我而言，那更是灯塔。
只是，迷失在大海上的船见到灯塔代表着生的希望，可坠落于黑暗中的我发现这些亮光，与见到死神无异。
「太深了，我命休矣！」
我暗叹一声，心知这次是没人来救我了，就算下面是水潭，这样东西高度落入也会活活拍死我，入水姿势再棒也没用。
就在我近乎认命般的闭上眼睛时，整个人毫无征兆的砸在了横生于黑暗中的一名物件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胸腔里挤出「哇」的一道诡异的嗓音，人早已彻底懵掉了，由于冲击力来的太骤然，而且过于巨大，以至于我都没有感觉到痛苦，直接麻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偏偏，这东西还颇有韧性，随后又将我高高弹起，就跟跳水用的跳板似得，随后我又狠狠砸在了另外一名类似的物件上。
咚咚咚！
接连不绝的摔摔打打让我没了脾气，我觉着此刻我看起来一定很像个皮球，在这里弹过来跳过去的。
「老祖宗啊，你这个进入方式设计的有点丧心病狂，只是千年前您老人家有没有不由得想到，您坑的第一名人就是您的子孙？」
我心中哀叹，连续的冲击下，对此早已完全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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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也了然了，墓门之下，两侧横生许多弹性极强的跳板，冲击力很大，却不至于死人，一旦进入，得摆好姿势，以抛物线的状态滚下去。
不过，也仅仅是不会死人而已，至于等摔下去究竟是残废了，还是摔成白痴了，估计那位末代天官压根儿就没考虑，或者说，他本来就准备让下去的人凉个七七八八，这种设计与机关无异了，就是坑人的。
至于为什么不一次性的直接坑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兴许是找对生门的奖励吧！
我看过历代老祖宗的手札，那玩意就跟他们的日记差不多，字里行间总是能表现出他们的一些性格特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大概总结了一下，发现历代礼官都有一个格外贱的毛病——墓葬作为他们精心设计的类似于艺术品一样的存在，在他们的内心里却没有那么的神圣，甚至，他们都不反感盗墓者，只会带着一种猫戏老鼠一样的心态来看待这种事情。
他们设计游戏规则，等待不怕死的进去挑战，就像一种博弈一样，总会留下生路，一则估计是不把事儿做死的讲究，但更多的……不好说，说多了感觉像在骂自己一样。
接连不断的冲击中，我早已数不清自己陆陆续续摔了多少下。
二十？还是三十？
没人能在这种情况的下数的清清楚楚。
四周恢复了平静。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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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四仰八叉的凶狠地砸在了一个松软的土包上，这一刻我庆幸自己是个纸人，至少不会摔得缺胳膊少腿啥的，就是感觉魂魄有点不稳，像是有无形的触手正死死拉扯着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试图将我扯碎。
这是几乎要魂飞魄散的节奏……
我躺在土包上，一动不能动，只有眼角的余光能发现这里有一盏盏青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灯像校园小路上的路灯，一根两三米高的青铜灯盏，锈迹斑驳，上面有暗青色的火光在跃动，却不知道烧得究竟是什么，竟然千年不灭。
似这样的巨灯有不少，每隔四五米就是一盏，蔓延向远方，数量极为惊人。
这里很大，一望无垠，此起彼伏，似群山蜿蜒而行，只是山头略微低矮一些罢了，以我的眼力一时还真看不出这到底是人工完成的还是天然形成的。
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当算是其中一座比较高的山头，四周有两座跟坟堆似得小土丘。
休息了许久，我才挣扎着坐起，只是魂魄的伤依旧存在，处在魂飞魄散的边缘。
「喂，大兄弟，你无视我躺在这儿也就算了，现在扭来扭去就有点过分了啊！」
忽然，一道尖酸刻薄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一名激灵，下意识的抓住了天官刃。
「拿根破烧火棍吓唬谁啊？」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随后我就感觉有个什么东西在我屁股上戳了戳：「麻烦挪挪屁股，你坐我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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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噌」的一下跳将起来，不敢置信的盯着那土堆，心说还真特娘的是个坟堆啊。
此刻，坟堆上有一根手指头伸了出来，沾满了泥屑，此时正施展一套谜之指法，抠啊抠的……
「你到底是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有点发毛，暗呼倒霉，这刚刚下来的就一屁股坐到一位大爷的脑袋上，跟在太岁头上动土没区别。
我几乎本能的就把这位爷定位于恶鬼一流，被埋在这儿的，能有好几个好货？
「别那么不安！」
一只苍白的手早已从坟堆里探了出来，在四周摸索，似乎想找个着力点，可摸索了半天后颓然放弃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来，拉兄弟一把！」
我拉你个头！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找着坟堆上捅丫一棍子，随后撒丫子逃跑，不过想想自己现在濒临魂飞魄散的边缘，又放弃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慢慢冷静下来，一琢磨，心想这事儿也不是无解，我现在还是个纸人，这家伙八成是把我当成了同类。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先混过面前这一关，然后找机会再跑！」
