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挖坑填坑〗

血儒生 · 梦醒半浮生

「我……你……诗词一道，只是小道你可了解？」方鸣石觉着应该转移话题，「曲赋什么的我就不考较你了，考考你明经墨义」曲赋和诗词是一名档次，接下来再考曲赋，实在说可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故而劝贤也——下一句？」这个时空的明经墨义其实就是文章背诵，和完形填空、默写一个性质，以原颜子卿的记忆力……

「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故而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故而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故而劝士也；时使薄敛，故而劝百姓也，其意思是……」

「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下一句？」方鸣石从不相信有人能通背《三问九经》，以前不信，现在也不信。

「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其意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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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记忆尚可！」除此以外，方鸣石还能说啥？

「算学：今有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金钱三；鸡雏三，值金钱一，凡百金钱买鸡百只。如何买？」方鸣石自感算学不错，以前科举之时，算学大多满分。

「4 只公鸡、 18 只母鸡和 78 只小鸡」方鸣石问完不到一分钟，颜子卿算出结果，三元一次方程，不要太简单。

「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何日相逢？各穿几何？」方鸣石问颜子卿的问题翻译过来就是：两只老鼠以每天一尺的速度对穿一堵五尺的墙，大老鼠力气大，每天速度加一倍，小老鼠后劲儿不足，每天身法减一半，问它们啥时候能遇见？

这道题有难度，因为带着变量的问题，这也是方鸣石掌握算学知识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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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又十七分之二」这次颜子卿算了几分钟，但是这几分钟，让方鸣石等的很煎熬，结果出来之后，更煎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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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铁球重十斤，一石球重三斤，两球同时三丈丢下，何球先着地？」方鸣石改了一道以前见过的题，把木球改成了石球。

「同时着地！」

「不可能，你错了。是铁球先着地！」这次方鸣石自认考倒了颜子卿。「书中木球老夫改作石球，木球和铁球，铁球先着地，自然石球也是如此」，方鸣石又捻其长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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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不太好解释，里面牵涉到重力和浮力的问题。重力是……，浮力是……；没同时着地的原因是……；同一时间着地的原因是这样的……这样东西属下讲的可能不太明白，请方大人海涵」颜子卿确实没讲了然，不是每个人都能熟悉掌握万有引力定律，特别是这样东西世界的苹果还没掉到脑袋上之前。不过，不管讲没讲明白，方鸣石竟不知如何反驳，几十年儒学下来，强词夺理这样的事，做不出来。

医术杂学啥的，方鸣石不打算再考，因为不少杂学方鸣石自己都不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再说，以颜子卿在医护营的做法，怎的看怎么都不会太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夫问你一则民策：两百年来，戎狄二族屡犯我大汉边境，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县城百姓或可据城而守，山岭百姓或可逃遁入山，凉州之地，一马平川，戎人袭击之际，百姓何以自守？」可以想象，来年春天右谷蠡部必然疯狂进攻以夺回朔州。由于一旦让大汉守上朔州一年，迁徙百姓，耕种收获，一年后那片土地在就再也不属于戎族。

朔州和晋阳大城、县城倒还能防守，可县城之间的村镇，没有任何防护。戎人一旦疯狂报复，百姓的结果必定极惨，不由得想到此处，最近几月方鸣石近乎夜不能寐，头发也白了许多，颜子卿对方鸣石倒是大生好感。

「若想自守，绝无可能」，颜子卿话一出，方鸣石倒也没出所料，若能如此好解决，也轮不到方鸣石来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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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法，或可暂时保存百姓，等待援军到来」颜子卿不由想起，某个时空某个民族抗击天底下最恶心敌人的一种战术：地道战。

