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每一口肉都是血与泪〗

筑梦红丘陵 · 佚名

那头猪，终究还是没熬下去，没过二天就嗝屁了，而且还是在半夜嗝屁的。桂花一大早发现这件事时，差点没难过的背过气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日子越发难过了，再花钱去买头小猪，也来不及呀！又没金钱买点饲料佐猪食，这猪也长不出膘啊！但凡能买一点饲料，让这猪吃好一点，也不会重伤嗝屁了！

「埋了吧…」银狗坐在晒谷坪的石头上，闷声言道。

桂花没吭声，只是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老头子把鞋子踢掉，然后一屁股坐在破鞋上，吧唧吧唧的抽着旱烟，同时抽，一边咳：「咳咳…埋，埋啥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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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大眼一瞪：「那留着干嘛？能活过来吗？」

「我的意思是，留下来用盐腌起来，给牛娃吃。这猪又不是病死的，是被那样东西恶毒的老女人活活打死的，咱们家穷，很少买猪肉吃，经常能省就省的。现在牛娃又要准备高考，不吃好能行吗？」老爷子板着脸说道。

他也想过埋了它，可是家里这个条件，根本不允许那样做。假如买不到小猪崽喂养，今年过年基本上是吃不起腊肉了。更别说有钱给牛娃上大学了。

银狗陷入了一片痛苦的沉思当中，这猪，埋也不是，不埋也不是，这肉，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哩？

他不了解！

「随你吧，这事怪我，我去求头猪来…」老头子站了起来身，穿上破布鞋，往路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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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喝道：「你去哪里求人？」

「这样东西不用你管，我有办法…」老头子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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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也没心情管他，随他去吧。反正是求不来的。

他低垂着眼睑，问桂花：「你说，埋不埋？说句话吧，别哭了…」

桂花眼泪汪汪的盯着他：「我也不晓得，但是爸爸说的也有点道理。牛娃此时正长身体，需要吃肉的。可是，我吃不下…也下不了手…呜呜。」桂花说着，又哭了起来。这头猪，可是自家的宝啊，说没就没了，还要吃了它，心里能不痛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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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颤抖着言道：「埋了吧，我也下不去手…」说着就往猪圈冲去，可当他冲到猪圈里面，把猪抱出来时，又不动了。

可是，埋了，就能解决问题吗？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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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留下吧。几十斤肉，埋了也怪可惜的。」桂花突然开口道。

就在刚才，她想明白了，老头子说的很对，埋了，可惜，吃了，填进肚子里，化悲愤为力量才是王道。

「真的，不埋么？」银狗又问了一遍，想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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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随即转身把猪抱回堂屋，放在木盆里，然后去门外蹲着抽烟了。

桂花坚定的摇摇头：「不了，给牛娃补身体吧。我去烧热水，然后你…」那些话，她即使不说出口，银狗也了然。

四周恢复了平静。

桂花默默地进屋，加柴烧火去了，一边烧火，一边落泪，心里巨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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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特么的，是作了什么孽啊！养个牲口就这么难吗？」银狗长叹一口气，起身去后面猪圈了。他拿着锤子，工具，在猪圈一阵敲敲打打，貌似把猪栏修好，猪就会活过来一样。

一会儿，滚烫的水烧好了，桂花把银狗喊来，让他去杀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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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迟疑一会儿，扔下手中的锤子，闷头走到门外，盯着盆里的猪发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猪来了，猪来了…」

「嗷…」

随着老爷子欢快的声音，和小猪崽惊慌的叫声，一人一猪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爸，这是哪里抓回来的？」桂花喜出望外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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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得意的言道：「隔壁村…赊账的。」说完就去猪圈关猪了。

「咱们又有猪崽啦，银狗。」桂花兴奋的拽住他的衣袖言道：「我去煮猪食…」

银狗默不作声的捡起菜刀，开始刮小猪身上的猪/毛，每刮一下，他就心疼一次。

「赶紧搞完，别让牛娃了解了，否则他会伤心的。」老头子走过来，轻声言道：「这猪，我赊账的，等卖了钱再给他。」

「你没必要这么做，没有就没有吧。何必去求人呢？」银狗言道。

他只恨自己没用，连头家畜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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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求人，难道让人施舍吗？哼！」老头子吧唧着嘴，抬脚进屋去了。

银狗不再说话，认真地给小猪刮毛发，然后认真的把它洗干净，再屠宰。

他把肉切成十斤一块，然后用棕榈树叶串起来，撒上盐，再挂起来放在太阳底下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猪头就用来煮萝卜熬汤喝，猪内脏那些用来炒着吃。只是这每吃一口肉，每喝一口汤，他们的心就在滴血。

