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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欠你一次〗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是认真的。」
道森抬了抬下巴。
「我的团队里正好缺一个能做事的人。你这脑子，这胆量，放在政治圈里也有潜力。更何况你只是一名圈外的素人。一个实习医。」
格兰特的表情终究有了一丝变化，极为轻微的挑眉。
他跟了道森快十年，很少见他这么直白地招揽一个刚认识不到五分钟的人。
「议长先生。」
林恩说，「我恐怕不是当政客的料。」
道森笑了一声。
那声笑牵动了胸腔的缝合口，他皱了下眉，但笑意没断。
「也是。」
他自己也被这个念头逗乐了。
「你这两手要是去写提案、拉选票，确实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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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裹着厚厚纱布的位置。
下面，是林恩修好的肺动脉。
「想做啥就去做。你还朝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也是人到中年，才进入了现在这个圈子。」
美利坚确实有不少人从政的年龄很大，就比如那个当上州长的施瓦辛格，甚至包括现在的总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番对话早已耗尽了道森目前的精力。
但在闭眼休息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欠你一次。」
五个字。
听上去轻描淡写。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林恩了解这五个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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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您。」林恩说。
道森看了他最后一眼，随后闭上了眼睛。
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监护仪上的心率从八十二渐渐地降到了七十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睡着了。
格兰特走上前，将议长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这样东西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随后他直起身，看了林恩一眼。
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林恩最后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也走了出去。
ICU走廊里，维多利亚还在。
她靠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
发现林恩出来，她止步手里的动作。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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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欠我一次。」
维多利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转笔的那只手停了整整两秒才重新动起来。
她理所当然知道这句话从道森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走吧，」她说，「你还有晚间查房。」
「可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个人并排沿着走廊往病房方向走。
快到尽头的时候，维多利亚忽然开口。
「对了。」
她的语气很随意。
「院长办公区又发了一封邮件，抄送给外科主任和医务处的。」
林恩侧头看她。
「内容是关于应对州卫生厅问询的。院方拟定了一套说辞：你是在主治医师维多利亚·范德比尔特的全程监督指导下完成手术的。不是越级操作，是破格授权。」
「当晚的总住院医沃顿会被认定为‘未能及时协调主治资源到位’的责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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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了……」
林恩没说话。
「邮件最后还附了一份新的排班表。」
维多利亚的声音还是那么随意。
「你从下周起不用再回急诊夜班了。院方说是议长术后管理需要，把你的所有排班调整到了外科VIP组。」
她转过头，看了林恩一眼。
「不用加班了，开心吗？」
走廊里的荧光灯嗡嗡响着。
林恩算了一下。
大都会公立医院的急诊住院医，一名月平均值十二个夜班。
每个夜班十二到十四小时，时薪连纽约市的最低工资标准都踩不到。
夜班猝死率是白班的三倍。
这不仅仅是排班调整。
这是威尔逊在用医院的行政资源，一点一点地填满林恩没有开口提出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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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专属医生身份、叙事重构、排班调整。
每一样都用公文包着，每一样都查不出任何个人授意的痕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由于威尔逊需要他。
不只是由于那段录像。
更由于如果林恩不配合那套「主治监督下的破格授权」的说辞，州卫生厅的核查就过不去。
过不去，CMS就会介入。
CMS一介入，这家全市最大的安全网医院的联邦医保拨款资质就悬了。
那到时候就不只是推一名总住院医出去的问题了。
……
术后第五天。
二十四小时引流量降到一百二十毫升，颜色从暗红转为淡黄。
水封瓶里安安静静的，不再冒泡了。
林恩查了床旁胸片，右肺复张良好，纵隔无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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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能拔了。」
「疼吗？」道森头也不抬地问。
「三秒钟的事。深吸气，屏住，别动。」
林恩撕开凡士林纱布的包装，一手按住管口周围的皮肤，一手抓住引流管。
「吸。」
道森吸了一口。
「屏住——」
管子抽出来的瞬间，纱布封上管口。用了不到三秒。
道森闷哼了一声，额头冒出细汗，但啥也没说。
拔管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格兰特把电动剃须刀拿来。
第二天查房，林恩差点没认出他。
胡子刮干净了，头发打理过，脸色虽然蜡黄，但精神和前几天判若两人。
他靠在摇起来的床头，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台平板终端、一杯咖啡和一杯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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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子，我血压多少？」
「收缩压一百二十八，舒张压七十九。比前一天好。」
「能喝咖啡吗？」
「不能，太刺激了。」
「绿茶呢？」
「……少喝点。」
道森满意地端起绿茶呷了一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开始和林恩闲聊。
先聊医院，急诊科一天接多少人，住院医一周值好几个夜班，为啥一名华裔实习生会来公立医院。
林恩据实回答。
一天一百二到一百五。一周至少两个夜班。
「因为PSLF公共服务贷款减免。公立医院做满十年合格还款，可以免除剩余学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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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学贷？」
「三十五万。」
道森沉默了两秒。
「我推过一个降低医学院学费的提案，被委员会搁置了。保险企业的游说团不喜欢。」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归档的旧事。
后来，话题越聊越远。
有一天，道森手里多了一本书。
深蓝色封面，烫银的字。
英文版的《史记》节译本。
封面有折痕，内页有铅笔批注，是他自己的书，让格兰特从家里带来的。
「你读过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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