「地道战：修建地道以避戎人」这个世界理所当然有人能想到这点，只可没有系统构建，太过简陋，只能有甚于无。「属下说的地道战和现在乡民修建地道不同，属下的地道户户相连，密如蛛网；建地沟以接水井，防止水淹；建隔窑能够阻断，防止烟熏；建鹰眼口，可观察还能弓箭反击，具体来说……如此这般，督师觉得——」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是你想到的？」方鸣石越听眼睛越亮，觉着此事大有可为。距转身离去春还有三月，晋阳周边乡镇有充足时间构建地道，若真能按照颜子卿所说——理所当然此事还待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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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人所说，算不得属下之言。」颜子卿原本可以说是自己所想，由于那样东西世界再也回不去了。可以想起战友、亲人、朋友和一样勤劳善良的人民……

「好吧，算你通过！紧接着把这些东西写下来，给我一观。你坐下吧！」考较半天终究有了座下的机会，颜子卿座下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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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策此法倒也不错，军策——」说到这，方鸣石想到了颜子卿的上一战：两千破五万那一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军策你有什么好的建言，若是让老夫满意——」这个问题很宽泛，何谓满意？

「狄戎和大汉战争已经千年，军策建议属下不敢，可最近想起以前在家中曾戏耍之物，或可对督师、元帅有所助益，此物名叫沙盘。」一切能帮助大汉军队，减少伤亡的方法，颜子卿都愿意无偿献出。

「沙盘既是缩小的世界，又是直观的地图，其制作方法如下……」这些都是军事地形学必学科目，只看读书的时候愿不愿意去钻。颜子卿这方面不精，但勉强制作出来，没有问题。

「沙盘——」虽解决不了核心问题，但方鸣石明白，此物对晋阳乃至于整个北方作战，都是极有用处的，其价值不亚于方才的地道献言。不由得想到这，方鸣石眯着目光，满意的看看颜子卿，微微点头，光是这两道建议，今天的考较就收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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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问你，现在朝廷施行的一条鞭法和青苗法，如何解决银贵物贱，交税银伤农问题；还有，常平仓数量较少、缺少本钱、金钱粮被移用、借贷程序繁琐、官商勾结价格不合理这些问题？」问完以后，方鸣石一脸期待盯着颜子卿。

紧接着，你看我，我盯着你。方鸣石和颜子卿互相盯着看，最后还是方鸣石被颜子卿的目光打败，叹口气喝着茶水。方鸣石家的茶，貌似只有一股苦涩味道，定睛一看就是门外的槐树叶子，这样的汤水加上洁癖，颜子卿连端起茶碗来的兴趣也没有。

「好吧，就当老夫没问！」方鸣石想起当今政务，也是兴趣缺缺，半天没有说话兴趣，端起桌子上茶水滋遛滋遛喝着，不了解还以为在品尝绝世好茶。

科举十科，除了方鸣石不想考的，也就时文和制艺没有考核。制艺，就是以诗词字画为主，在纸上展示能力，在方鸣石眼中制艺是最小的道，甚至还不如吟诗颂词，怎会去考。

「你写篇时文给老夫看看」说完看看窗外，太阳早就升到正中，早已是午饭时间，「正午留饭吧！」

方鸣石家的门不好进，饭更不好吃。门不好进是属下、办事之人，根本找不到一丝机会给方鸣石送礼、吃请，任何事在方鸣石这都只有公事公办；饭不好吃，是指他们家的饭——是真不好吃。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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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子卿盯着一张破旧木桌上的两个粗陶碗，里面是麸皮都没去除干净的粟米，面前三个碟子，一个小葱拌豆腐、一名炒青菜，还有盘炒鸡蛋。端菜上来的是一个文静少女，年方二八，穿着粗布衣，头上一只木头钗，低头不敢看人，显得文静可怜。

「这是小女」方鸣石一句话，差点让颜子卿摔碎手中陶碗，「老夫身边就一老仆和小女伺候，老仆看门，小女做饭」方鸣石丝毫没把颜子卿当外人看，连女儿都拉出来端菜，颜子卿也不知作何感想。

「老夫知道菜不和你口味，将就吃吧」，颜子卿确实有点吃不下，不是菜不好，更差的他也能吃，吃不下是筷子和碗的原因……若是换一个人，颜子卿恐怕早就拿出自己常用的玉碗出来，只不过在方鸣石面前，骤然没勇气这么干。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听说你在晋王的宴上都自带碗筷，正如所料是世家子弟作风」方鸣石轻蔑的笑笑，到也没太让颜子卿难看，「在老夫这个地方能端起碗，到委屈你了」

