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心空了无猜〗

割鹿记 · 无罪

陈屠了解自己如果和顾留白抽刀子砍估计能占些上风，但无论是耍嘴皮子还是玩心眼子都和顾留白差了几条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再不由得想到过不了几年估计这妖人的修为都有可能超过自己，他就连假笑都笑不出来。

「杜通化，一般我们都喊他杜哈哈。」

他沉着脸点了点中年剑师，又点了点须发皆白的胡老三，「胡铁匠，胡老三，我之前和你说过了。」

顾留白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问杜通化，「哈哈兄，那你到底打听到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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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通化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脸，「那些商队现在给钱都不敢扯你娘的事情，至于这里面的那些个掌柜就根本懒得搭理我，没打听到啥子东西，只有个过路的牧民说你娘美得像是天上的仙女。」

顾留白沉吟道：「这倒是没瞎说，那就不找那人的麻烦了。」

说话间阴十娘和龙婆又走了进来。

阴十娘一入座来，气氛无形之中就变得正经了许多，她也只是对着顾留白点了点头，道：「稍等，他们马上就到了。」

过不多时，又有三个人进了春风楼。

为首一个人身穿青色袍服，戴着笠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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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了门口一摘下笠帽，顾留白就愣了愣。

这人的面目长得和何凤林一模一样，但顾留白知道他不是何凤林，因为他现在神色平淡的很，若是是何凤林赶了回来，那肯定不会是这样的神色，更何况他确定何凤林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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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的身后跟着的是一名微胖偏矮的妇人，这妇人穿着一件绣花的棉袄，手里提着一名布囊，一张圆脸不仅看上去和气的很，而且还仿佛有点拘谨。

发现顾留白细细打量自己，这妇人有些羞怯般笑了笑。

跟在她屁股后面的一个男子倒是高大，比她足足高出一名头，国字脸，样貌很端正，身穿一身崭新的黑色棉袍，头上还戴着黄色的皮帽，年纪看上去和陈屠差不多，就不知为何看上去很稚嫩，向来傻傻的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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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还抓着一个毽子。

阴十娘也没有什么废话，伸手点了点那样东西和何凤林长得一样的青袍男子，道：「他叫乔黄云，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他擅长易容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接着她又点了点紧接着进来的那妇人和男子，道：「蓝玉凤、高觉。人都到了。」

「不是还有一个？」顾留白寻思自己犹如没数错？难道陈屠一开始也说谎了，阴山一窝蜂不是九个人，是八个人？

阴十娘平静的言道，「徐七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也受不了这种坐下来好好谈事情。但他说不定就在附近，我来时，他早已拜托我向你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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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阴山一窝蜂里有一两个怪人这种事情，顾留白一点都没有啥意外。

他始终觉着，所有真正能够将一件事情做到极致的，都大多带着点不正常。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那抓着鸡毛毽子的高觉仿佛也太不正常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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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觉自从坐下之后，就向来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其余人，只是盯着手里的这个毽子在呵呵的傻笑。

如果是装傻，那也装得太像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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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幼年得病被人遗弃，若是寻常人看来，他便是真正的呆子，但他也不怕什么东西，更何况他拆装东西都不久，再复杂的东西，拆了之后他也能不久装好。他记人的模样很厉害，只要他见过的人，他没有忘记的。」阴十娘端正的坐着，见顾留白细细打量着高觉，她解释道：「他习惯跟着蓝玉凤，或者龙婆和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留白看了一眼陈屠，道：「阴山一窝蜂的确不养闲人，傻子都要干活。」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面上也没有啥特殊的表情，但此时却给人一种很严肃，甚至很严厉的感觉。

「十五哥我了解你看我不顺眼，可我阴山一窝蜂做事也有自己的规矩。」陈屠冷笑着盯着顾留白，道:「你帮了我们如此一名大忙，那不管你能不能从中获利，在我们看来，现在倒是要当面谢你一谢你的。」

「当面致谢都你这么牛气的吗？」顾留白笑了，「陈屠兄你这致谢真的挺特别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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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事弄得…」胡老三明显老实人，搓了搓手忍不住用责怪的眼神盯着陈屠。

「既然除了徐七之外，你们人都在这里，那我便顺便问一问，省得陈屠兄在中间传话。」顾留白一向不喜欢跟着别人的节奏走，他首先转头看向胡老三，道：「胡伯，我之前和阴十娘还有陈屠兄说了，我想去长安，你想不不由得想到长安帮我做事？」

面对顾留白如此当面挖墙脚，陈屠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种等着顾留白出糗的感觉。

「长安好啊！」

胡老三本来在喝油茶。

他倒是很喜欢腥臊的油茶味道，端着一碗油茶正喝的高兴，陡然听到长安二字，他更是如饮美酒般振奋起来，道：「那可是汇聚了天下财富和珍宝的乐土，万夷臣服，吸纳着四面八方来的人物，连海外都有人来朝拜天子，各国的使团络绎不绝。成千的商铺林立，珍珠玛瑙、金器银器、漆器琉璃、丝绸毛皮、胡粉香料，应有尽有。人群里走动的除了波斯人、大食人、粟特胡人，还有日本人、吐蕃人，还有浑身黑漆漆的昆仑奴，骑在马背上的胡服女子扬鞭策马，谈笑风生。酒肆里许多贵族女子小口红唇，薄施粉黛，身穿着的却是官宦男子的常服。大明宫太液池畔夜晚的灯火就像是繁星，那些楼阁高得就像是要飞到天上去。春天里，朱雀大街上槐树开的时候，满城堆雪飞花，就连池塘里都仿佛流淌着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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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梦都想去长安啊。」胡老三喝完碗里的油茶，意犹未尽。

正当顾留白觉得自己早已挖墙脚成功了的时候，胡老三却是莫名的叹了口气，「但是不能去。」

顾留白顿时愣了，「怎么会不能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不是一般人能住的地方哩，不只是长安，大唐里面好多城我都呆不住，规矩太多哩。」胡老三难掩心中低落，「杀人就要偿命，我住久了肯定保不住自己的脑袋哩。」

顾留白对他顿时有些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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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须发皆白的老人大多数时候看起来有些老实木讷，不善于交流的样子，可是提起长安却突然滔滔不绝。

不了解他是哪里的口音，很独特。

但更独特的是，这个看来老实木讷的老人仿佛很容易不守规矩。

动辄就要杀人。

「我给你交个底。」陈屠盯着顾留白吃瘪的样子，笑得嘴都像是要裂开了，「不说远的，就眼前这关外商路上，哪个人不是做梦都想去长安，至少可以安稳的睡觉，只要有钱就能有足够的享受，但此去长安八千里，是个人都能去吗？胡老三是汾州乡下的，他这人看不惯的事情很多，也就是在汾州乡下犯了事还能跑出来，若他不是生在汾州乡下，生在某个大城里，那他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顾留白盯着胡老三笑了笑，道：「好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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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三颔首，旋即却又觉得不对，「也不算哩…管那太欺负人的事，也不算闲事。」

顾留白认真道：「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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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三为难道：「天生这样，怕是改不了哩。」

「他就算改得了也没啥用。」陈屠冷含笑道：「我们这一伙人里面，最喜欢管闲事的又不是他。」

顾留白突然忍不住笑了，「那是谁？」

陈屠还没有回答，阴十娘就很干脆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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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还得是你啊！」顾留白发现自己居然没太大意外。

杜通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胡老三有时候要管闲事，我们拖走了他，事情过了就算了，但阴十娘就算被我们拖走了，她也会忍不住返回去把人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