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人间有清风第四十章所有的宿命〗

大剑仙 · 摇风

一抹似水般的流光，裹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烈风，自高处落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安之没有动作，他微微扬起头，盯着那抹剑光，还有里面蕴在光里的那道身影，嘴角略微勾起。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但他腰间的沐春剑动了。

白芒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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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小小的身子骤然出现在陈安之面前，小小的手掌此刻却如同天罗地网，将那流光剑气悉数拦截。

掌心抵着剑尖，前者细嫩柔软，后者尖锐锋利。

但剑尖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也就是在这时，最顶层的八把长剑涌出出惊人的剑气，却不见剑灵出现。

「你这么这样！」小沐春不满地看着布满裂痕的长剑。

剑柄处，遍体鳞伤的少年虚影目光柔和，他望着小沐春言道：「小沐春，你先别管，我有些事情要跟那家伙算清楚。」说罢，视线落在后方笑意浓郁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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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沐春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奶声奶气言道：「沐春不认识你，更不能让你伤害大哥哥。」

少年闻言微怔，随后以惊诧的目光向陈安之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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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终于收敛起笑意，微微点头道：「发生了不少事，小沐春失去了很多记忆，我也有不少事情搞不清楚。」

少年仿佛有些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凝视着那张小小的天真脸庞。

小沐春细细打量着少年，脸庞上带着好奇和疑惑，伸出小手去摸了摸长剑，迷惘的眼神下掠过黯然，「一定很疼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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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点点头，不置否认。

陈安之突然抬起手搭在小沐春的头顶，柔声说道：「小沐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安之问道：「怎么回事？」

摘叶面色古怪，问：「你不知道？」

陈安之轻摇了摇头，「我不了解很多事，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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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姜初一的剑，摘叶自然看出陈安之目前的身体情况，一阵默然，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年那位叱咤风云的大剑仙，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陈安之知晓少年心里想些啥，嬉含笑道：「你这是啥表情，我当年还是个小修士的时候，咱俩不就一起降妖除魔了？现在不过是重头再来罢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最后一句话，落在摘叶耳中，总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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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它该在的地方，落了下去。

「说起来，我倒是有不少事想问你。」陈安之想了想，神色庄重肃穆，「我是被谁偷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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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叶站了起来身，一步步走到近前，疑惑问：「你被偷袭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安之盯着摘叶，瞳仁微微颤动。

洗剑楼中，剑气荡漾宛若微风。

摘叶望向一脸天真的小沐春，视线落在小家伙手腕，有红绳穿白玉而衔接在那处，「你应该了解，无论是何安在还是小沐春，亦或是宁姑娘，他们都是不属于三州五地的人。」

小沐春天真无邪，对摘叶剑身好奇不已，完全没去注意其余二人的谈话，东瞅瞅，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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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嗤笑一声，「何安在那小家伙是三州五地的人，是中土豫州，大隋王朝将城镇的小家伙。」

摘叶咽了口气，没有反驳。

摘叶绕回话，继续言道：「你觉着以当年大剑仙，除了何安在和天上天那几个老家伙，还有谁能伤了你？」

陈安之踌躇了一下，「没有人。我睡了三千年，醒来时灵海俱碎，躺在大梁的那处破庙里，关于那场黑暗动乱的记忆仿佛不是很完整，故而我要问你还记起啥？」

摘叶很认真的想了想，而后微微摇头，「事实上关于那场黑暗动乱，我的记忆也很零碎，好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一般，只是隐约记得在我进入洗剑楼时，何安在就坐在我前面，失魂落魄的像个疯子一样，不住地重复一句话，这场动乱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们要下来了。」

陈安之先前在第十九楼接触到簪子时，听到楼里传出这样的嘶吼，仿佛何安在也很忌惮那些家伙，随即不由得想到洛三千口中的那个十九鬼口，以及远山宗掌教提起的十九个线索，淡漠的眸子终于起了波澜，「一开始就是错的？究竟是说的啥错了，何安在有没有说他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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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那天的情景，摘叶的眸子中罕见流露出弄浓浓的惧意。

摘叶摇摇头，略作叹息道：「事实上当年我苏醒的时候，何安在已近疯癫，我想要问他一些事情，根本无法与他沟通，他就一直呆坐在我面前，直到那天夜里，有黑色雾气自门外淌进来。」

那天夜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何安在犹如清明了许多，眼神不再涣散，露出清澈，也不再重复那些叫人听不懂的话，反而跟摘叶说起了自个儿在小镇的故事，说起当年跟着姜初一练剑的事情，很久没见过那位儒衫少年笑容的摘叶，心里却被浓浓的不安填满。

他虽为剑灵，但也曾听说回光返照之说，而面前何安在的表现很像人们口中的回光返照，而之故而让他如此确信，是由于无论他说些什么，何安在始终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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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幕，让摘叶永生难忘。

时至深夜，月光透过缝隙洒落进来，一束束，落在地上一块块。

何安在越说声音越细微，说到最后，嗓音变得颤抖起来，他惊慌地瞪大目光盯着洗剑楼的大门。

摘叶有些疑惑，顺着何安在的视线望去。

慢慢的，白皙的月光似乎有了形，被缥缈的黑色雾气裹在其中，成一道道黑柱落下来，落地如水一般，渐渐地地浸染开来，朝着何安在流淌。

何安在犹如极为恐惧那黑色物质，他不断地结出法印，轰击满地的黑水，那些绚烂的法术和剑气，却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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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一时间，洗剑楼八剑浮空而立，自主攻伐，那一道道可开山辟海的剑气，砸在水面，黑水非但没有受到剑气的阻拦，八剑反而在触碰到黑水时，像是失去控制，齐齐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黑水似乎带着莫名的禁制，何安在有通天的本事施展不出，甚至八剑也被侵蚀，连同剑灵都被锁在剑中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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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流淌的身法缓慢，但却不受任何阻拦。

慢慢地攀上何安在的脚掌，沿着小腿向上，一寸寸如小手攀爬覆盖，过程很慢，何安在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慢慢的被黑水吞没，他由于痛楚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一头蛮兽，是真真切切的长啸，直到最后，何安在栽倒在地，身子被黑水席卷着自门缝各处渗出去。

「我想要去救何安在，可他却很艰难地轻摇了摇头，他抬起头望着我，他的眼眸很清澈，我知道这一刻他是清醒的。」摘叶的身子微微颤抖，双眸被惊悚填满，「他对我说：这就是所有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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