牛娃整天沉迷学习之中，全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一回家就风风火火的吃饭，吃完就看书写作业，根本不会去管吃了什么菜。银狗他们也闭口不提，以免影响孩子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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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景不长，过了四五天，骤然有个人来到银狗家，开口就问他要钱。

「老乡，我不欠你钱。」银狗纳闷的言道。

来人冷含笑道：「你不欠我金钱？你爹欠我金钱啊！」

「我爹？啥时候借你钱了？我咋不了解！」银狗更懵了。

「你让你爹出来，跟你说不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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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闻声从里屋步出来，一发现来人，马上笑呵呵的喝道：「呦，老杨啊，你来了，快进屋坐…」

老杨打断他的话，「别说那么多客套话，说好三天就是三天，买猪崽的金钱给我吧，我孙子也要上学交学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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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一听，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能不能再宽限几天？这几天着实拿不出来，我保证有金钱给你！」老头子为难的说道。

「都四天了，你想等过年卖了猪再给吗？我跟你说，你这天拿不出金钱来，这猪我就不卖了！」老杨把脸一板，大声说道。

「老杨，都是老相好了，宽限几天吧，要不下个月，卖了斗笠和鸡蛋再给你金钱。」老头子搓了搓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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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今天非得给。我这猪抢手的很，你不要的话，还有人要的。」老杨豪不给情面的说道。

老头子难为情看着银狗，银狗用同样纠结的神情盯着老头子，他手里还有老头子的私房金钱，可那些金钱他又不能当着老头子的面拿出来。金钱不拿出来，就意味着这头猪崽保不住，这还真是令人头大。

「怎的样？有没有？一百多块钱，拿不出来的话，我也没办法了。我邻居多出20块买了，你们给金钱的话，这猪崽就归你们了！」老杨见他们不作声，继续说道。

老头子从兜里拿出一根旱烟递给老杨，「老杨，再宽限几天吧？就几天…」

老杨不假思索的说道：「这烟，我不抽了。你把金钱给我吧，112块。」

老头子的手悬在半空中，脸庞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哑然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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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钱，真的低人一等，真的没有啥底气和别人讨价还价。

银狗把心一横，言道：「杨大叔，就宽限一名礼拜。我打零工给你钱。这几天的钱要交学费…」

老杨无情的打断银狗的话，语气坚定的言道：「等不了了，我现在就把猪崽抱走。你们自己盯着办吧。」

老头子默默的把旱烟放进自己嘴里，从兜里掏出一盒掉了颜色的火柴，颤抖着手划燃火柴，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吐了一口迷蒙的烟圈。他那张绝望的老脸，在迷雾中看起来更加苍老，沧桑，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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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愣在原地，傻傻的盯着老杨走到猪圈，把栏打开，随后把猪给抱走了。

桂花站在晒谷坪上，拿着手中的白菜叶，呆呆的盯着渐行渐远的人和猪崽，默默转身，把准备喂猪的白菜叶丢在脚下，任由十几只母鸡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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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唉…」老头子重重的叹了口气，望着天边青葱茂密的群山，黄黄的土地，坑坑洼洼的毛马路，继续发呆。

桂花捂着脸，无声无息的去烧火做饭了，吃不下，也得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清晨煮好的那顿猪食，就喂给鸡吃吧。够这群鸡吃几天了。

银狗走到晒谷坪，开始有事没事的拿着锄头锄草。他不想止步来，一止步来就会胡思乱想，这一乱想，就觉得日子没法过了。太穷了，穷的一头猪崽都保不住。

「这晒谷坪的草，你刨个什么劲？」老头子没好气的低吼道。

「种好几个南瓜！」银狗粗声粗气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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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南瓜需要这样吗？撒粒种子不就长出来了？没事找事做！」

「到底是我没事找事，还是你没事找事？有意思吗？」

「你这话啥意思？怪我去求人赊账了？」老头子怒火冲天的站了起来来言道。

「不怪你，还怪我？」银狗把锄头扔在脚下。

「你特么的，你就继续锄地吧。看看能不能锄出一栋红砖房！大学的学费，一头猪的钱出来！」老头子把烟头丢在地上，凶狠地的踩上一脚。

「我不锄地，你们都得吃屎！我锄一栋红砖房给你们看！」银狗怒骂道，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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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头子气得发抖的冲他单薄的背影怒吼道：「你个狗日的…懂个屁！估计我死了到时候！」

桂花听见争吵，赶紧从堂屋跑出来，拉着老头子的手臂劝慰道：「爸，你别生气，进去坐吧，外面风大。」

老头子闷声闷气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回屋了。

银狗走到外面的田埂上，望着水田，心里很不是个滋味。黄土村，山好，水好，空气好，就真的这么没出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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