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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给陈强介绍了旧上海人力车夫的情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1929年,别克才适才在上海设立办事处,福特在中国最热销的v8车型也还没有生产,这个汽车没有普及年代,很多富商即便买得起汽车,也会选择乘坐人力车,由于买了轿车也不会开,会开轿车的司机比汽车还少,故而人力车是旧上海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当时旧上海人力车的霸主,就是之前书中提过的顾四爷,青帮「通」字辈的大佬,闸北一代的「大头香」,苏北人在旧上海领袖级的人物,整个上海华界的人力车行都是他的买卖。
旧上海的人力车都是控制在帮派手里的,车行也都是帮派开的,想要入行拉车,就要交租金。其中能在租界通行的人力车叫「大照会」,一天1块金钱的租金,不能进入到租界的人力车叫「小照会」,一天6角金钱租金,这相当便现在的份子金钱。
除此之外,还有个叫金九林的,人称金九爷,他是法租界的人力车霸主,控制着法租界所有的人力车行。
这位金九爷的真是身份是法租界巡捕房刑事科强盗班探长。同一时间也是「三大亨」之一黄金荣的徒弟。黄金荣曾经是法租界巡捕房唯一的华人督察长,所以只要与法租界巡捕房沾边的,基本上都是黄金荣的徒弟。
事实上金九林实际上是「三大亨」刻意扶持起来,对抗顾四爷的。
顾四爷是苏北人,为人很重义气,所以来上海的苏北人,有不少都会投在顾四爷的门下,顾四爷还有个外号叫「江北大亨」,这足以说明顾四爷在旧上海是很有势力的人物。
上海「三大亨」自然不会允许顾四爷做大,但顾四爷在青帮中有辈分,手下也是有人有枪,还是苏北人的领袖,即便是「三大亨」,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对顾四爷如何,这青帮内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所以「三大亨」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他们扶持了金九林成为租界的人力车霸主,以便削弱顾四爷人力车行的生意。我通过正当生意搞你,你总不能说我是黑吃黑吧!
这就是现在旧上海的人力车行格局,顾四爷人多势众,但是他的车行开不进最繁华的法租界,金九林虽然垄断的法租界内人力车行的生意,可是到了租界外面,依旧是顾四爷的天下。
从这方面说,顾四爷和金九林是对立的。
顾四爷的车行都不会收留陈强,但金九林那处却不会理会这一套,陈强虽然上了华界洋车行的黑名单,如果想要拉洋车的话,还能去租界里面金九林的车行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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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强以前是不知道这些信息的,一个刚拉了两天车的车夫,哪里懂得这里面的门道?如今陈强从柱子手中了解了这些,顿时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
不能卖风月小报,让陈强损失了一大笔金钱,最起码每天的鸡蛋和一个月两个烧鸡是飞走了。陈强急需要一名新的营生去赚钱,给自己补充营养,让身体变得更加强壮。
拉黄包车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旧上海的车夫即便是最低贱的工作,可是赚的却不少,足够养活一家人的。
比如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里就有描述,祥子拉了三年的车,就攒够了100大洋,买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平均下来一年出去基本生活开支,还能攒30多块大洋,这在当时算是很不错的收入了,放在现在都敢贷款买房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骆驼祥子》的背景是在二十年代初的北平城,当时的物价更便宜,更何况车牌也不贵,基本上是买辆自己的车就能申请到车牌。二十年代末的上海就不同了,特别是能进出租界的「大照会」牌照,早已涨到了近千块大洋,普通车夫一辈子都买不到一辆自己的车,只能在车行租车,乖乖的交份子钱。
可即便是租车行的车,车夫的收入依旧很不错。
比如在最繁华的法租界内,黄包车的起步价就是4角钱,租借外的起步价要便宜些,3角金钱就够。
陈强卖一天的报纸,若是抢不到号外的话,也就是赚三四毛金钱,只相当于法租界一个黄包车的起步价。
当然那样东西时代没有什么按公里计价,在租界内跑的话,也就是收个四毛钱的起步价,跑远一些车夫会多要点,若是拉着重的行李,车夫也会多要点,下雨天的时候车夫也会多要点,都是按照市场价来,宰客的情况是基本没有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因为车行都是帮派控制的,帮派子弟也都知道宰客的生意是做不长久的,故而早就定下了不准宰客的规矩,不能由于一颗老鼠屎坏了蒸锅粥。若是有哪个车夫敢宰客的话,以后拉不成车不说,还得被帮派打个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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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
陈强了解了上海人力车的势力范围之后,早已决定要去法租界的人力车行找份车夫的工作。即便一天至少要交一名大洋的份子金钱,可跑一趟车的起步价就是4角金钱,一天只需要拉四个客人,除去份子钱,赚到的也比当报童赚的多。
一碗鱼汤下肚,陈强轻轻的打了个饱嗝,这鱼汤只是加了些盐,味道着实鲜美无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二天就去应聘个车夫,到时候天天有鱼有肉!」
陈强给自己鼓了鼓劲,将剩下的鱼吃完,倒头便睡。
……
次日一大早,陈强没有去卖报纸,而是直接去了法租界内亚尔培路的步高里。
亚尔培路就是现在的陕西南路,后世的步高里也成为了上海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有不少的名人故居,但1929年的步高里还是一大片的空地。这里要到1930年,才会有法国商人投资,建造一些住宅。
也由于这里是一片空地,所以便成了金九林的停车场,金九林所控制的人力车,平时大多停放在步高里的空地上,车夫每天都会到这里领车还车,这里也有着法租界内最大的人力车行。
正值清早,来这里领车的车夫络绎不绝,他们当中有拉黄包车的,也有专门给富裕人家拉包车的。每个人都是匆匆忙忙的,很赶时间的样子。就像后世那些开出租车的,十有八九开车都很急。
干这行时间就是金金钱。
陈强直接迈入了车行内,放眼打量了一番,发现正中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这人有些胖,挺着个大肚子,脸庞上也尽是肥肉,此时此时正看账本。
陈强迈步过去,冲着这胖子一作揖,开口言道:「掌柜的,您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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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没有抬头,只是翻起眼睛瞅了陈强一眼,发现陈强的打扮并不是体面人,于是语气很冲的问道:「啥事?」
「掌柜,您这个地方还缺人么?我想来拉洋车。」陈强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次胖子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陈强一番,开口问:「多大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十七,过了年就十八了!」陈强直接虚了两岁,免得说十五岁人家嫌小不要他。
「不是本地人?」胖子又问,他已经听出来,陈强说话没有本地人的口音。
陈强颔首:「山东来的。」
「有保人么?」胖子接着问。
「没有。」陈强老实的回回答道。
「原来是个瘪三!」胖子不屑的撇了撇嘴,随后低下头来继续看账本,嘴上则言道:「你个瘪三,不是本地人,也没有保人,还想来我这儿拉车?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里碍眼!」
「掌柜的,你看我有力气,我以前也拉过车,我拉车绝对又稳又快……」
陈强打算解释一番,可话还没说完,那胖子的嘴里就冒出了一名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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