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松纲〗

「什么事？」欧阳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您看。」甘信把公文递了过去。

「玛丽隔壁！」欧阳看了一眼大怒，竟然是京城应奉局派来的公文，说是看中了连云山天狼崖上一棵隋朝年头古树，要欧阳即刻封树。欧阳问：「只听说应奉局搜刮的是东南一带，这么连寿州的古树也看上了？」

甘信回答：「刚询问了公差，说是有人特意到京城献宝，京城派人来看后，称此树甚为奇特，早已快马到苏州应奉局让人来搬运此树。大人，我估计苏州那边人一到，我们这边就得发徭役，献谷粮。但如今官粮空空，就等七月稻熟，我们去哪找谷粮？还有大人上任才半月有余，就大发民夫徭役，恐怕也有损大人威严。」

「我威严不算啥，这应奉局一来，非把阳平和我们折腾到鸡飞狗跳。」欧阳问：「能不能把那树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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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大人，不仅不能砍，现在就要派人去看树。」甘信道：「在他们人到前如果花木枯死，那大人可是难逃其咎。属下已经派了两名衙役去看守此树。」

「知道了，你去忙吧。」欧阳叹了口气，靠他刘四女，使这种阴招。他知道，这时候自己说的早已不算。苏州那边肯定是和州里的兵丁一起到达。到时候县衙出户籍，他们去征调民夫。按照人手要求，可能会一户出一丁，也可能会一村出十丁的抽。那树欧阳知道，离县城也就十多里地。按他理解就是歪脖子的古松，但问题是歪的比较别致，百多树干竟然凑出一名‘王’字。

本来花石纲一般是不会祸害到淮北，刘四女显然是给欧阳出了一道难题。他通过他的女儿在徽宗面前吹那古松的优美，徽宗就把这事传给了设置在艮岳附近的应奉局，应奉局即刻就派人去查看，一看，正如所料如此，便就上了程序。

……

才三天，全县人心惶惶，大家都听说了要移古松之事。要了解那可是棵大古松，两个人抱可来。再加天狼崖本无路，三面峭壁，那树本就是半崖远观而已，这要将其完整的从崖顶挖下来，再输送到官道，就不知要多少人力。再者还不知有多少冤魂要葬身于此。不仅是县里，这事一阵风都传到了各个乡村，所有人都关心县衙公告，是怎么个徭役法。

欧阳现在就在这棵古松边上，这边早已搭起了一名简易小棚，提供给两名看守的衙役临时住所。此崖平台二十来米，三面悬崖，一面满是树的陡坡，别说是运树下去，即使上下也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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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衙役在同时道：「大人……」

欧阳摆手，他在想事情，左右转了一圈后问：「这棚子倒是搭的蛮结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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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小的家里是木匠。这边又有现成的树木，便就临时搭了这个棚子。」衙役甲回道。

「恩，很结实。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衙役甲回道：「如大人所说，辛苦点没有关系。可是大人您看，这数又大又高又弯，若是真要将这古松完整的运到官道，不死百来人恐怕不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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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这时候半崖位置有一衙役喝道：「大人，衙门有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知道了。」

……

欧阳回了衙门一看，好生热闹。盐商苏家，米商王家、绸缎庄的赵家……等等二十几名本县的头脸人物。还有八乡的户长、耆长、乡绅所有到齐，一名公堂是人潮汹涌。欧阳忙道：「看茶啊，本县换下衣服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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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信尾随了欧阳入内堂道：「大人，这些人一早是去拜访刘四女，想请刘四女帮忙消了这道花石纲。但刘四女却说，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皇亲，再说如今这事早已上了程序，苏州那立刻要来人了，也不是他所能阻止。最后就说谁管事找谁去。」

「你意思是说他们先去找了刘四女，随后无奈的才来找本县？」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样东西……」甘信觉着欧阳话中有话，虽然是事实，但这里面还有自己下个月的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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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换了衣服出来，拱手朝四下行礼，大家也站起来回礼，欧阳客气示意大家入座后道：「大家都是我阳平县的头面人物，不知道这天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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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爷先站了起来来道：「我们听说皇上欲征古松，这才大人处问问。」他是知道这花石纲的厉害，象他这样的能不出人，但是要出金钱。金钱虽然是小事，但他在阳平也有家族的，家族的人都来找他打听这事，生怕裹里进去，他自然是要管管的。他虽然州里有人，但那是盐运司的，根本在这事就说不上话。再说谁不愿意太平点过日子，谁又愿意再过月余阳平就被折腾鸡飞狗跳，这一纲没有三个月根本拿不下来。俗话说的好：覆巢之下，安有好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有这么回事，据说是有人特意上京献宝，还直接到了皇帝那。应奉局的公文早已送来，几天前，本县已经派人封树，现在就等苏州那边来人。」

谁都猜到这献宝人是谁，但是谁又能说？苏老爷叹口气：「大人，老朽见过那古松，若是要将那古松取下，恐怕……今天乡亲们就想和大人商量商量，看有没什么办法免了这道纲。」

「其实本县最近也在琢磨这事。你们也知道本县到任不足一月，没有功绩不说，还要大发徭役，大派钱粮。心中有愧啊。」欧阳皱了眉头走了两圈：「要说这事，现在谁说的都不算，我们不算，苏州那也不算，即使是刘娘娘说的也不算。要是真有个能阻止的人……」

「是谁？」一干乡绅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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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欧阳见大家沮丧，轻笑下道：「其实本县到任前也和皇上有过几面之交。觉着皇上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你们想，他哪了解这松这么难运，要知道肯定不成。」

苏老爷问：「要依大人意思？」

「依本县看，真要费这纲还得交好内阁大臣。我们和皇上说，这松不能运，他不信啊。可是大臣们说了，他就得信。」

苏老爷苦笑：「我们哪认识啥一品二品的大员。」

「本县倒是认识，可惜交情不深。」欧阳叹口气道：「大家都是商人，也了解交情不交情的其实就是一名‘利’字。」

「……」几个聪明人即刻了然，一户长小心问：「大人的意思是……要疏通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