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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天上人间〗
大殿之中,有幽兰之气弥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背对着宋无忌的那道身影的声音,好似口含天宪般具有威严,又带着一丝凡人难以体悟的神圣。
但仅仅就是一句话。
便让宋无忌俯首跪拜,五体投地,心中震撼。
祭天就是祭我。
老师就是天,就是祖,祭祀他的人,便就是天子!
宋无忌诚恳又膜拜的问:「老师,您究竟在天门之后,看到了啥样的天地?」
老师曾开天门,而不入天门。
但却早已发现了天门之后的景色了。
究竟是发现了天门后的什么东西,才可以将自己比作天,这么轻易的说出赐封天子的话来。
背影背对着他,语气平淡:
「天子天子,便是上天之子,阴阳家以五行五德气数轮转来论证历史的兴衰,历史和国家命运的兴衰,在于五行五帝的轮转。」
「轩辕见「大螾大蝼」,故为土德,因称黄天之子;大禹见「草木秋冬不杀」,故夏朝为木德,是青天之子;商汤见「金刃生于水」,故商朝为金德,是白帝子;周文王见「赤鸟衔丹书集于周社」,故周朝为火德,是赤帝子,数千年来皆是如此天意轮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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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能灭周而一统天下者,在阴阳家看来,必是苍天之子,秦人尚黑,正是水德。是以那出身阴阳家的黄石公预言:秦始与周合,合而离,五百岁当复合,合十七年而霸王者出焉,说的就是当今的秦王嬴政……」
呼~~
室内兰香弥漫。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宋无忌心头却是震动,脑中徐徐展开了七国地图和实力,似发现了大秦没有多久后,将要一统天下,扫灭六国的图景,不由道:
「秦国,确早已有了吞并六合之力,可见五行五德始终之说,真有其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所谓的五行轮转之说,可是愚夫愚妇之见罢了,阴阳家五百年观天象运转,想要解释宇宙运行的天理,透过现在,发现未来命运的车轮,可……怎会了解,他们一心所观察总结出来的五行天理,只是一种上天有意垂流而下的外在巧合表象,蕴含了太多漏洞,无法自圆其说。」
背影端坐那里,好似盘膝云端,声音邈邈,如云上仙人俯瞰人间,指点江山:
「阴阳家认为周是火德,那么代周之朝,便一定会是水德,若是一统天下,就是合应了北方,是苍天之子,是‘黑帝子’,可,他们却有意的忽略了自秦襄公一代时,秦国便代居西戎,主祭作西畤,这一切都与黑帝截然相反的白帝有关。」
听着老师的教训。
宋无忌懵懂茫然,好似踏入了一名难以辨别的路口,喃喃道:「故而最有希望一统天下的秦国,究竟是五行属金,位在西方的白帝子?还是与周火德相克的黑帝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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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无忌刚想再问,却又得了老师的后半句。
「也都不是。」
他俯首再拜,道:「请老师解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都是,是因在秦一国,有不止天门之后的一位天人,在无形中影响着秦国的气运和国力。」
背影平淡道:
「都不是,是从来没有啥天命注定的天子,所谓的‘白帝’和‘黑帝’,或许在天上生成之灵,或许是人间飞升之人,都可是天门后的若干名号。他们端坐在天上影响人间,算计王朝聚合离散,来垂钓人间气数,借此谋求天门后的更高位置。」
「这就是老师在天门之后看到的景象?」
宋无忌心头震动。
那么……
他隐约理解了老师所说的「祭天就是祭我」的意思了。
老师也是天人,的确也已经与天门后的那些「天」一样了。
宋无忌试探的问:「那么老师不跨过天门的原因是?」
要学天上的那些存在,留在人间敕封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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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不能下凡,若是强行下凡,力道便大不如前,所以,天上之人只能通过无形之中的若干影响来垂钓人间气数,但若是在人间有人修成了天人之力,则不受此限制,能在踏过天门之前,尽力的发挥自己的所有力量。」
背影身上的神意缓缓浮动,好似一轮大日,隐隐有一种与天齐高的意思:
「我就是要在人间与他们对弈,一举奠定天上人间以后的位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宋无忌小心试探问道:「听老师所言,门后的天人,力道地位也有高低之分?」
而老师的目的,就是要在跨过天门之前,提前在人间积累够所谓的「气数」,占得「先机」,以便以后真正跨过天门之后,直接就可以成为「最高」?
背影不动,道:「天人自然有高下,若论起真正的力道,为师在天上也占不了多少优势,但在人间,红尘人世的规则下,就算是那所谓的黑帝、白帝、亦或者九天玄女下凡,力道不到万一,我照样能够只手杀之!」
宋无忌顿首:「弟子已经了然了,天上的天意已定:秦国一定会统一天下,扫灭六国。而老师您非要和天上的人反着来,偏偏挑选这最弱小的韩国,想让韩国逆‘天意’而行,代秦一统天下,届时,韩国奉您为新的天,韩王为您的子,那人间的那气运,便就尽在您的掌中了。」
那时再入天界。
地位,便可等同于最尊贵的那几位?
宋无忌跪拜:「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天门后的所有天意,老师,真大气魄!」
「也并非是天门之后所有天意,都是一体,否则,便不会有王朝分裂,天上,左不过是另一名人间,仍旧是充满着蝇营狗苟,争逐利益,故而才会有秦国一国,却能在五行之中霸占‘金’与‘水’的情况出现。」
背影言道:
「然,毕竟人间也有不少祂们的道统和传人,譬如阴阳家,就是其中之一,主奉昊天太一,真的要想让韩国一个最小的国家,崛起于战国之中,的确也不容易,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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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的转头看向了新郑城外,罕见的露出了淡漠的笑意:
「怎么也没想到,秦王嬴政,竟转身离去了咸阳,这岂非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助我逆天而行……」
在这位安期先生的眼中。
眸光倒映出来的是远方的天穹。
望气之术。
有一条无比庞大的金黄色的霸道王气,充塞宇内,其中隐隐有旗帜金戈,百万老秦人的呐喊和战车之象。
共同汇聚在一名人的身上,已经转身离去了咸阳,缓慢向着这里而来。
预计将在半个月后,进入韩国新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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