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眼里有星辰和大海〗

筑梦红丘陵 · 佚名

几声哀叹过后，夫妻俩就这样干坐着，不吭声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爸…」

牛娃的喊声打破了死寂的沉默。

银狗回过神，像看新大陆一样的盯着儿子：「你，你怎么回来了？不要上学？」

牛娃脸红扑扑的，看来没少奔跑：「不是啊，要上学的。老师让我赶了回来和你们说一声，我去学校住宿，能节约很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上，好全力以赴备战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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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那挺不错的…」银狗愣了一下言道。

桂花急了，「好啥好，有金钱住宿吗？」

「也是哦，那个…」银狗恍然大悟，局促得不行。

牛娃喘了口气言道：「不用钱，我跟毛老师住一名屋，每个礼拜我赶了回来拿一次粮食过去，菜嘛，我也拿些过去。我班主任说了，他吃啥我就吃啥。反正我又不挑食，填饱肚子就得了。」

「那，那好吧。现在就去吗？」银狗问道。

「后天正午去学校，这天不是礼拜五么？老师提前回来准备一下！」牛娃兴奋的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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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去给你收拾一下…」桂花面无表情的言道，起身去儿子的小屋子收拾被褥。

牛娃拉住她的手臂，「妈，急啥，后天才走，你现在收了被褥我晚上睡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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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糊涂了…糊涂了…」桂花尬含笑道：「我去地里摘菜…你们聊。」说着就撒手出去了，走到晒谷坪时，硬是哭出了声。

她也不了解为啥，就是想哭，可是又不想被人发现。她这几天心里憋屈的慌，总是想煮猪食，每次吃到猪肉，几度如鲠在喉，心里极度不痛快，呼吸都觉着不顺畅。

「爸，跟你商量一下，老师问我想报考什么专业。我想问你一下。」牛娃坐在他身边言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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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涩笑道：「你爸是个大字不识好几个的老文盲，你问我，我问哪个去？」

「爸，你别这样说。在我心里，你就是一本书。让我学会宽厚待人，隐忍。」牛娃哽咽道：「老师说了，根据我的成绩，能填三个学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哪三个学校？湖南的吗？」银狗一头雾水，他学校门都没踏进去过几年，和他说学校？简直是扯犊子！跟他说种庄稼还差不多！

「北京的，听说北大和清华很不错。我老师又怕我想家，然后又说，也可以选择湖南大学。湖南大学，岳麓书院知道不？就是在我们省会长沙呀，很出名的。」牛娃兴奋的言道，每次说到学习，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总有星光在闪烁。

「北京，不是首都吗？咱们毛主席的像是不是就挂在北京天/安/门？」银狗一听这个，也来劲了。农民的小梦想，也希望有朝一日进大城市走一走，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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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在天/安/门/广场！」

「那好啊，去北京上大学，学费你不要忧心，我卖/肾卖血都要供你读书！」

四周恢复了平静。

「爸，卖这样东西犯法的，犯法的事咱们不能做。老师说了，如果我考得好，能申请贫困生，会减免部分学费，高考假如考全省第一，还会有奖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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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第一…第一，是不是很难？」

「也不是很难，可，我有其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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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惹得银狗一阵纳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家里有毛笔不？」牛娃岔开话题，又继续问。

银狗的嘴张成了大大的0型，「毛笔？啥玩意？你不是用钢笔的吗？这个啥毛，笔？能写字？」

「写书法的一种笔，有鼠毛，羊毛，马毛等制作而成…」

「动物毛能写字？没见过…不晓得是啥书，什么法。」银狗大吃一惊，涨知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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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制加工做成的，能写字，还很好看呢。我去拿给你看，我好像带回家了。我老师给了我一支，上次带我去镇上，给了我一支，十块钱一支呢，还是最便宜的。」

牛娃起身去小屋找毛笔和墨水了，只剩银狗坐在堂屋目瞪口呆的想着那个书什么法，羊啥毛，到底是啥玩意？？

「喏，就是这样东西东东。写字可带劲可好看了，我学了二年啦。每天午休时间，我就让毛老师教我。宣纸那些都是他的。」牛娃从小屋拿出几张白白的宣纸和一支好看的毛笔步出来言道。

