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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他是皇帝吗？还争宠呢，我看起来像在等他翻牌子宠幸还怎的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不到正式上班的点，又受「周一综合症」影响，孟疏雨回到工位先打开了微信，把刚才一时噎住，没能对周隽回的嘴吐槽给了陈杏。
陈杏：「说像可能不太准确，一模一样更合适点。」
孟疏雨：「……怎的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陈杏：「我就是觉着听那任助理这么一说，周隽其实人也不错啊，就算不喜欢你，还是给你参与高层事务的机会了嘛。」
消息一弹出来，孟疏雨定定盯着「就算不喜欢你」六个字好一会儿：「啥叫就算不喜欢我？」
陈杏：「啊这不是显而易见，喜欢你还能在你摸他胸肌以后放你回家？」
孟疏雨：「……」
孟疏雨：「他私下再不看好我，公私分明本来也是他这职位该有的格局。」
孟疏雨：「再说摸胸肌那是我喝醉了，那种时候他要做点啥还是人吗？那跟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只能说他守住了道德底线，而已！」
陈杏：「停停停我就开个玩笑，孟疏雨，你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有点可疑啊。」
孟疏雨噎在了屏幕前。
陈杏：「得了隔着屏幕聊不得劲儿，这周末我来杭市找你玩吧，咱俩把酒言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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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雨转头看了眼办公桌上的日历。
森代这两年总经理换得勤，底下人员流动更频繁，现在急需新鲜血液涌入。
除了日常社招以外，周隽对九月份这批校招也挺重视，孟疏雨得替他去盯一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周末刚好有场定在南淮的校招，她已经和人资那边说好会过去，私心里也想着顺便回家看看爸妈。
孟疏雨：「这周末我刚好到南淮出差，有空约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孟疏雨：「不过言欢可以，把酒就算了，我最近对这东西有阴影:）」
*
周五傍晚。
孟疏雨在工业园上了周隽那辆奔驰s600的副驾驶座，看了看驾驶座的任煦，以及后座的周隽。
出个差搞出这种排场，是四天前的她没不由得想到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人资那边有些工作需要提前准备，林舜之前两天就带着人去了南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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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买了今晚的高铁票打算自己过去，结果正午任煦跟她说，周隽刚巧要去南淮办点私事，问她要不要一起。
还非常贴心地说他早已跟周隽请示过了，周隽没啥意见。
那这顺风车她当然不搭白不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疏雨一上车，就见任煦指了指手套箱上的购物袋：「孟助理，这得两个多小时车程呢，我给您买了点吃的，您饿了就拿哈。」
孟疏雨看了眼后座闭目养神的周隽：「怎的吃的都放我这边了，周总一会儿也饿呢？」
「都是小零食，周总不吃的，这些是我买给您的。」
孟疏雨了解这趟顺风车肯定是任煦为了弥补之前的事才提的，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夸张的后续。
看那满满一袋零食，孟疏雨这下真消了气，还觉得怪不好意思。
「那承蒙你了。」她扭头翻了翻购物袋，见咸食甜食都有，尤其还有一桶星球杯，「咦，你怎的知道我爱吃这样东西？」
任煦当然不知道孟疏雨爱吃什么。
买零食确实是他自己的主意，想着讨好讨好孟疏雨，不过当时他不了解买啥好，问了一嘴周隽。
「星球杯」是周隽提的。
这三个字从周隽嘴里出来，跟闽南人说东北话似的，任煦怎么品怎的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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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啊，我随便盯着买的，合您胃口就太好了！」
「行你别您啊您的了，我一会儿饿了吃。」
孟疏雨接受了这袋零食，就算和任煦握手言和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过让她在周隽车里吃零食，她还没这么肆无忌惮，想着下车时候带走。
车里静下来。
孟疏雨盯了会儿路况，见周隽好像在后座睡着了，车里也没她什么事，跟着补起了觉。
这一觉睡得还挺舒坦，再次醒来是听到了后座压低的说话声——
「您别急，渐渐地说。」
「您听我说，所有手续都先照急诊医生说的办……」
听周隽用安抚的语气有条不紊地一句句指导着什么，孟疏雨的意识渐渐地从混沌中苏醒。
睁开眼的时候，周隽正好挂断电话，朝驾驶座说：「下了高速直接去三院。」
任煦点点头，补了一脚油门。
