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世间之悲莫过于此〗

不二大道 · 厌笔川

只听「轰」的一声，那崖壁被撞出一名丈宽的大坑，飞石碎屑扬的漫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二整个人嵌进大坑里面，直撞得头破血流，一口鲜血自肺腑喷出，一时间觉着五脏六腑皆要裂了。

却毫无歇缓的机会，那角魔已然挥着拳头，这一拳这一拳逼过来。

不二在大坑里上下躲闪，勘勘避去一连串重击。

那角魔的拳头却当真似钢铸铁打的一般，在大坑之内又捣开一名个小坑，似下起了陨石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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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这大坑被那角魔的拳头越捶越深，以他硕大的身子竟也被整个埋了进去。

不二则利用坑内的地势，始终绕在角魔的身后方躲闪。

那角魔用尽全力，却始终击不中他，气得哇哇直叫。忽然，瞧见不二在脚底露出半身子，顿时找到了怒火发泄之处。

猛地举起一拳，重重地向下击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竟然在坑底捣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不二躲闪之际，匆匆向洞口瞄了一眼，只见里面颇为宽敞。他灵机一动，忙伸手运气，一举将洞口边缘的碎石击开。竟发现里面是偌大的洞穴。大喜之下，暗道天不亡我，整个人头也不回地扎进洞里。

那角魔见他进了洞，更是又惊又喜，暗道是这小子自找死路，便紧跟着杀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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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头却碰见不二的利刃虎生生砍了过来，忙低头躲过去。

那利刃却绕了个圈，忽从脚下飞起，直奔裆下要害。他伸手去挡，利刃一转到了胸前。待他将胸前护住，后背又觉到了凉飕飕地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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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不等他有所反应，利刃已然逼近要害，当真是防不可防，退无可退。

他哪里了解，不二乃是洞中作战的一把好手！

又恰恰在这不大宽敞的洞穴里，他偌大身躯成了累赘，转过身不便，腾挪无地，处处受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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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张之中，忙要转身退出洞里，那红芒利刃忽地自背后袭来。他仗着背上生出的坚硬鳞片浑然不管，只往前奔去。

才走了一步，忽然脖子上一道笔直红线划开，绿色的鲜血四溅，脑袋竟和身子搬了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原来，不二见那角魔慌慌张张往外逃，立时不由得想到这是唯一的机会，随手抓起一块石头，在上面附了云刃诀的剑芒，冲着他背后猛地扔去。

那角魔在先前战斗中，已推测出他只有一道利刃，便不管不顾往前奔着。

却没料到，不二早将真正的利刃设在他逃跑必经之处，以极快的速度自他脖颈划过，终究将这强悍的角魔切成了身首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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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见他倒在地上，自个儿也瘫了下来，心中暗道：这角魔的战斗方式，与我人族修士完全不同。近乎于武林中人的贴身肉搏，但他们钢筋铁骨，力大无比，速度又快到难以想象，威力自然惊人。

又琢磨：我们修道中人，大多靠的是心法宝物，擅于远战而疏于肉搏，这角魔正是修士的克星！也怪不得一个青角魔往往要五六个同阶的开门境修士来应对。只怕稍不留神，就给他贴到近处，立时就要开膛破腹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便暗自庆幸，若不是从前跟那老伯在树洞里打了无数仗，今日小命便要丧在此处了。这老伯教自己的功法，还有自己精通的折身术，恰恰擅于身贴肉搏，简直是专为角魔量身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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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于此，一时间欣喜之极，恨不得立时冲进傀蜮谷中，与那些角魔杀个痛快。

过了半响，才不由得想到傀蜮谷之战与自己已然无关，这才渐渐平复下来，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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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休息好一会儿，他才爬起身来，走到那角魔身旁，心道：我总算亲手杀了一名角魔，是否也算为长乐村的乡亲们报了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忽然又想起数年前屠村的骨刃族角魔，一时间握紧了拳头，复仇的心思格外浓烈。

他了解那魔角大有用处，便拾起来，放入储物袋里。一边琢磨：若顾师叔问起我，如何杀了这角魔，我怎的回答？倘若照实说，岂不是要暴露了老伯教给我的心法。不如我先将这魔角藏起来，再说自己趁着黑夜躲到一处隐蔽，骗过那角魔，才侥幸逃得升天。

猛一招手，红芒利刃一闪而过，自角魔头顶削去，瞬间将那青色的角连同头皮削了下来。

他拿定了主意，便要起身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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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到了蒙蒙亮的时分，一道清晨微薄的光散进洞内，他不经意向洞穴深处瞄了一眼，忽然瞧见地皮上露出一段煞白的颜色，看起来不大寻常。

他好奇心既起，便走过去瞧一瞧，在那处地皮上刨了半天，竟挖出一具人骨架来。

不禁思索起来，琢磨这是何人，又如何会死在这封闭的洞穴之中。

忽然瞧见尸骨下面的黄土中隐隐露出一截布帛，便一并刨出来，原来是一卷帛书。翻开来看，上面写着颇为晦涩的古文。

不二认真看过，大概读得懂，这帛书上写着此人生平，原来竟是凡人中的武道高手，名叫石追月。原本是一介书生，屡试不第，弃文从武，倒显出稀世天赋，一年小有所成，两年名声在外，三年独步一方，五年便成为凡人之中的绝世高手。

那样东西时候，修真者极少在凡人面前显露本领。他只以为天下再无可攀之境，不免有些自傲。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一名修真女子，被其绝世容颜所吸引，立誓要娶为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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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以为武功盖世，轻易可以折服她。

岂料那女子与他定下一招之约，只要他能接下自己一招，便委身下嫁。

结果自然是石追月败了，自此隐居在此山中，苦苦研琢可以击败那女子的武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转眼四十年过去，他正如所料天赋纵横，自创出一套空前绝后的《圆明剑法》。出山之后，凭借这套剑法，向宏然大陆的修士宣战。前来挑战的修士，竟没有好几个能敌过他。

事已至此，他自然算做到了当初那一招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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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待那女子再来找他，石追月只能仰天长叹。

原来，再见之时，他此时已是古稀之年，满头白发，皱纹满面。她却仍是当初那般模样，笑颜桃花，衣衫头饰，似乎未有一丝一毫变化。

那石追月自此退回深山之中，再也没有赶了回来。

他心中甚是明白，这女子故意穿着打扮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便是为了告诉自己：即便他修得再高武功，身为凡人也抵可时间的流逝。

「世间之悲，莫过于此。」帛书简介以这一句结尾。

不二盯着盯着，竟缓慢地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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