「你可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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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子卿没再废话，夹一筷子豆腐，端起碗刨进去一大口，再不吃，还不了解方鸣石能说出啥来。

「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你可知做人也当如此。老夫之所以喜爱此菜，正是此因，你如今年龄尚轻，正是……」

「属下有一疑问，请督师解惑？」颜子卿打断方鸣石的话。

「你问！？」颜子卿今日头一次提问题，方鸣石有点诧异，没因话语被断生气。

「督师可知‘食不语，寝不言’出自何人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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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篇时文与老夫看看！」

吃完饭，颜子卿有点想告辞，可方鸣石不让。只能硬着头皮，按照方鸣石出的题目写了一篇时文。方鸣石出的题目：《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时文其实就和另一时空八股文差不多，但更加难写，更繁琐、更枯燥、更没意义。

故事还在继续

「哦！——你的字虽稍显青涩，但竟然自成一体，倒也别致」，方鸣石拿起颜子卿文章，乍一看，惊叹连连。

书法一道，想要模仿，十年足够，从古到今，多少所谓的书法高手都精于模仿之道；但要自称一派，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字体、流派，是何等困难！千年以降也不过渺渺数人，无不是一代开山祖师，受万千人崇拜。

这样东西时空文字发展基本接近唐末，小篆之后以行书为美，行书当中行楷最流行，但最近百年，楷书也在大汉越传越广，越用越多，地位日高。方鸣石也算是一方书法鉴赏大家，书法一道颇有心得，一看到颜子卿的字，顿时感觉格外惊艳：方正茂密，横轻竖重，雄强圆厚，**雄浑。这是方鸣石对颜子卿书法的评价。

颜子卿字体已有自成一脉雏形，怎能不让方鸣石惊喜。「你这书法习自何人？名叫啥？」方鸣石捡起颜子卿时文，爱不释手，细细揣摩——揣摩的是字体，不是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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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体，没有老师！」着实是颜体，不过是另一个时空颜真卿的楷体。对于颜子卿来说，此颜非彼颜，但在方鸣石耳中——何其狂妄！

「没有老师！——」方鸣石倒不是不相信颜子卿，这样东西世界上，敢欺师灭祖的人，少之又少。怎的看颜子卿也不像这等狂悖之人。但以自己的名字，把书法命名为「颜体」，方鸣石真有点不知道说啥好。

「这是你的时文！」方鸣石感觉这辈子能失的态，今日全失光了。

「难怪你要问老夫借时文解析」方鸣石边摇头，边叹息，可惜了一篇好书法。「可老夫没有时文解析」

「没有时文解析！？」颜子卿刹那间没听了然。

「那等东西，老夫怎会收藏，几十年前中举之后就丢弃，怎能留到现在！」方鸣石一脸本该如此、毫无愧疚的态度，也不管颜子卿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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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每十天写一篇时文过来给老夫看看，老夫亲自指导，不比你去研习那些屡考不中的落第举子撰写的解析来得强」方鸣石给自己找了个没有时文的完美理由，并自言自语接着言道：「老夫生平只收过三名弟子，如今都已考中进士，在各地为官，你——」

说完止步来望了望颜子卿，用意很明显……

「督师要的时文，属下每隔十天定然送到，多谢督师指教！对了，属下想起还有军务未曾办完，就此告退，十日之后再来拜访！」拜师方鸣石，颜子卿想都没想过，只能揣着了然装糊涂。在晋阳城，找个又臭又硬的石头来管自己？疯子才这样干。

至于说那十日一篇的时文，也叫颜子卿烦闷不已。没有办法，话已出口，拒绝就是不识抬举，太打方鸣石的脸。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要填完。步出方府，颜子卿仰天一啸，发泄心中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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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鹤扪松长叹息，失足误来方家门。没有时文，您老说一声便是，至于绕这么大一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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