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人间有清风第三十二章当然热闹，可那都与他无关〗

大剑仙 · 摇风

陈安之抬起头时发现挂在正中的何安在的画像，峰回路转，过山走水千年时间，画中人还是一副青年模样，身着儒衫，捧着一卷书，背负长剑站在山崖间，仰头望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知道画卷中的山崖是哪里，三千年前曾经有三人坐在那处，那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谈话，被写进三州五地史册，谈到最后，三人各持一词争的口干舌燥，也没讨论出结果，于是便开始拼酒，直到喝的烂醉躺在崖上，看头顶的上空。

也便是在那一天，姜初一从三州五地消失了，陆茗娴从儒家圣人摇身变为三州五地最惹人厌的叛徒之一。

陈安之突然有一丝惘然，他没有沿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何安在是怎么死的？」

这是他一直好奇的事情，在三州五地传言中，何仙人早已踏上那条仙路飞升成就真仙之位，可作为真正见过那条路的人之一，他和何安在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一条死路，是各种意义上的死，无论肉体还是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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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他不相信何安在会走那条路。

既然没有走上那条仙路，早已成就天下之主的何安在，寿元远超天下修士，以小家伙的性子，必然不会容忍谣言四起，凭白玷污姜初一和陆先生的名声，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出现，再看老道与红袍的意思，显然何安在已经不在世间。

那么，究竟发生了不为人知的事，叫天下之主都不存于世。

远山宗掌教摇摇头，「我不知道，三千年前的事有太多谜团，我即便作为远山宗掌教，明面上是中土豫州最有话事权的人，但事实并非如此，平静的幽潭里不知有多少蛟龙潜伏，他们的力道足以将这世上所有的真相掩盖，剩下的就是他们想让人知道的。」

陈安之不说话，静候着这位掌教的下文。

远山宗掌教苦笑道：「在太平盛世的宗门中，能走在明面里的人，永远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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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神色平静言道：「所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中？」

远山宗掌教点点头，「现在有人要你不死，最起码在长夜将至的这段日子里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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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不太在乎的陈安之只是微含笑道：「因为只有我才能让沐春剑出鞘？」

「是。」远山宗掌教言道：「要想抵御长夜，必然要有沐春剑，故而他们不会让你死。」

陈安之笑了笑，「所以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两方相争？各种妖魔鬼怪都出来透气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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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圣人不参与争斗的天下里，有听雨境修士坐镇的国家，必然是让人忌惮的，更别提王朝里，大多供奉着沧海境修士，说到底还是修士之间的战争，所以中土豫州的三大王朝各有官立的书院，门派，以作储备战力。

远山宗掌教一笑置之，言道：「三州五地四神海，势力何其多。大国尚且不说，拥有听雨境修士坐镇的小国还敢肆无忌惮的征服邻国，一国之内尚且有党派争权，更何况这些庞然大物，不过，就算真的争出个第一来，长夜一到，全都是白费力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看的倒清楚些。」陈安之微微额首，随即笑道：「说些正事吧，你找我到底是何事？」

远山宗掌教或许之前也有过很多事，但今日来见陈安之其实是背后那位的安排，目的就是告诉陈安之远山宗对他的态度，想留下他和沐春剑。

这是何仙人立下的远山宗，说到底还是为何仙人行事，那位大人是知道何仙人的意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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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里知晓陈安之身份的人即便不多，但也算不上少，想让陈安之死的势力，也不在少数，故而他要留下陈安之，最起码在对方有自保能力之前，要留住他。

这样一来，即便不知在长夜过后，陈安之能恢复到何等境界，但若是真的回到圣人境，日后就算与远山之间发生啥不愉快的事，陈安之或许能顾及旧情，不与远山宗交恶。

四周恢复了平静。

再说起来毕竟曾经是圣人的大剑仙，无论是见识还是道韵，对于三州五地任何一名门派，王朝来说，都是极具诱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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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远山宗掌教尽力表现出拉拢的意思，说了不少事，目的就是摸清楚陈安之现在是不是远山宗的人，但陈安之一脸淡然，看不出结果，所以他有些困惑。

原本想问出口的话，如今也有些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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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看着远山宗掌教的表情，想了想，平静言道：「是沐姑娘救了我，至少我会护着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远山宗掌教涩笑道：「怎么说？」

陈安之笑了笑，不说话，只是盯着远山宗掌教。

远山宗掌教叹了口气，略作思量后，带着些商量的语气，「这次大试之后，我想让沐如意进入断崖门。」

陈安之眸中有光一闪而逝，浅笑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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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宗掌教微怔，试探性问：「没其他的了？」

「没了。」陈安之点点头。

远山宗掌教疑惑道：「这样吗？」

陈安之反问：「要不然呢？」

断崖门，他曾去过。

这些年来，也只有他去过。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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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有什么东西。