「噢…就是这玩意啊…」银狗似懂非懂的拿走儿子手中的毛笔，把那撮毛放在嘴巴边咬了咬，然后又用手捏了捏：「这玩意还能写字，真是奇怪啊。你快写一个给我看看。」

「好呢，我先找个碗来倒墨水。」牛娃转过身去门口拿起一名喂鸡的破碗，洗干净后再用布擦干净，进屋后把一瓶英雄黑墨水倒进碗里。

他有模有样的把宣纸铺开平放在饭台面上，再用杯子压住宣纸顶端，以免移动。随后提起毛笔，像个书法老师一样，认真的沾墨水，跨步，稍微弯腰，一笔一划的在宣纸上写着好几个大字。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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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赞许的看着儿子，心里感到无比欣慰，没有上过几天学的他，打心眼里佩服知识分子。平时出去镇上卖斗笠，鸡蛋时，看到路边有被人扔掉的旧书籍，他总会捡回来，抹平，放好，等儿子放学回来再给他看，他说不要，再处置。

一会儿，牛娃就写好两行字了，他略带满意的收笔，对父亲言道：「爸，写的怎的样？快看看你儿子的杰作！」

银狗又不识好几个大字，自然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只是觉着这好几个字好看，又工整，便拍着手喊道：「写得好，比我有出息多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理所当然，一代得比一代强。了解我写的是啥字吗？」牛娃把毛笔架在破碗边，兴奋的说道。

银狗摇摇头，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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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啦，我这是对联。这边写着，惟楚有材；那边写的是，于斯为盛。横批：岳麓书院。这幅对联是湖湘地域的人文传统、学术思想、人才培养、文化特色以及精神象征的最鲜明、最集中的代表和写照。这两句话出自《左传》和《论语》…」牛娃提着宣纸侃侃而谈，一口气给银狗说了不少知识点。

银狗频繁点头，打心里佩服自己的儿子了，想不到他小子隐藏的这么深，毛笔字练的这么好，他竟从来都都不了解？

「爸，厉害吧！等我有金钱了，我就买几只好笔，每天都练毛笔字，你了解吗？我最崇拜的人就是咱们毛主席，能文能武，在我心中就是男神！他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还是狂草字体…我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牛娃把宣纸放下。信誓旦旦的言道。

他的眼里有星辰大海，胸中装着满满的少年壮志，脑海里都是未来的版图。生活，贫困，穷苦，在他眼里，都是调料，垫脚石。

「牛娃啊，你是好样的，爸爸为你骄傲…我呢，大字不识好几个，对联你留下，我贴墙壁上，也是鼓励我自己。你安心学习，一定要跳出农门！」银狗伤感又无奈的言道，他觉着他说这句话时，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由于他觉得自己啥都给出了他。更别说给他物质生活，兴趣爱好那些费用了。

牛娃是个懂事的孩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很小他就会做家务了，还体贴人，爸妈骂他，从不顶嘴，也不和别的孩子玩，他只专注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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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这样东西板砖我要带走！」

半晌，牛娃盯着门外那两截断砖平静的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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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带个砖头去做啥？」银狗莫名其妙的问。

「它能激励我，警醒我，它告诉我，做人，一定要有骨气！你不努力，连块砖头都不如，啥阿猫阿狗都能欺负你，把你踩在脚下，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牛娃心情复杂的盯着那块搬砖，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肥仔对他的羞辱。是来自骨子里的一种羞辱。他一直没有告诉他爸爸，是由于肥仔羞辱了他的爸爸，他才如此记恨肥仔！

「儿啊，好好学习吧。爸爸没文化，啥也给不了你，只能看你自己了…」银狗背过身去，用干裂的手揉了揉眼睛，心中无比愧疚。

「我了解，爸，你也别想太多，等我上大学了，你就可以松口气了…」牛娃深呼吸一口气，什么誓言都说不出口，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学习，考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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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一个伟大的想法，一直藏在他的心中，他不敢说出口，怕给这个家，雪上加霜。

「牛娃啊…」老头子终于从里屋走出来了，经过猪崽事件后，他仿佛一夜之间就苍老了许多，更何况话也越来越少了。

「爷爷，你咳嗽好点了吗？」牛娃赶紧走过去，扶住他。

「死不了…乖孙啊，爷爷没有多大的奢望，听说你要住校了，我就盼你考个好学校，这样我就死也瞑目了。下了地，也可以跟祖宗吹牛了，我们老周家终于出了一个大学生啦，哈哈，咳咳…」老头子一激动，又干咳起来。

咳的是地动山摇，口沫横飞，气都喘不赢。

「爷爷，别激动，休息身体，会有那一天的…」牛娃贴心的拍着他的后背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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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赶紧去灶上拿药罐子给他倒草药喝了。

他这几天还要去一趟山里，多挖些草药赶了回来。否则春耕时，就没空去山里找草药了。

「咦，我们村里来了好几个打扮时髦的朝气人，跟着村长他们在村里瞎转悠…」桂花提着竹篮子进屋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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