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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的欢呼是最先响起的,牛辅的部下为终究可以逃跑而兴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城下的则稍微慢了一拍,他们的眼里只有城门,那是逃生的通道,所以,直到紧闭的城门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了开放的迹象,他们的喜悦这才宣泄出来:终究有路逃命了!
更远处,联军将士们同样爆发出了震天的呼喊声,从他们的角度看来,那样东西不可思议的少年英杰,再度大发神威,一掷定乾坤,为攻克雄关,扫平了最后的道路!
神枪一出,谁与争锋!
正是虎牢关这座当世雄关,将十多万联军阻挡在外,让他们踌躇不前;
正是虎牢关,使得洛阳城显得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正是虎牢关,让将士们离乡背井,远赴异乡,生死难料!
如今,雄关已下,通往洛阳的大路已然畅通,擒杀国贼,重兴大汉,全天下都恢复和平的希望近在咫尺了,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兴奋欲狂?
参与战事的将士,尤其是立下汗马功劳的白马义从,自然最为兴奋。
多年来,他们向来在边疆浴血奋战,打了不知多少场胜仗,可是到了中原,却连受冷遇,不但没人了解他们的勇武之名,甚至连粮饷供应都要被刁难。
在联军大营的那几天,他们没少听到闲话,其中最让他们恼火的一种说法,是说:公孙瓒打肿脸充胖子,只顾眩人耳目搞出了这么一支华而不实的部队。没实力,耗费却不小,说是来助战,实际上就是来混饭吃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马义从的这群精锐老兵都快气疯了,可是又没法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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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军远来,人数既少,友军也有限,兼之供应不足,主公似乎也没有拼死决战的打算。
不打仗,怎么正名?难道打友军?
可是,真说要打,幽州军也提不起什么劲头,西凉军跟自家没啥根本性的冲突,他们的实力也不是假的,跟他们战得两败俱伤,只会让那些说风凉话,看热闹的卑鄙小人们得意而已。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里面的帐,幽州将士们都算得很清楚。但心里面那股火,却怎的都扑不灭,反而越来越旺了,以至于他们对后来的一系列变故,全然没有心理准备。
他,雪中送炭,让自己的爱马不至挨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豪爽仗义,与自家主公兄弟相称,大有古之任侠之风;
他,天赋惊人,只是数日时间,就将平平无奇的骑术,提升到了驾轻就熟的水准,与那匹乌桓王的神骏,仿佛天作之合一般;
理所当然,这些都是旁枝末节,最让人惊叹的,还是他的武勇和谋略!
是他斩将破阵,这才给了义从们正名的机会,经过今日此战,王鹏举之名必将名动宇内,同一时间,与他并肩作战的白马义从,一样会名震天下!
混杂着崇敬和感激,白马义从望向王羽的眼神早已全然不同,他们全然将这样东西少年当成了自己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来迟一步的徐州兵和郡兵即便也同样兴奋,但总是带了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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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胜利的意义非同一般,但他们却分不到多少功劳。首功自然是王羽,其次则是白马义从,他们纯粹就是摆设,一刀一箭都没放出去,只是跟在白马义从身后捡了点漏,抓了些俘虏啥的,这算哪门子功劳啊?
河内军还好,他们有自知之明,王羽又是他们的主将,主将建功,部下自然也有荣与焉。
但徐州将士心里就不好受了,他们原本是当救世主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丹阳兵精名满天下,公孙瓒是孤军,河内郡兵又不中用,想要取得战绩,理所当然只能靠他们。怀着这样的信念,最后却成了看客,徐州军上下的情绪自然不会太高。
倒是他们的主将依然淡定,陶谦早已赶上了公孙瓒,正微笑着恭贺对方呢。
「白马义从,天下强兵!伯珪,你这白马将军,正如所料名不虚传啊,老朽今日算是大开了眼界。」
说着,陶谦面露缅怀神色,语气也变得有些低沉起来:「可惜,当年边章、韩遂叛乱时,张纯也在辽东作乱,拖住了伯珪的行程,否则有白马义从助战,区区羌胡何足为虑?」
「恭祖兄谬赞了,」公孙瓒谦逊道:「西凉战事,某未亲历,知之不详,但听闻当年不能成功,主要是由于将帅不合,难以协力,而非是军力不足。想西凉各部,兵精甲坚,远在叛贼之上,又哪里差了瓒这点助力?恭祖兄实在太抬举瓒了。」
「各怀心思,离心离德……」
陶谦回头看看,天边观战的那些人早已止步了,似乎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转过头来,他向西远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虽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呐!」
他这话说的有些含糊,但没挑明的意思,众人都懂,若是联军真的有进取之意,虎牢关虽雄伟,又岂能挡得住十多万大军的众志成城?