我暗叹一声，硬着头皮走上去抓住那只沾满泥污的手，使劲一拉，坟头土裂开，一名穿着古代粗布短衫的瘦小男子就这么被扯出来了。
「哎哟喂，大兄弟，你倒是温柔点啊！」
看他穿着打扮，摆明是个古代的老鬼，这要求我哪敢拒绝？百般不情愿的又去刨坟，不多时，扯出一条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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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男子咒骂一声，晃了晃脑袋，甩掉上面的土，看起来并不吓人，倒是有些猥琐，颧骨突出，脸颊凹陷，八字胡，一脸的奸诈相，双手撑地准备爬起来，结果一名趔趄一屁股坐在脚下，这才发现自己只有一条腿：「瞧我这记性，出来的着急，把腿忘里面了，兄弟，麻烦帮我刨出来，江湖救急，感激不尽。」
八字胡接过自己的小腿，暗自一乐，「咔吧咔吧」给拧上了。
「二棒棒，三牛子，滚出来！」
八字胡冲着其他两个坟堆吆喝一嗓子：「都别睡着了，起来干活了。」
可，那两座坟堆安生的很，没有任何反应。
八字胡有点毛了，怒气冲冲过去对着坟堆就是一顿猛踢，忽然轻「咦」一声，从土里扯出一团皱巴巴的黑纸，上面写着殄文，他看了一会儿，乐了，冲我说道：「这样东西……大兄弟，不好意思啊，本来准备给你介绍我其他俩兄弟认识认识，结果他们醒来的比较早，出去办事儿了，似乎有个大活人落这个地方头了！」
大活人？
来的比我早？
我脑袋里第一反应就是——老白！！
这孙子没死！！
不过，估摸着情况也不太好，现在正在被俩凶鬼追杀。
我心思压根儿就不在这个上面，学着他的样子还了一礼：「姓卫，卫惊蛰。」
我魂游九天之际，八字胡则开始整理衣服了，拍掉土屑，对我打躬作揖，有点沐猴而冠的意思：「光顾着喊我那俩兄弟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胡，江湖上的人都称我一声胡掌柜，你能喊我胡老哥就行。」
「哈哈，原来是卫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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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掌柜眉开眼笑，甚是亲昵，拉着我的手在坟堆上入座，抓起一把坟头土就往我手里塞：「我看小哥儿伤了魂魄，这可了不得，初次见面，老哥也没别的礼物，就送你一把这个，你可别嫌弃！」
这话说的，能不嫌弃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特么送我一把坟头土，还不如送我块棺材板呢，至少我还有点盼头，能自我安慰，说这是升官发财……
我心里妈卖批，脸庞上笑嘻嘻，然而这胡掌柜不是个省油灯，逮着机会把我手往上一托，那一把坟头土一点不剩的全进了我唇，那叫一个膈应人，刚刚这孙子可是从这个地方头钻出来的，跟逼我喝别人洗澡水没差……
结果，神奇的事儿就在这儿了，那把坟头土入口即化，成了沛然的阴气，我原本都接近于溃散的身体电光火石间就恢复如初了。
「是宝贝儿吧？老哥混江湖从不坑人！」
胡掌柜笑眯眯的，心口拍的比鼓都响，估计是出门忘了照镜子，忽略了相由心生这么回事儿，愣是觉着他这尖嘴猴腮的长相能取信于我似得，拉着我的手白话个不停，末了才忽然问：「老弟，你咋死的啊？」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我就跟吃个死苍蝇一样，忒难受了，无奈此刻受制于人，只能硬着头皮乱编：「嗨，还不是家里穷闹的，眼瞅着这不有个墓吗，就琢磨着两手空空换点柴米油盐，没成想。」
「唉呀妈呀，巧了！」
胡掌柜一拍大腿：「原来是同行啊，可咱这行可都是家传手艺，这墓又来的蹊跷，也就宁远那一块的人有机会摸进来，算起来咱还是家乡人呢……」
这孙子斜着眼看我，那意思太明显了，就差问我——哥们，你该不是我的种吧？
我就差照着他脸庞上饱以老拳了，可也算是看了然了，这混蛋就是宋末元初的那伙盗墓贼，我老家那时候的地名就是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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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是，这认怂能，但当孙子也不是那么回事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奈言道：「老哥，咱俩不是一个姓……」
「哦哦……」
胡掌柜含混不清的应了两声，随后又斜着眼试探性的问：「你家的长辈有没有混的特别落魄的，入赘了别人家，孩子跟了人家姓的？」
我特么……
兜了这么大个圈子，这不又绕赶了回来了么？
说到底还是怀疑我是他的种啊！
我有点上头，憋着一口气耐心言道：「老哥，你说的这样东西真没有，我们家一脉单传，都姓卫，咱俩真没啥血缘关系，顶多能在这儿遇见算是缘分！」
「有道理，缘分嘛……」
胡掌柜「嘿嘿」笑起来，然后神神叨叨的低声跟我言道：「卫哥儿，既然是缘分，那老哥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好事儿大家一起分享，我跟你说，我这儿正好有个天大的机缘，老哥觉得你这人不错，咱俩一块干？」
这就是个坑……
啥天大机缘，我看是丫缺人手，扯了这半天，就在这等着我呢！
不过贼船早已上了，而且我也挺担心老白的，迟疑一下，只能故作惊喜的言道：「那兄弟可就承蒙老哥了，不过，这到底是啥事儿啊？机缘还能有天那么大。」
讲真，这孙子还真就勾起我好奇心了，好几个死了都好几百年的主，到现在还不消停，到底在谋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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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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