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人间有清风第五十四章小城别离伤悲不伤悲〗

大剑仙 · 摇风

这里的动静不大，但却很显眼，在漫山纯净的绿意中，勃发着金色曦光，映衬得这一方天地也变得璀璨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不知为何，居住在红栏镇的修士，甚至有听雨境的大能都未曾察觉这里的异象。

在陈安之彻底昏死过去后，在曦光慢慢内敛时，方小商终于缓过神来，飞奔过去，四下查看生命体征，在陈安之的心口摸了又摸，最终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难以相信，难以相信。」

诡异文字闪烁几下，伴随曦光彻底没入陈安之体内，方小商惊异地发现有两股气机，雪白气机絮乱且狂躁，犹如山洪过溪，在其之上，有成千上万条金曦木舟气机逆流而上，浩浩荡荡，两者互不相让，冲撞着溅起数不尽的巨浪，金白掺杂，荡在破破烂烂的灵海中。

初时是这样的，但慢慢的，两股气机彻底交织在一起，糅合成两股金白气机，在如同破屋般的灵海中，萦绕游走，如游龙过山，所过之处散落星辰光般的烁烁光辉，原本狂躁的气机也就此逐渐趋于稳定，如山涧溪水潺潺，平缓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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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因痛苦而紧蹙起的眉间山脉，也慢慢地舒展开来，睫毛微微几颤，竟隐约有苏醒的迹象。

摘叶盘腿坐在空中，花开剑阵杀伤力极强，其中自然借用剑灵天地灵气的缘故，因此在血人消失之前，摘叶向来都没办法转身离去剑身，自然也不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方才花开剑阵适才崩溃，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陈安之微弱的气机，气势汹汹冲出来，就看到眼前这一幕，一时间愣住了。

这诡异的文字他曾见过三次，也只有三次。

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不详。

当下，摘叶的脸色有些沉重。

方小商闭紧双眼，仔细捕捉那两股神秘气机，骤然间觉着哪里有些怪怪的，睁开眼正发现陈安之面色古怪的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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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扯了扯嘴角，向下使了使眼色，「我可真没这个癖好。」

方小商疑惑不解，沿着对方的视线望去，慌忙把手挪开，讪讪含笑道：「误会误会，我也没这个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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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此地没有他人，倒也没发现，少年深情款款怀抱着白衣男子，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

陈安之笑了笑也没在意，起身之后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谷雨的尸体上，疑惑道：「这家伙怎么死的？」

方小商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将陈安之被长枪刺穿之后发生的事情如实讲出，事实上少年也有所疑惑，希望能够从陈安之那里解惑一二，只可惜陈安之在听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额首，站起身将长剑狭刀别在腰间绑在背后，朝着山外方向走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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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商连忙快步跟上，问道：「你这就走了？」

陈安之止步脚步，微含笑道：「不走难道等着敌人的增援过来杀了我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小商摇摇头，认真道：「走是要走的，但走之前我想搞清楚，你到底是谁？」

陈安之微微转头望着苍翠的山，小声道：「我说过了，我叫陈安之。」

方小商没有纠结，转头言道：「你刚才杀得那些人，都是些名门正派的弟子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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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不置否认。

方小商又道：「我不想说啥埋怨你的话，现在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想了解你接下来做什么？」少年略作停顿，加重语气道：「也当了解。」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安之骤然觉得有些烦躁，伸手摸向腰间却落了个空，酒葫芦在方才法相的一击中已化为齑粉，连同从红栏镇酒肆里买的好酒，没有摸到酒，陈安之索性把手搭在剑柄上，长出了口气，言道：「我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可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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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商心情复杂，他犹豫了一下，言道：「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陈安之点点头，「所以我说那处很危险，我可能会死，彻底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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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商没有接话，两人就这么并肩前行，在崎岖的山路上，一名抬头望天，一名俯首看地思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空拖曳出一抹纤细如彗星尾巴的长虹，在朝霞映照之下，晕开层层光圈，有些夺目，宛若惊鸿。