无非是悲剧重演罢了。
见气氛有些低沉,公孙瓒连忙开解道:「汉统未率,吾道不孤,恭祖兄,有鹏举这样的少年英杰在,你又何必忧愁?说起来,此战瓒虽出了些力,但首功却非鹏举莫属!每到生死存亡之际,总有英才辈出,恭祖兄又何必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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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极,是极,却是老朽糊涂了,大胜之际,说这些煞风景的事情做什么?」陶谦自嘲的笑笑,随即,老头眉宇间忧色一闪,左右看看无人,这才哑着嗓子说道:「福兮祸所伏,此次鹏举虽获胜,但隐患却也不小,早先就早已有些风鸣……」
公孙瓒傲然一含笑道:「恭祖兄勿忧,瓒不会就此便去,刘公山那些人当两不相帮,你我再加上公路,又何惧之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鹏举勇武无双,又有某等襄助,谁又能是抗手!」
「话虽如此……」陶谦想了想,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担心的就是这个,本来他见袁家兄弟对立,又多方排挤公孙瓒,想着以自己的力道,让双方的实力趋近一些,以保持平衡。
可事情的发展,还是滑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公孙瓒心高气傲,王羽也不像是能受气的人,再加上袁公路那样东西混世魔王,联军的未来只怕……
明明是胜利在望了,可自己怎的就高兴不起来呢?难道真是老了,想得太多了吗?听着身遭震天般的欢呼声,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老陶谦怅然若失。
他只是怅然,后方观战的诸侯们的心情,就只能用百感交集来形容了。
首先是震惊!
对王羽,他们已经无话可说,这少年身上发生的奇迹太多,已经让人感到麻木了。在他身上纠结,只会导致生平的常识被颠覆,思维陷入混乱而已。
要纠结,也得等以后心情平复了再说,眼下,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并且筹谋应对之法。
王羽名声大振,公孙瓒等人同样如此,骑射无双的白马义从,给诸侯们带来的震撼,全不在王羽之下。毕竟前者创造奇迹,不是一次两次了,此番不过是旧事重演罢了。
「壮哉,壮哉!盟主,诸君,虎牢已下,通往洛阳之路已是一马平川,匡扶社稷就在此时!董贼丧胆,又有南阳兵马呼应,诸君何不以鹏举为先锋,奋勇向前,一举建功?」
孔融是最兴奋的一名,他觉得这场胜利,跟他自己也有不少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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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是他颇为看重的一个后辈,这层关系还在其次。关键是祢衡!没有祢衡的骂阵,就没有后来的一切,能说,他是这场大胜的先锋!
理所当然,孔融没有争功的意思,反正只要有人提起这场大捷,就一定会从祢衡骂阵开始说起。发现满腹才华,却处处碰壁的友人一举名扬天下,他孔文举自然有荣与焉。
至于骂阵的过程中的瑕疵,孔融是不会在意的,名士么,总是要有点与众不同的。
孔融的激昂情绪没有引起任何共鸣,诸侯们神情各异,就是没有一个兴奋兴奋的。
韩馥面色铁青,紧紧皱着眉头。
白马义从的强大,让他感到十分恐惧,早知道公孙瓒这么猛,就不当跟刘虞有所牵扯,这下事情可棘手了,万一公孙瓒图谋冀州,自己要如何抵挡?
解说战局的曹操,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他的解说,虽然也点明了几次要点,但错漏之处更多,更何况还都是后知后觉,这让自认精通韬略的曹操如何自处?
反观王羽的策略,和公孙瓒的战法,都是前所未有,让人匪夷所思的。即便曹操用田忌赛马的故例,解释了王羽的策略,但凭良心讲,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从战局上看,王羽和公孙瓒配合无间,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斩首,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搅乱西凉军的阵势,给白马义从赢得战机!