一张石桌，一把石凳，还有一张石床。

里面有很多东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块巨石，四面石壁，还有纵横交错的剑痕，堆堆叠叠的剑意。

这些东西，不是靠说就能的，所以陈安之没什么说的，至少对于远山宗掌教没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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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宗掌教笑了笑，拿出一枚玉佩，递到陈安之面前，「这是何仙人留下的，对你的大道根基有益，是诚意。」

「下了血本？」陈安之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盯着远山宗掌教问。

陈安之认得这东西，这玉佩说不上珍贵，但胜在是何安在常年以灵气养之，正所谓，人养玉三年，人养玉一生，更何况何安在养了这玉岂止三年。

故而对于他破碎的灵海能以玉养之，有莫大的好处。

远山宗掌教没觉着意外，笑呵呵解释道：「这东西对于我们来说只能算的上珍贵，价值比不上意义，所以我拿出来换大剑仙的善意，那再好可了。」

陈安之推开门走了出去，发现沐如意站在不天边，昂着头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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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了下来，为她披上了轻纱。

陈安之缓步走去，好奇道：「天上有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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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如意缓慢地摇摇头，轻笑着言道：「没有，就是刚才骤然抬头，发现天是真的很辽阔，反观自己太过渺小，故而有若干神往。」

陈安之灿烂含笑道：「其实这夜也不是很大，适才好用剑可以斩开。」

沐如意笑问道：「故而需要几剑？」

她不曾见过陈安之的剑，却感受到了深坑村残余的刀意，所以她不觉着陈安之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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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哑然失笑，没想到少女竟真的当真，略作思量，「大概需要九剑，第九剑开天足矣。」

陈安之收敛笑意，一本正经道：「我说的是长夜，说的是你。」

沐如意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伸出手指了指天，「当年姜初一用了十多剑都没有斩开，你怎的可能九剑就能开天？」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沐如意听，也是说给隔墙那个竖起耳朵的老家伙听的。

沐如意转过身迷迷糊糊，懵懂疑惑，「啊？」

陈安之恢复了笑意，扬了扬眉头，「由于你可是第二个大剑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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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听到这话点点头，笑颜绽开，那双眸子，清澈纯净，写满了无忧无虑。

陈安之若有所思，「话说起来，第二天大试你就要上场了吧。」

沐如意说道：「嗯，对手是第二楼的摇师兄，当会是棘手的家伙。」

陈安之轻笑道：「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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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如意眨了眨眼，嘴角噙笑，「理所当然是假的，毕竟我是沐大仙人呀。」

凉风习习，明月似乎都被化进风中，略微拨弄着白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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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远山宗掌教端坐在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外边的谈话一丝不漏地传进他的耳朵，尤其是关于‘开天’的讨论，当他听到陈安之说到长夜，说到沐如意时，终于露出一丝舒心的笑。

陈安之没有在第一楼待太久。

两人走到了第一峰的白玉桥分开，沐如意递给陈安之一名精致小巧的玉甁，里面装着些药粉，方才在第一楼等候时，做过简单的包扎，但还是要换药的。

陈安之接过玉甁，道了声承蒙，转身踏上白玉桥去往第十九楼，没有告诉少女，白布缠裹下的伤口，早早已愈合。

沐如意没有问陈安之跟师父说了些什么，就像没有问深坑村和春风富贵的事，在她心里，时候到了，陈安之一定会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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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室内里，她把背负的长剑摘下来，学着陈安之的样子把剑别在腰间，却怎么都觉得别扭，把长剑攥在手中，纤手轻轻托起低垂的剑穗，烛光漾在秋水长眸中，像是疑惑。

怎的会···会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陈安之步子缓慢地回到第十九楼的院子，望了眼薛长义的院落，想了想没有过去，信步走到自己的院子，推门而入，然后一脸无法。

「洛姑娘，你等多久了？」

清风明月，竹下桌边，茶壶茶杯，洛月桐见到有人进来，柔声道，「没有很久。」

陈安之坐在桌旁，观察的细致入微，瞥见少女手中攥着的纱布与药瓶，却装出没看到的样子，伸出手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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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洛月桐见到陈安之包扎过的手掌，闪过一丝讶然，悄悄把手背在身后方，轻声问：「我这天见你用的是沐师姐的剑。」

陈安之没有接话，言道：「大试有信心吗？」

洛月桐的大目光眯成月牙，得意道：「当然有啊，到时候你就看我大显神威吧！」

陈安之点点头，「那就好。」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山间有不知名的虫儿略微啼叫，微微的风吹得人很是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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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月桐短呼一口气，站了起来身顺势把手中的东西放在台面上，开朗含笑道：「那我就回去了。」

