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得失（下）〗

「依下官所见，我军既已打通了韩江水道，亦是先南后北，潮州城采取守势即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任命的事情，陈凯打了一名茬子过后，二人不久就再度回到了商讨军务政事的节奏之中。现如今，郑成功所部的控制区包括南澳岛、东山岛、澄海县城、南洋寨和潮州府城这五块，将她们连接在一起的除了海路以外，更重要的还是韩江水道，这也是他们早前一定要先对许龙和杨虎二人下手的缘故。

潮海七大寇，仰仗着突袭潮州得手的威势早已铲除了两个在潮州的势力，即便有反复，也不只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况且广东巨变在即，杨虎也在陈斌的监控之下，这个很久以后，很可能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甚至是未必会真的发生。

陈凯言及，郑成功亦是颔首道：「诚如竟成所言，我军自海上而来，先收沿海，再入内陆方是万全之策。如车任重那般，吾不取也。」

车任重镇压了揭阳县益王起兵，便自以为是的北上进攻潮州群贼中实力最强的吴六奇，更何况还是在左近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劳师远征。这等货色，也怪不得历史上会被郝尚久用一个荒唐的借口就骗来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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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郑成功和陈凯取代了郝尚久在历史上的作为，南下了潮州，并且将这些点状的控制区连成了一线。接下来自然是将线扩大为面，有了更大的纵深，很多事情才能更好的开展起来。

关于潮州，对于如何建设，如何实现这一府之地的扩大产出，如何用这么一名府的地盘来供养更多的军队，陈凯其实有过千般设想。可既然早已决定了放弃这一官职，那么剩下的事情，便交给那位继任者去做吧，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一个时辰之后，潮州总兵府的一个偏院之中，叶翼云和陈鼎二人拜倒在地，聆听着郑成功以招讨大将军行辕的名义下达的相关人事任命。

「兹委任厦门进士叶翼云为潮州府知府，同安举人陈鼎为府学教导，望其人……」

后面的话，叶翼云早已听不大清楚了，并非是传达任命之人的嗓音变小，亦不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实在是这份任命对他来说太过于震惊了。

事实上，自从陈凯拿下了潮州的消息传来，叶翼云不是没有联想过若是是由他来担任潮州知府，他当会如何行事，甚至在郑成功对其进行暗示过后，他也想过要如何才能在澄海县城大展拳脚，由此来向郑成功，向所有人证明他的能力。可是当任命下达，一切好像反转了过来，叶翼云在听到这一切的第一感受却并不是什么喜悦，或是兴奋，反倒是不解，极为的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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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陈参军呢？」

没有来得及感谢，当听完了任命，叶翼云立刻便站起身来，向那人质问，就连身旁的陈鼎也是一愣，惊诧于陈凯的离职，更是诧异于叶翼云的表现——他们，明明没有那么好的关系，平日里一向看陈凯不起的叶翼云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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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陈参军，国姓升军器工坊为军器局，依旧任命陈参军为招讨大将军行辕参军，管军器局事，另加漳州府同知衔，兼管南澳岛和铜山所的民政事务。原本负责相关事务的洪伯爷，则兼管了潮州的海贸事宜。」

来人并没有因为叶翼云的惊人表现而有丝毫的不满，或许是没有表现出来，或许是叶翼云的诧异也正是他不解的所在，所以更加能够理解。其人为叶翼云和陈鼎解释了一番，收获了感谢和赏钱，便转过身离去，倒是这二人却依旧震惊于陈凯的任命之上。

「漳州府同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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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翼云很奇怪，和潮州不一样，郑成功所部在漳州府几乎没有啥占领区。如果非要算的话，南澳岛的东部和北部，外加上铜山所虽说是卫所单位，但是也有一部分是属于漳州府诏安县的地界。可是就仅仅是这两块残缺不全，大抵也就几个镇子大小的诏安县辖区，就专门任命一位正五品的府同知来管辖，却也是大材小用了。

「国姓大抵是不想让陈参军的品级下降得太多吧，以免遭人非议，大抵也是以免其自身心理上过不去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鼎如是言道，叶翼云却轻摇了摇头，低声喝问：「本来就不该这么麻烦，陈参军虽是个童生，但夺取潮州府城，乃至是打通韩江水道的计划都是他亲自谋划的，前者更是他亲力亲为的实施，方有今日成果。这样东西知府的位置，用来酬功是理所理所当然的，别人不提，起码我叶翼云是服气的！」

用官职来酬谢功劳，听上去是有些不太对劲，但是放在现在这个时代，占个寨子便自称御史，所遵奉的朝廷也会巴不得的送上官凭印信，陈凯可是亲自拿下了一座府城，区区一名知府的官职，却也不差什么。

叶翼云的后半句未提，但陈鼎也能明白其意。叶翼云其人的性子本就是极其骄傲，对于能够在三十岁，适才步入而立之年便金榜题名，同榜的也出过如魏藻德那样的崇祯朝内阁首辅，卢若腾、刘中藻那样在南明时期担任过高官的人物。原本，对于陈凯这么个童生，他是极为不屑一顾的，可是骗取潮州一事过后，以着他的他的自知之明，也了解若是由他来谋划这番行动，只怕也根本不可能比陈凯做得更好，甚至很可能全然无法与其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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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由于如此，叶翼云对于原本的澄海知县便很是满足，起码于他而言是有了一名独立施展才华的机会。可是现在，官职更高了，可总让他觉得是有一种被施舍的感觉，这叫他如何能不赶到别扭。

「不行，吾要去找国姓，请求国姓收回成命！」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做就做，叶翼云大步流星的奔出了小院，倒是陈鼎先是一愣，再想去追却怎的也赶不上了。但是等他赶到郑成功办公的节堂之事，叶翼云早已迈过了门槛，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满脸的矛盾之色，让他仿佛早已不了解该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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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九，你这脾气也太急了！」

郑成功的性子，他们都是了解的，想要让郑成功收回成命，实在是千难万难。叶翼云如此神色的走出来，陈鼎早已暗道不好，可是叶翼云却摇了摇头，继而对陈鼎言道：「我问过了国姓了，国姓说这是陈参军的意见，他说让我这样东西进士充任知府，才能名正言顺，才能确保王师不被那些小人讥笑是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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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得到了这样东西答案，叶翼云仿佛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就连陈鼎也愣在了当场。二人默然无语，许久之后，叶翼云总算是缓过了劲儿来，却一把拉住了陈鼎的手，就要拽着他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