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凄然处境〗

唐时明月宋时关 · 江左辰

润州，湘云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处雅致小间，外面即便是晚春时节，有些寒凉之气，但房中置着两个青铜火盆，热流蒸蒸，温暖如仲夏。

室内优雅，桌案、书架、梳妆台、衣柜等都是上等梨花木，雕纹优美，极是雅致。

「阿嚏，阿嚏——」柳墨浓蜷缩在被子内，发着高烧，不断打着喷嚏。

由于下午意外落水，掉落河中，差点丢了性命，哪怕被救醒了，可是寒冷河水浸泡，加上惊吓过度，整个人回到香闺内，脸色苍白一直未退，并且开始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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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馆的老鸨桑妈妈已听到消息，也惊慌失色地赶过来，询问原由：「哎哟，这是闹得哪一出儿，好端端的，怎的就落水了呢？不会真像外面传的，想不开了吧！墨浓，你怎的这般傻呢，即便是名列花旦之末，那也是四大花旦，可非普通倌人可比的。」

柳墨浓摇头涩笑道：「妈妈，真的并非墨浓故意投河，实在是……老毛病又犯了，本来今日游船，为了放松心情，出去透透气。但听到附近画舫上有人唱起了一首新曲「蝶恋花」，内容是一首绝妙好词，便站在船头倾听着，可能是近日疲劳，睡眠不足，头晕症的毛病忽然犯了，就晕倒栽落了河里……」

湘云馆桑妈妈听完之后，目瞪口呆，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东西原因。

她也知道，柳墨浓的睡眠一直不好，小时候在广陵城时，经历了北周军攻城，她家人惨死，给她造成了一些心理阴影，从此睡眠不好，时常会头晕，体质纤弱若干，这次差点丢了性命，也替他捏了一把汗，阵阵后怕。

桑妈妈忧心道：「可是，现在外面都传开了，湘云馆的柳行首，自觉没有争夺花魁希望，忧心再度名誉扫地，投河自尽……」

小荷气愤道：「这肯定是有些人嫉妒我家小娘子，在背后乱嚼舌根，故意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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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说，墨浓落水后，被一名男子救上船猥亵，那人有女尸癖，对墨浓身子一顿狂亲。唉，导致墨浓现在的声誉大受影响，原本许多预定这几日请她陪宴的金主儿，全都退了预约，改成红袖坊、翠薇阁等其它花楼去了。」桑妈妈轻叹一声，脸上带着浓浓痛惜之色。

「哼，都怪那样东西登徒子！」小荷愤愤不平，当时她可是亲眼看到，那个苏宸如何摆弄她家小娘子的娇躯的，一会翻来覆去，随后还双手袭胸，又嘴对嘴的亲吻，占尽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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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达官权贵，巨贾金主，想要摸一下柳墨浓的小手，也都是难实现的。但这一次，柳墨浓几乎被一名男人占尽了便宜，各种传闻抹黑，因此许多金主儿，就觉着她不清白了，或是带了若干污点，自然取消了陪宴的预约。

柳墨浓目光平静，摇头道：「是他救了我一命，否则，我现在早已死了。更何况当时情形紧急，我相信他那般做，也都是有原因的；何况，他也提到过，事急从权，可能有所冒犯，让我多包涵，可见，那些孟浪举动，并非他有意轻薄！」

「哎呀，墨浓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的清白名节，都会毁了，你还替他说话，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吧，湘云馆幕后金主儿，可是对这件事格外不满，万一，找人替换了你，今后儿你可咋整啊！」桑妈妈替她忧心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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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未做花旦之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呗？」柳墨浓轻叹，仿佛并不很在意失去今日的身份地位。

桑妈妈摇头轻哼：「还回的了头吗？墨浓，你醒醒吧，看看上一位花旦，她的下场如何？你登上了花旦之位，别人就会宠你敬你，许多权贵想要得到你，可是也要有所顾忌，可你一旦人气不在，从花旦位置下来了，那么许多有权有势男人都会来欺负你一回，想要把你娶回去做小妾，或是枕宿风流一晚，除非你能赎身出去，可是这过气花旦赎金，那也是一笔巨款啊，你哪里凑得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柳墨浓本就有些虚弱发烧，听到这些，自觉凄苦，默默流泪，也不吱声了。

贴身丫鬟小荷在身旁，见自家小姐流泪了，她也不自禁跟着抹泪。

老鸨桑妈妈眼珠一转，出主意道：「不如，咱们找人诋毁那位苏公子，甚至找人写诉状，告他一下，让润州城人了解你受了委屈，这样可以博取润州城内士子和百姓的同情，如此把名誉受损会降到最低，打同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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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虚弱的柳墨浓，听到这一句后，立即眼神变得坚定，摇头道：「不行，我柳墨浓即便是风尘女子，可是也不会做那恩将仇报，毫无信义之事，如是那般违心，一辈子难安，还不如死了的好。」

「你，你这丫头，这么就这么刚烈呢！」桑妈妈感到又生气有无法，要不是这柳墨浓性子倔强若干，不够八面玲珑，虚情假意，也不至于排在三四位了；论个人才学和容貌，在四个花旦之中，绝对能夺得魁首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柳墨浓不答，眼神转头看向自己的床榻上空，略微喃道：「梅花虽傲骨，怎敢敌春寒？若更分红白，还须青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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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吟出的这首词，乃是南朝齐时期，钱塘第一名伎苏小小所做，暗示做人不能不分青红皂白！

苏小小祖上曾为东晋官，从江南姑苏流落到钱塘后靠祖产经营，成了当地较为殷实的商人，在苏小小十五岁时，父母谢世，于是变卖家产，带着乳母贾姨移居到城西的西泠桥畔生活，由于能歌善舞，公艺倾绝当时，常与当地文人雅士们来往，身边爱慕者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