孟疏雨一下坐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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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了理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字句，听起来当是周隽哪位长辈进了抢救室。
她回过头想问啥，却见周隽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眉头紧锁的样子陌生到她好像第一天认识他。
看他仿佛不想说话，更何况这时候多问两句也没啥意义，孟疏雨默默转回了头，保持安静。
车子在一片死寂中一路朝前疾驰而去，半小时后抵达南淮市第三医院。
周隽一言不发拉开车门下去，孟疏雨匆匆跟上他，小跑着追了几步，忽然见他回过头来，拧了一路的眉头稍稍松了松。
「你先自己回家去，」周隽停在原地说，「开我车走。」
「不用我帮忙吗？」
周隽摇头：「任煦在就够了。」
「那有事打我电话，车你留着吧，我打车走。」
周隽点了下头转过身迈入急诊大楼。
大概是周隽遇事总是游刃有余，气定神闲，头一次见他这样步履匆匆，孟疏雨不知怎么也跟着不安起来，直到周隽的背影消失很久，还杵在原地一动没动。
等回过神，天色都犹如暗了一名度。
*
周日下午，孟疏雨在香庭酒店的会议室忙着校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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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宣讲会过后，她就一直在和人资的同事一起筛选简历，到这天下午这样东西点，会议室里一个呵欠传染俩，早已弥漫起昏昏欲睡的气息。
孟疏雨正午补过一觉倒是不困，把手头那批筛完后伸了个懒腰，听到手机轻震了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任煦：「孟助理，刚不小心睡着了没看到你消息，周总人还在医院呢，我现在出去给他买午饭。」
孟疏雨看着任煦这句「不小心睡着」，想他们估计这两天都没怎的合眼，回复说：「我来替你会儿，你去睡一觉吧。」
周五晚上过后，周隽那边向来没动静，孟疏雨就和任煦保持着联系，大概了解周隽家里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在观察情况。
从香庭打包了点饭菜去三院，孟疏雨照任煦给的信息到了住院部五楼。
一出电梯，听到一道有点耳熟的女声：「也怪我没逼着你爷爷早点来医院，上礼拜看他不舒服，我就不该给他糊弄过去。」
「他听我劝，上周末我还和您通过电话，您怎的不跟我说？」接话的是周隽。
「起头是想问你的，你爷爷听说你和朋友在一起，说这点小毛病别麻烦你了，你这难得周末休息的……」
孟疏雨脚步一滞，认出了这道女声，也认出了这样东西「朋友」是谁。
听这意思，周隽奶奶上周六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他爷爷的病情，结果误以为他和女朋友在过周末。
等周隽回电，那边就啥都没说。
孟疏雨停在拐角，骤然有点迈不动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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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要是她没接错电话，周隽及时了解爷爷的病情总会采取措施，可能也不至于到抢救的地步……
孟疏雨心里一慌，手下不自觉一用劲，打包袋发出噪响。
走廊里，周隽闻声偏过头来，看见她仿佛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孟疏雨踌躇着走上前去：「……任助理说你还没吃午饭，我刚好在香庭就打包了几个菜过来。」
黄桂芬听见这嗓音，目光一闪。
孟疏雨对黄桂芬点点头打招呼，把盒饭递给周隽：「你爷爷情况还好吗？」
周隽接过盒饭搁到一旁：「暂时稳定。」
「那就好，」孟疏雨局促地低下头，「我……」
周隽盯着她放低的头顶心，略微啧了声：「刚听到啥了？」
黄桂芬也反应过来，着急解释：「小姑娘，你别误会啊，奶奶不是怪你的意思！」
「没事，我跟她说，」周隽拍拍黄桂芬的后背，「探视时间快到了，您先进去看爷爷。」
黄桂芬点点头，又想到啥：「哎这一次也就只能进两个人，要不我别占这名额了，让小姑娘和你进去看看？你爷爷前几天还念叨呢，说你下回过来会不会带上朋友，听说你谈朋友，他是别提多高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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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疏雨抬头转头看向周隽，疑问地眨了眨眼。
周隽眼睛盯着孟疏雨，嘴上答着黄桂芬：「奶奶，下回吧。」
听着周隽这模糊的表述，再看他带有暗示的眼神，孟疏雨猜到点隐情，迟疑了会儿暂时没拆他的台，跟着含糊说：「嗯，我这今天确实没个准备……」
「也是，是奶奶太心急了，那就下回，下回……」
黄桂芬一遍遍念叨着「下回」，眼睛直直望着病房的方向。
孟疏雨从老人家的眼神看出了她的顾虑。
周隽爷爷还在观察期，谁知道有没有这样东西「下回」。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毕竟当初孟疏雨也是说着「下回」，结果没见到自己因病过世的奶奶最后一面。
记起刚才听到的墙角，孟疏雨心里更堵了，纠结了会儿，眼一闭心一横地盯着周隽说：「要不——这天也行？」