洛月桐要转身离去院子，即将走出院子门口的时候，骤然回过身，问：「小师弟，要是我跟沐师姐，你觉着谁会赢呢？」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不妥，少女轻摇了摇头，恢复以往活泼的样子，一脸笑嘻嘻地自问自答，「也是啦，我没有沐师姐那么厉害，都是不用问的事。」

不等对方说话，少女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轻飘飘的话语落在陈安之耳中，平静许久的心湖漾起些许空空的感觉。

陈安之垂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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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种啥样的情绪？又有多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他不知道，大概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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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过了很久，他才想起来，幽幽地叹了口气，嘟囔道：「这大概就是失落吧。」

天边看起来很欢快的少女渐渐地慢了下来，慢慢地走在路上，低着头盯着脚尖。

「又是一年白雪化春水。」薛长义负手站在院中，视线穿过墙壁，落在少女的背影上，「明月笑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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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没有为那情绪纠结太久，锁好院门屋门，坐在床边，将沐春剑握在手中，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轻笑一声，他了解远山宗有利用自己的意思，但他还是接受了，因为时间太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耽误不得。

再说起来，长夜将至，他虽不知何安在想些啥，但以陈安之对他的了解，必然是不想看到生灵涂炭的世界，即使远山宗掌教不出面，他也会想办法进入十九楼，以九剑斩敌。

现在，只不过是把一切挑到明面上说了而已。

可知道了自己目前还死不了，陈安之也是松了口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接下来，便是借用玉佩来修复灵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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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玉佩握在手中，一股温润的暖意泌入肌肤，沿着经脉四处游走，竟衬得陈安之瞬身晶莹如玉，散发出淡淡的光。

也便在这时，玉佩上多了一缕缥缈的烟线，在空中游走，缓慢地没入腰间的长剑中。

陈安之双眸紧闭，嘴角撩起一丝轻笑。

小家伙，你也感受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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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天地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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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放蓝蹲在树墩子上，时不时看了眼天色，啐了口唾沫，「我就说不该来这么早。」

眼前当今大梁王朝官居正一品的少师大人，哪里有半分朝上的威风气，此刻若是拖了身上那身官袍，活脱脱一民间老叟。

身后方的金甲侍卫站的笔直，手掌无时无刻搭在刀刃上，目不斜视盯着前方。

「你是不是心里骂我呢？」叶放蓝蓦地转头问。

侍卫仍旧是盯着前方，没有任何表情回道：「没有。」

叶放蓝嗤笑一声，把烟杆倒过来，在树桩上磕了磕，自顾自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我做事太绝，动辄便杀人灭口，就单单说那凝三魂的修士，就刚进河里面那样东西，叫啥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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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依旧无动于衷，似是木偶一般，嘴唇微动提醒道：「杨继往，大人。」

「我呸。」叶放蓝举起烟杆狠狠砸在侍卫的腰间，骂道：「我就说你们心里都在记恨我吧。」

随意的敲打，来自听雨境修士就变得让人心惊，但不知这金甲侍卫究竟是如何强劲的肉体，吃了这一记敲打，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叶放蓝叹了口气，把烟杆探进袋子里挖了些烟叶，用手指压了压，眯起目光说道：「这个杨继往，还说啥‘浩气还太虚 , 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国 , 留作忠魂补。’，我呸，也是咱们陛下心慈，没有打散他的魂魄，还让他去那个啥浪溪河作水鬼，你说这浪溪河神被断了香火，偏又让我送这样东西杨继往进浪溪河，鬼晓得过个几百年，那老小子会不会成就啥山水神位。可那杨继往也真是如此，非要主张杀了那浪溪河神，完全不看陛下的意思，这也就罢了，偏偏李瞰贤这老小子也跟着起哄，这不非得把杨继往杀了，贬李瞰贤到从二品，这才老实一点。」

叶放蓝把烟叶点燃，也不抽，就放在手中，深深出了口气，想起了自己去牢里探望杨继往劝他认罪时，对方吐了口血沫在自己脸庞上，说啥正是他这样的庸人才玷污了大梁上千年的气运。

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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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二字何其沉重。

叶放蓝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是与那些所谓忠臣悬了不同的路，那些人在乎的大梁明面上的气运，而他一直谋划的是大梁真正的气运，也既是大道。

杀了浪溪河神，那电光火石间散去的气运何其磅礴？

可是杨继往做错了吗？叶放蓝亦不觉着，所以他向陛下求情，让杨继往的魂魄前往浪溪河，若是能成，再过个几百年，他必然承接大梁的江河运之一。

只是这段时间终究是太久了些。

久到不知又要出现多少杨继往一样的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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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叶放蓝看了眼天色，滚滚雷声响起，云层垂下来似要压塌屋檐，低下头前方是数十丈宽的河水，「你可千万一定别失败，不然你可就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