陈安之抬头看了半天，终究开口道：「我答应过你，会给你下半部书，但我现在手头没有这下半部，在我还记起的时候，写书的家伙只写了上半部，后来听说他死了，但我其实是不相信，那家伙是个很聪明的人，能说整个三州五地也只有端坐在庙堂的几位圣人，或许能与他在权谋之道上比划两下，所以我觉着他没有死，你当能发现下半部。」

方小商眨了眨眼眸，突然恍然大悟道：「原来从头到尾，你都是在空手套白狼。」

陈安之嘴角噙笑，侧过脸盯着少年言道：「就算如此，你接下来也会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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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商微微一怔，随即含笑道：「你怎的这么肯定？」

陈安之继续往前走，仿佛在讲述无关紧要的事情般，轻松言道：「这个地方的事情必然会被人知晓，到时候那些大宗大派的派人来调查，轻而易举就能感知到你残余的天地灵气，所以说，你跟我一同走，很危险，但你若是自己孤身游历，更加危险。」

「最关键是，我一定能找到下半部书籍。」陈安之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他绝对没死。」

方小商闻言站在原地仰望苍天，久久无言，最终沉沉地地叹了口气，脸庞上却毫无沮丧之色，反而隐隐露出丝兴奋，「上了贼船难回头啊。」

少年有份没来由的热血，在这个萌芽的年纪，孤独的剑客，诡异的文字，背负着的血海深沉，这样的存在总是让他向往的，就像是一把行走在黑暗中的剑，期待着破晓的那一道剑光。

反正左右无事，反正漫无目的，哪怕惊险，哪怕性命堪忧，总要走一走，闯一闯，在大道上行走的人，有哪个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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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里，从红栏镇到文水城，这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马车赶路起来，也可三日罢了。

文水城有一条大河穿过城东头，据说这条河是古黄河支流故道，听说是因为掌管这段河道新上任的小河神，惹怒了某位如今端坐庙堂的道家圣人，这才惹来祸端，硬生生被截断，往右平移了数十里，改道而行，彻底与黄河分离，小河神失了所有小气运，丢了数百年的道行，一下子打回原形，成了一条大鲤鱼精，沉在河底，不敢露出水面。

这天，直到华灯初上，暮鼓三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辆马车缓慢地进入城中，停靠在一家客栈门前，自马车下来位身着白衫的少年，接着又下来一位腰间别刀剑的男子。

文水城不比红栏镇，虽说是城，但也不过是大梁王朝边偶的一座小城，并没有啥出彩之处，唯一能让这个地方土生土长的百姓津津乐道的，也只有那样东西无从考究的河神故事，而且文水城地理位置并不是很好，这里的百姓也就没怎的见过山上人，对于他们来说，陈安之腰间别刀剑，背负长剑的装束，再加上那副恍若仙人的面庞和气质，可不就是高高在上的山上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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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他刚一走进客栈，自然而然便引来了不少目光。

陈安之没有理会这些目光，方小商付过客房的钱之后，走到他身旁，埋怨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做钱庄和杂役了？」

陈安之坦荡荡地点头道：「是。」

方小商常常会被陈安之这种耿直呛得说不出话，他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眼，谁知陈安之根本没在意，反而微微皱眉道：「我出去转悠一圈。」

方小商懒得理他，鼻孔出气嗯了一声，转身跟着店小二，往客房走去。

陈安之绕着文水城走了一圈，每条街上都走了一遍，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经过了很多小巷子，看见了有许多小孩子嬉戏追逐，发出悦耳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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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他也受到了不少关注，那些目光或是羡慕，或是疑惑，或是敬仰，或是冷漠，或是避而远之，大概是觉得这么一个山上神仙般的人物，来小城干什么。

终于，不知道是不是走的有些乏了，陈安之在一家茶叶铺子停下了脚步，他静静地看着那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童四五岁年纪，站在店门口，小小的身影踩在小板凳上面吆喝着来往客人，小脸因为喊得卖力而涨得通红。

故事还在继续

恍然间，陈安之竟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