*
等换好探视服，孟疏雨都没回过神来：可是来医院送趟饭，她一名母胎solo怎么跳过中间这么多步骤直接见「男朋友」家长了。
这大小也算上得豪门了吧，她这一时不忍心做的决定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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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病房的那刻，孟疏雨心里突然打起退堂鼓，想起了周家是什么人家。
周隽像是看穿了她的踌躇，在她耳边压低声说：「不是我家里的爷爷，随意点说两句就行。」
孟疏雨一愣，回想起黄桂芬的打扮，着实不像大富大贵的样子。
难怪周隽认女朋友也认得这么草率。
她松了点气，仰头小声问：「那我，或者那你，要不要来点什么动作？不然犹如有点假。」
「比如？」周隽低头盯着她。
「算了，穿着这样东西探视服也不方便。」
孟疏雨想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好剧本，跟着周隽往里走去。
见周隽走到病床边，弯下身来：「爷爷，这天下午精神怎的样？」
病床上的老人插着呼吸机不能说话，孱弱地颔首，露出点笑意来，大概是表示好。
「医生说了，您只要再坚持过一天，我们就能住到便宜的普通病房了。」
孟疏雨站在周隽身后盯着他，微微有些恍神。
这样东西周隽和她认识的周隽也太不一样了。
「您看，我带谁来看您了。」周隽朝身后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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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雨还在出神，等周隽对她招了招手才走上前去：「爷爷您好，我是周隽的……朋友。」
周隽带着点不满看了她一眼，把她烫嘴卡掉的字补上：「是女朋友。」
*
探视时间不宜过长，过程倒也没有孟疏雨想象的煎熬。
毕竟老人家不能说话，全程向来是周隽在讲，她偶尔附和上几句，再跟着笑一笑，这就到了护士催促家属离场的时候。
跟周隽爷爷打过招呼说「改天再来」，孟疏雨和周隽一起出了病房，换下探视服。
一到外面走廊，就见黄桂芬迎了上来：「你爷爷怎么样？」
周隽点点头：「您放心，比昨天精神多了。」
黄桂芬松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周隽旁边的孟疏雨：「小姑娘，辛苦你了。」
孟疏雨摆摆手：「这有啥辛苦的，爷爷发现我挺高兴的，还好我进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黄桂芬笑起来：「你进去我才想起来，怎么小隽都还没介绍你名字。」
那可不，女朋友是假的，小隽哪儿讲究这么多。
孟疏雨刚要自报家门，周隽先开了口：「孟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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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孟疏雨补充，「孔孟之道的孟，‘昨夜雨疏风骤’的疏雨。」
「这人好看呀，名字也好听。」黄桂芬笑眯眯盯着孟疏雨，又想起啥，「那这看完也放心了，小孟，你快先带小隽去吃东西，都快到晚饭的点了，他还没吃午饭呢。」
「哦对。」
确实是假的女朋友，小孟也没那么讲究。
孟疏雨赶紧走到休息椅边上，拎起那袋盒饭问周隽：「去楼下找个地方吃？」
周隽点点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孟疏雨跟黄桂芬道了别，和周隽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感觉身后还黏连着黄桂芬的目光，再看她和周隽中间隔着老大一米距离，怎的看怎的假，往他那边靠拢了点。
一不小心，拎在右手的盒饭蹭到了周隽的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隽垂眼一看，用右手抽走了她手中的重物。
孟疏雨正思忖没错，这么着还像点男朋友的样，手腕突然被抓住。
她低下头，眼看周隽的左手从她手腕渐渐地下滑，五指一根根插入她指缝，扣住了她的右手。
长长的走廊一刹间陷入寂静，一刹过后，又像有烟火升空，轰然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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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软绵绵拖了几步，她缓缓偏头看向周隽。
周隽面不改色地回过眼来，像在疑惑：不是她说要来点啥动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孟疏雨深吸一口气，配合着扣拢手指。
刚目视回前方，忽然看到一名穿白大褂的熟悉身影走过了拐角。
对面人脚步停住的一瞬，孟疏雨连带着周隽也停了下来。
和简丞提出「分手」的那天，孟疏雨绝对没有想到，再次遇到简丞，会是这样的场景。
眼看简丞的视线落到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孟疏雨慌忙一松手。
下一刻，却被周隽更牢地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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