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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庭院。
这天是周易六十大寿，邀请老白来喝酒。
一碗面。
四凉四热。
小伙房的刘大厨所做，当年只能跟在爹后面切墩的小伙，如今早已青出于蓝，厨艺还胜其父。
名满神京的刘大厨，寻常豪商富贾品尝不到的手艺，偏偏天牢的差事从不落下。
规矩多，银子少。
周易好奇问他，怎的舍不得这活计？
「周爷，您少年得意，哪知愁滋味？咱平民百姓活得难，事事都得留个后路。」
刘大厨言道：「我朝气时候，两次来天牢避难，第一回没什么，还觉得憋屈。第二次回了店里，掌柜的和几个伙计，尸体都发臭了……」
「现在回想起来，晚上睡觉都睁着只眼，查几次门栓！」
周易没有告诉他，门栓只能防君子，对于武道高强的贼人来说丝毫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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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
推门声响起，老白拎着酒进来。
「堂堂武道宗师，甲子大寿，竟这般寒酸，说出去谁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么多年，你总算走一次正门。」
周易感应敏锐，皱眉道：「怎的受伤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白犹不服气道：「与黑狗子过了回手，也就是年岁大了，赢得不利落，否则他摸不到我后脚跟。」
周易颔首道：「如此说来，无量剑派的事解决了？」
老白点头道：「至少保住了性命，可非得解散剑派，并入锦衣卫陈千户麾下听差。」
去年七月，杜相上书「侠以武犯禁」，言称江湖中人犯事亦在国法之内！
锦衣卫以此为由，大肆搜捕罪犯，横扫江湖宗派。
四周恢复了平静。
无论正道或者魔道的宗门，要么归顺锦衣卫治下，要么以斗殴杀人、聚众谋反为由抓入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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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高手如云，尤是指挥使冯忠麾下「黑衣卫」，实力深不可测，江湖人称黑狗子。
初时只灭小帮派，传承久远的大宗作壁上观，现在轮到抓他们，已然无力回天。
无量剑派宗主是老白的相好，宗门传承至今四百余年，历史比凤阳国还要久远。由于没有正式无量山地契，当地州府调用大军围山，锦衣卫登门抓杀人凶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剑派属于正道，门规森严，然而门中弟子行侠仗义，怎的可能不杀人？
以往庙堂、江湖的潜规则，向来是分而治之，如今不算数了！
无量剑派顶不住朝廷压力，来神京求援，寻到了老白。
周易笑道：「老白，此番扬眉吐气了，无量剑派的老家伙不得供着你？」
「屁！」
老白唾了口，淡声道：「那群老家伙认为我不去求东阳郡王，就是没出力，故意让剑派解散，好娶淑婉回府。」
「人之常情。」
周易劝说几句，老白方才消了怨气。
锦衣卫横扫江湖抓的犯人太多，诏狱关押满了，尚未轮到审讯的暂且关入天牢。
这群豪杰好汉不敢与锦衣卫或者朝廷闹翻，反而将江湖大劫的罪名，戴到一些江湖大侠头上，骂骂咧咧的说他们不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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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面带忧色：「老周，这事儿你怎的看？」
「那些江湖高手的罪名，仿佛也没按错。」
周易在牢中见多了恶人，仗着武道强横就肆虐一方，所以认为锦衣卫扫荡江湖不好不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好处是朝廷严苛治理武者，寻常百姓少受盘剥欺凌。
坏处是没了江湖帮派，即刻就有新的剥削阶层，绝不会有任何空档，甚至新来的不懂从长计议，盘剥起来竭泽而渔！
老白叹息道：「可这样一来，凤阳国武林就没落了。」
老白摇头道：「那些江湖中人生性桀骜不驯，加入锦衣卫后，又掌了权势，也不知是好是坏！」
周易宽慰道：「你早已六十二岁，老胳膊老腿，竟还有心思关心江湖？」
「这样么……」
周易心思电转，抬头见到月上中天，光华正盛。
或许，天时已至！
「可以先试试，不行便当做闲棋，无所求自然无所败。」
在此之前，自然界谁是最具耐心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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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鳄鱼，蜥蜴，亦或者其他，原本没有确切定论。
现在早已有了答案，那就是周易！
漫长无尽的生命，让周易能无限制的潜伏，随后不急不缓的蚕食，终有一日能将锦衣卫控制在手。
锦衣卫有完整紧密的构架，源源不断的后续人才，以及朝廷大笔银子养着，远比自己搭建要稳妥的多。
「终究还是要去修仙界，非得探好路子，贸然闯进入等同赌命！」
周易从不好赌，他只需将庄家和闲家都熬死，自然就是通杀。
……
翌日。
天牢。
甲字狱熙熙攘攘，从未有过这般拥挤。
江湖中人少不了结仇结怨，此时有仇人关在一间，互骂几声便开始争斗搏杀。
犯人们让开个圈，任由他们厮打，招式精彩处纷纷欢呼。
值守狱卒见怪不怪，站在外面看热闹。
犯人只是暂居天牢，过些日子轮番送去诏狱，多数会选择招安，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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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狱卒管束了，回头就会寻麻烦！
周易送饭时候认真观察，大多数犯人眼中没有仇恨，或者说不敢怨恨锦衣卫，少数几个缩在墙角目露恨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再筛去年岁老的，剩下的就是周易的「闲棋」！
最后去乙六狱。
于肃早已在天牢待了四年，丝毫没有任何绝望之意，反而请教周易武道修行之法，说啥日后免得遭人刺杀。
周易从怀中取出油纸包：「老于，你最爱吃的张记猪蹄。」
「你小子不错。」
于肃边啃边说：「老夫天时将至，将来若有事，可去兵部寻我，不触犯律法的都给你办了。」
「老于怎的确定是兵部，陛下隆恩，吏部户部岂不更好？」
周易早已隐有猜测，于肃起复的缘由，就是景隆帝需要一个可信之人。
于肃啃完了猪蹄，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吏贵户富听着好，可一切尊贵与财富，皆是建立在兵部之上。」
「提前祝老于一路顺风。」
周易拱拱手，实则心底不认为于肃能实现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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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凤阳国积攒几百年的矛盾，已至王朝末期，非人力能挽天倾，唯有真的打破旧的秩序，才能重新焕发新的生机。
弊病不止于肃发现，勋贵宗室也知晓问题所在，愿不愿意解决又是另一回事！
子夜时分。
天牢中呼噜声此起彼伏，值守的狱卒早已瞌睡。
一团阴影遁入牢中，循着阴影处来到甲七狱，寻了个视觉死角开始传音。
「小娃娃，还不醒来！」
耳边清晰的呼唤声，熟睡中的燕乌蓦然惊醒，左右看看并未发现人影。
这时，苍老悠长声音再度传来。
「莫要想着寻老夫，只问你想不想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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