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人间有清风第十章月下少女肩挑月〗

大剑仙 · 摇风

大地早已睡了，静逸的子夜，皓月当空，黝黑的天海缀满璀璨繁星，风儿轻轻，吹拂来深山里的猿啼，鸟鸣，虫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安之回过身，没有言语，默默审视自身，一缕宛若火星捻灭升起细烟般的天地灵气，静静悬浮在布满沟壑裂痕的灵海上空。

三州五地的修士把己身喻为炉鼎，大道根基为鼎壁，容纳浩瀚灵海，把修行比如炉鼎下燃火，蒸腾灵海而迸发灵气，从而来施展剑气，法术等。

如今陈安之那破旧不堪的大道根基，因着掠夺一丝第十九楼的天地灵气而有了愈合迹象，灵海愈合处，一滴水珠好似天上雨落于荷叶一般，浸了出来，即便对于他曾经那浩瀚无边的灵海可是微乎其微一滴，但总归是好的。

即便吸纳灵气的过程被打断了，但陈安之还是开心的，还有时间，时间还很长，而且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哪怕是破掉的衣服，也要穿针引线渐渐地来，更何况是修补大道根基，自然要一点一点稳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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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陈安之并不着急，还有些开心，也就愿意多说一点。

便他开口了，他转过身轻声唤道：「洛姑娘。」

洛月桐站后方，风儿调皮的扯着她的衣决，洁白的月光织成一张柔软的网，笼在她的身上。

「你在这个地方做啥？」洛月桐望了望陈安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楼阁。

陈安之温声道：「散步而已。」

洛月桐抬起手，搭在背后的剑柄上，重复着问：「你在这里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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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有些警惕，显然把刚才第十九楼的异动看在眼里，只是她啥时候到的，到了多久，都发现了什么，陈安之不知道，所以现在他有些纠结。

沐春还在沉睡，况且沐春剑本身就是何小家伙的剑，远山宗十九座楼阁都蕴着小家伙的灵气，若是在这个地方出鞘，势必会引起灵气共鸣，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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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的刀，倒是藏了刀意，也不过能用五次，想来也不能浪费在洛月桐的身上，但单凭修为的话，自己肯定是打可她的。可若是对方继续追问下去，也只能出刀了。

这电光火石间，陈安之心思百般流转，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我在山下曾听说过远山宗的十九楼，刚才怎的都睡不着，所以就想着来看一看。」

洛月桐皱着眉，往前一步，又问：「真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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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沉默不语。

洛月桐上下打量着陈安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刚才在院里练剑，看到你偷偷摸摸步出来，就想跟过来吓唬你一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少女此时笑的开心，却丝毫不知自己方才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陈安之嘴角抽搐几下，陪着干笑，却也在心里暗叹，活了几千年，自己也变得疑神疑鬼了，怎地动辄就想灭人性命。

虽是如此想着，得知可是个玩笑，陈安之倒是安下心来，他静静地盯着她，洛月桐笑起来很好看，这样东西活了几千年的人，见过不少人，经历过不少事，赏过许多许多的美景，倒是头一次觉着原来开心的笑，才是这世间最美的景色，让他不忍心去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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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比起沐如意，还是差了点。

陈安之抬起头盯着皎洁的月，突然想起了某位姑娘，嘴角不自觉的噙着一丝笑。

四周恢复了平静。

「嘭~」的一声，木塞被拔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花香和柔和的酒气，沐如意捡起茶杯，小心翼翼地把酒葫芦倾斜，倒出一点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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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喝过酒的姑娘好奇地盯着晶莹剔透的缠梦酿，她端起茶杯，凑到嘴边抖了抖琼鼻，随后苦着脸，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昂起脖子，一饮而尽。

「哇~」沐如意差点吐了出来，咽下去后只觉着火辣辣的，吐着粉舌，纤手不断在嘴边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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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难喝，那家伙怎的会喜欢喝酒呢？」烛火边，沐如意嘟着嘴，一脸不满的盯着酒葫芦，有些不解，有些困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轻如流水的光泻到广阔的大地，透过树荫，洒下一片片碎玉，落在洛月桐的肩上，滑落在地面。

陈安之与洛月桐并肩而行，缓缓走在月色中。

「你怎的会一定要打败沐如意？」之前陈安之就一直在意，第十九楼的弟子在提到沐如意时，总有些不自然。

洛月桐止住脚步，俯下身子捡起一粒石子，略微砸向天边的树枝，一次不中，两次不中，第三次终于砸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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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意言道：「因为她是天才，而且很强。」

陈安之也学着她捡起一粒石子，「你没说实话。」

洛月桐瞥了他一眼，道：「我不想说实话。」

陈安之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洛月桐缓步跟上。

并行而无言，要么是两人相识很久，有些话不需要说，要么是两人把天聊死了，不了解接下来说啥。

很显然，他们不是第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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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骤然有些惆怅，盯着这个心境无垢的少女，不知多少年前，自己也曾这样，坐在悬崖望着远方，大概是在头一次杀人之后，就不曾有过这般心境了吧。

两人来至一处峭崖，洛月桐迎风而坐，修长的腿悬在空中轻轻晃，她望着远方，山间夜风清凉徐徐而来。

「陈安之。」洛月桐两手撑在身后，偏过头，「你之前不是问为啥我会做饭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安之回过神，嗯了一声。

洛月桐长出了口气，她的话混在风里，变得有些缥缈而不可及，像是穿越了数年的岁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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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布满灰尘的老房子，大门被略微推开，悄然随之的清风，拂去桌上的灰尘，向来以来沉寂的记忆因为这突然的动作变得有些喧闹。

她轻轻笑着，就像平时一样，缓慢地说道：「我出生在一个山脚下的农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很小就跟着娘亲学做饭，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自己准备饭菜，我爹扛着锄头回来，用手摸着我的脑袋，夸我做的饭菜好吃。」

「从那以后，爹娘每天出去种地，我就在家里给他们准备晚饭，我爹每次回来，都会拿着亲手编的小动物，有时候是麦秸编的小狗，有时候是莠草编的小兔子。」

风儿变得喧嚣起来，就像是那天一样的吵闹，那是一道俊秀的身影，在洛月桐的心头逐渐变得清晰，他笑着举起刀。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做好饭菜，蹲在院子门口等着爹娘赶了回来，村口的土路可真是漫长啊，蜿蜒曲折，我就向来看着路的那头，随后我就看到了，远远地，我发现我娘在跑，她大声喊着让我快跑，随后我就发现一个男子领着一群山贼跟在我娘后面，他们拿着刀，我发现我娘倒在血泊里，随后我就跑，我向来跑，向来跑······」

洛月桐说话时眯着目光，嘴角似乎是在笑着，但眼角却有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着，她抬起手在脸上抹了抹，「后来我就遇到了师父，师父就把我带到了远山宗，师父说，只要我一直笑着，就会忘了那些不想记起的事情，所以不管怎么样，我就向来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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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忘掉呢？」

洛月桐声音慢慢低下去，视线由高及低，落在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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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摩挲着，洛月桐抬起头，那双灵动的秋眸此刻却噙满了泪，如雨前的云，堆堆叠叠。

陈安之抿着嘴，他见过更悲惨的故事，并不为洛月桐的故事所动容，但他适才才觉着开心的笑是最美好的，故而他不想让洛月桐哭，于是他说：「我知道了你的秘密，相对的，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什么？」洛月桐歪了歪脑袋，盯着一脸认真的陈安之。

陈安之神神秘秘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其实，我就是姜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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