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人间有清风第四十八章睡虎下山〗

大剑仙 · 摇风

在白玉桥上，那对男女一前一后缓缓而行，走至桥中，少女先停了脚步，男子也止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些细雨被拦在灵气屏障之外，落在两人的脚边，渐渐渗入泥土，渐渐下沉到更深处，无声无息。

陈安之在这些天想了然很多事，他了解何安在的性格，何安在若是将事情一段段拆开，那必然不会简单地藏在远山宗而已，所以不管他是不是愿意，都得去十九鬼口走一遭，或者说去外面走一走，把自己摆在明处，让其余拿捏着线索的人，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陈安之引天地天地灵气入体效果甚微，如今也只是恢复到化魄境，远远达不到自保，这样的决定是冒着极大的危险，但也是迫不得已的事。

一旦长夜来临，不管何安在留下啥样的后手，哪怕能够是对这场棋盘一锤定音，恐怕都会因着长夜而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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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想了然这一点，陈安之才没办法再按捺下去。

沐如意也想了不少事，却没有办法去想明白这些问题，因为事情太过复杂，或许也没那么复杂，只是她还没有到达某一名高度，故而很多事情都沉在更深的水下，若是有朝一日真正的潜下水，或许能够一目了然。

沐如意想了想，虽然她说过不会去追问陈安之一些事情，但总有一件事是她迫切想要了解的，于是少女盯着脚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陈安之，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我是说，在很久以前。」

清风在天地间缓慢地前行，绕过青山绿水，穿过细雨珠帘，止在身前，落在脚下。

陈安之站在少女背后，视线落在微微摇曳的剑穗，一手搭在酒葫芦，一手轻抚剑，微笑道：「沐姑娘，你相信天命吗？」

陈安之咧嘴含笑道：「那我便换句话问沐姑娘，你相不相信世间有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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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如意微怔片刻，略微轻摇了摇头，小小的红宝石在额头略微晃动，她言道：「人寿元有限，修士修行得以百岁千岁，这本就是逆天而行的事，但却偏偏都信天道，怎么谈得上信天命或是不信？」

冰雪聪明的少女猜到了陈安之想说些啥，她骤然有些不开心，这是很没有理由的情绪，就好像自己被当作一个替代品，不管怎的想，都会让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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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如意点头道：「我相信，但再怎么轮回，也不全是以前那样东西人。」

陈安之猜到少女的心思，他轻轻走到少女的旁边，手掌搭在沐如意的肩膀，露出一丝神往，「不管你之前是谁，也不管我之前是谁，你是沐如意，我是陈安之，陈安之在风雪破庙被沐如意救了性命，故而······」

生性浪荡的男儿，哪怕是活了长久岁月，说出这番话来，也没来由觉得脸上一热，当即闭上嘴，也不往下说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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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清风没入山中，压弯了桃枝，像是开春时第一滴落入湖中的水，像是积雪落下房檐的一声轻响，如春风拂过大地，叫人不自觉得开心起来。

沐如意没有转头，眼睛始终望着远方，可脸庞上却悄悄露出一丝笑意，在这方算不上晴朗的天地，宛若绽放在雪地里的一枝红梅，好看极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少女略微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没有再多问些啥，其实这句话已经说明了不少东西，小小的不满也因此一挥而散，暗生情愫的人儿总是容易满足，但要是问怎么会会喜欢，那大概是由于初见恍若重逢，总有些心湖漾动。

轻轻说了小心两个字，沐如意就自顾自地快步离开。

雨水渐歇，如狼毫般的雨丝落在陈安之身上，陈安之也不撑开天地灵气避雨，他摘下酒葫芦，抬起手臂痛饮一口酒，随后抬起手臂扬了扬，笑着喊道：「沐姑娘，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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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身后方突然多了一道身影，陈安之转过身，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没有看他，反而望着沐如意渐渐消失在雨帘中的身影，若有所思道：「断崖门之后，若干年后，沐如意注定凤仪天下。」

薛长义无限感叹，先天剑心，大梁皇女，远山宗掌教亲传弟子，这些身份单拎出来一名，都注定不会平凡，更何况这些出现在一名人身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安之笑了笑，他自然不关注这些，在他眼里沐如意只是沐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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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长义了解对方不想讨论这些，再看了一眼雨幕之后，转头看向陈安之手中的酒葫芦，笑问：「这举世难寻的缠梦酿，也让我尝一口？」

陈安之轻摇了摇头，含笑道：「就是举世难寻，我才更不能让你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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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长义罕见地露出懊恼的神情，「大剑仙三千年前当喝了不少缠梦酿，还在乎这一口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安之言道：「积少成多，滴水累渊。」

薛长义略微咳嗽一声，不再纠结，问：「这次去十九鬼口很危险，你可想好了？」

陈安之点点头，抬起手指，指了指天边第一楼所在的山峰，言道：「我对那块何家匾额并无兴趣，而且我知道你们都想让我进入第一楼，所以我更急不得，若是我真的进去了，取出远山宗想要的东西，没有了价值，到时候恐怕会让我自己处于更危险的地步。所以里面的何家匾额不取出来，十九鬼口再危险，远山宗也不会让我有性命之忧。」

陈安之话说的很难听，意思也很明显，就是掐准了何家匾额一日不取出来，远山宗就会保全他一日，故而他才敢这么说，也敢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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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薛长义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微笑言道：「对于何家匾额，我也没有兴趣，事实上关于他们谋划的事，我也并不清楚，只是那天夜里你居然能打开了第十九楼的大门，再加上你对于剑道的回答着实不像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我这才有些上心，后来对掌教师兄的追问下，才了解原来你就是当年的大剑仙，这来头可真是吓死个人。」

一位证道千年的大剑仙，比起一座王朝，甚至一个鼎盛的宗门，都更让人崇敬，故而即便是步入将近半圣的薛长义，在想起自己招惹了这么一个家伙，当时也是一身冷汗，剑心动摇，回过神后，更是仔细地去回忆陈安之的每一句话，甚至连一名字都要琢磨半天。

这是一名大剑仙的剑道，而非普通的圣人。

陈安之笑了笑，「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弟子，弟子将入险境，你这样东西做师父的不送点东西？」

「我送你个狗屁！」薛长义忍不住爆粗口，随即缓了口气，「一路小心。」

这条路，注定艰难万分，这一路没有旁人能够帮忙，故而只能说一路小心。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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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敛去笑意，郑重地点点头，「会的。」

薛长义还想再问些关乎大道的问题，但陈安之却转过身向前走了，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丝醒悟的笑，大道上，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东西，解释再多都不如亲身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