即便没人说什么,但曹操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凶狠地搧自己两下,随后找个地缝钻进去。在这场无形的交锋中,他再次一败涂地!
除了他俩之外,袁绍的情绪同样很糟糕。
实际上,从收到王羽搞了一批辎重和公孙瓒会师的消息之后,袁绍的心情就没好过。
那批辎重的来源实在太可疑了,如果是最糟的那种情况,自己的规划就会大受影响!
想追究吧?王羽方才大胜,声望空前,等到消息传开,名声恐怕比自己这个盟主还要响亮,这样东西时候追究他,岂不是会被说成是嫉贤妒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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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追究?那这口恶气怎的忍得下?更何况,放任王羽如此发展,也是个大大的隐患啊!
现在,自己早已得罪了公孙瓒,渤海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了,太危险!若是再失了河内,那自己就剩个盟主的空头衔了,没有地盘,怎么屯兵养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
其他诸侯的心思没这么复杂,可是,几位重量级人物都如此,象孔融那么不靠谱的诸侯,毕竟不多,其他人就算有啥想法,也不好坦白说出来。
关墙内外,欢声雷动,一片沸腾景象;相形之下,诸侯们这边就显得有些过于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愁云惨淡了。
士兵们开始还欢呼了两声,但不久发觉了不对劲,再过片刻,他们都被主将们的情绪所感染,望着盟主袁将军与幕僚们秘议不休,众兵心下皆是惶然。
明明是赢了的啊?怎么没人高兴呢?难道自己眼睛花了,看错了旗号守关的才是友军么?
「报……」打破沉默的,是自东而来的几骑快马,看样子,似乎是信使,但为首之人做文士打扮。
有将校认得此人,正是袁绍帐下的幕僚之一,逢纪逢元图。
到得近处,逢纪滚鞍下马,连滚带爬的向袁绍跑去——也不知是太着急了,还是心不在焉,没多远的距离,他竟连摔了两个跟头。
「元图,何事惊慌?」袁绍见状,心中当即一沉。
「正如所料如主公所料,颜良、文丑二位将军遣使回报……」声音渐低,直至微不可闻,但袁绍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他将马鞭摔在脚下,怒吼道:「竖子安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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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主公!」身边几位谋士同声劝阻。
「罢了……」勉强控制住了情绪,袁绍咬牙道「传令下去,且回酸枣大营,此间事,再做计较!」
「啊?」众皆愕然,但却也无人出言反对。
袁本初和他那样东西兄弟可不一样,城府深得很,喜怒全不形于色,能让他气成这样,肯定是出大事了。
……
欢庆中的士卒无暇其他事,但主将们却为之而震惊,陶谦目瞪口呆的望着袁绍等人离去的方向,喃喃道:「袁渤海到底在做啥?居然就这么走了!」
这场大捷不仅仅是王羽和公孙瓒的胜利,同样是联军的胜利,身为盟主,就算心里不开心,表面上也得来恭贺嘉奖几句啊。
就这么走了,岂不是……
「哈哈,我早就说了,那个妾生子成不了大器,随他去,随他去,西凉军连战连败,已经不足为虑,待我手书一封,令孙文台加速进兵,会师洛阳城下,一举成就不世之功!到时候,诸君皆有公侯之赏!」
袁术大笑几声,看看一脸平静的王羽,又啧啧赞道:「别人倒也罢了,可鹏举年方弱冠,就以战功封侯,这不是千古佳话是啥?哈哈哈哈……」
公孙瓒也是意气风发的模样,指着豕突狼奔的胡轸溃兵道:「董贼的四大中郎将已去其二,只剩本队兵马,以及两个外系,敌人削弱至此,我军又得了敖仓之粮,此时不进取,又更待何时?」
王羽并没有被盟友们的情绪所感染,他的表情比作战时平静得多,全然看不出那样东西叱咤千军的无双豪杰的影子,倒像是个被长辈夸张,有些羞涩的少年郎。
众人只当他不居功,好感更增,但实际上,王羽的心里此时正紧锣密鼓的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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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趁着说话的空当,他挥手招来了军侯李十一,在后者耳边低低吩咐了几声,然后挥招手,让对方转身离去。
李十一领命而去,招了几个随从,齐齐上了战马,往东面,酸枣大营的方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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