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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孟疏雨才算知道自己接了个什么烫手山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之前看周隽办公区那面玻璃墙多数时候都是单向透光，她偶尔还琢磨也不了解他在办公室里做什么。
没不由得想到从这天开始，周隽却像忘了摁遥控,那面玻璃墙就向来这么大喇喇「敞」着了。
对坐在隔间的她来说，这面透明的墙全然形同虚设。
真像唐萱萱形容的那样,抬头是周隽,低头也是周隽,三百六十度阴魂不散都是周隽。
他看她或者不看她，她都觉着他在看她。
但孟疏雨早已跟唐萱萱撂了话，让她去冷静几天，还调侃了她没出息。
这时候要是反悔，没出息的可不就是她自己了。
即便经过夜店那事,她和唐萱萱私下也称得上一句「姐妹」，但在公司毕竟还是上下级,这么朝令夕改的威严都没了,以后还怎的管事。
孟疏雨寻思就熬吧,熬过一礼拜，下周她就把这样东西烫手山芋还给唐萱萱。
*
五天后,周六上午。
由于堆积了若干事情没做完，孟疏雨不得不去公司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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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周六整个八楼都是她的，总算能有个清净专心工作，结果一到公司就在电梯里遇到了谈秦。
「谈部，」孟疏雨迈入电梯，跟人迎面碰了个正着，「大周末的，您也过来公司加班啊。」
「嗯？那倒不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孟疏雨自以为问了句纯粹起寒暄作用的废话，没不由得想到还能听到否定的答案。
来企业不是加班,那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周总加班，我过来等他处理完事情一块儿去南淮。」
「……」
「周总这天也在公司？」孟疏雨一不小心提高了点声。
「啊……是啊，周总在你不开心？」
谈秦这个人吧，看起来和其他部长都不太一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或许是由于面相风流，名字谐音也风流，再加上说话老爱拖腔带调——至少在孟疏雨面前是这样，故而她总觉得他怪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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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雨连忙摇头：「怎的会，我就是有点意外没听周总提前说，那我要是这天不来，他身边都没个人了。」
说话间电梯到了八楼，孟疏雨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谈秦先，后脚跟着出了电梯。
到办公区放了包，孟疏雨思忖着不了解也就算了，都知道周隽在，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开了电脑之后先去了趟对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概因为这天八楼没人，周隽那办公区别说墙「敞」着，门也敞着。
孟疏雨一靠近就听到了谈秦清晰的说话声——
「你没女朋友啊？那老人家怎的在电话里跟我旁敲侧击的，问你今天带不带人过去，说啥之前在医院没能好好招待。」
孟疏雨像踩着了根高压线，一脚前一脚后地滞在了门边。
办公区里，周隽抬眼望过来。
孟疏雨立马抬起后脚跟上，朝里望了眼说：「周总，我没什么事，就来跟你说一声今天我在，您要有事就叫我。」
周总点点头，对谈秦指了下孟疏雨。
孟疏雨这下也没法装听不到了，清清嗓子走过去，一双手攥在身前：「你爷爷奶奶是问起我了吗……」
谈秦扭头一看：「哦——不是女朋友，是孟助理？」
「嗯，」周隽仿佛早有打算，「我会跟他们说你工作忙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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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疏雨轻轻嘶了一声：「这说法不太好吧，你一日理万机的总经理都有空，我这总助比你还忙算怎的回事，再说上礼拜你去的时候应该用过这样东西借口了吧……」
「那不然还有什么借口？」
谈秦听了两耳朵，明白了究竟：「嗐，是孟助理陪你演的戏啊，那不然就说你们吵架分手了呗，反正老人家现在病情暂时也稳定了，不至于听了厥过去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孟疏雨眼皮一跳：「别别别，万一呢！」
上回周隽爷爷进抢救室就和她错接电话有那么点关系，这要再来一次，她可真成罪人了！
周隽抬手摁了摁眉心，看起来不知是不是有些头疼。
孟疏雨顺着他的动作一眼看到他右手腕还没拆线的伤，心里一哽。
虽然她至今不清楚这对老人和周隽真正的关系，但看周隽对他们的态度，绝对不亚于血浓于水的亲情。
应该是真有要紧的内情，才让周隽跟他们撒了女朋友这个谎。
孟疏雨想了想，试探着问了句：「你们今天啥时候过去啊？」
「晚饭之前到南淮吧。」谈秦朝周隽努努下巴，「是不是隽？」
「嗯。」
「那我当也处理完工作了，要不——」孟疏雨瞅瞅周隽，「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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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孟疏雨坐着周隽的车到了南淮南郊。
从市区到郊区，越靠近南郊房子越老旧，到了他们下车的这片城乡接合部，放眼望去都是上了年头的私房小院。
西斜的太阳照着各家各户的院门，映见栏杆上斑驳剥落的铁锈痕迹。
孟疏雨跟着周隽和谈秦下了车，往尽头处的院门走去。
见谈秦在前打头，孟疏雨看了看左手边的周隽：「你这手还没好全，就……不牵了吧？」
「嗯。」周隽抬起手肘，留出一角空间。
孟疏雨目光凝了凝，偏回头目视前方，抬手慢慢穿过他的臂弯，挽住了他。
周隽胳膊一收，带着她挨近了自己。
孟疏雨两只脚打了下架：「你悠着点手呀……」
「那你悠着脚。」
「……」
孟疏雨挺直背脊，踩稳了脚步。
前边谈秦推开院门，朝里喊了声「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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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桂芬立马迎了过来：「嗳！小秦小隽来啦？」
「还有小孟呢。」孟疏雨一回生两回熟，笑眯眯地打上了招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孟也来了啊，奶奶这半个月向来盼着你呢！」黄桂芬拿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亲昵地揽过她的后背，「来了好，你们爷爷这精神头一好就闲不住，都练一下午字了，你俩快劝劝他休息去……」
周隽带孟疏雨进了厅堂。
常秋石正站在书案边写字，听到动静搁下笔，老花眼镜往下一拨：「小隽带小孟来了啊？」
「是我，爷爷，」孟疏雨走上前去，「您最近身体好些了吧？」
谈秦撇撇嘴：「爷爷，您这可就重女轻男了，敢情我搁您眼里就隐形了是不？」
「那你是得往后排排。」常秋石挥挥手示意谈秦让开些，仔细细细打量着孟疏雨，「爷爷好多了，你和小隽一来爷爷就更好了！」
「那我可得多来来——」孟疏雨想也没想地嘴甜了一把，说完发现又给自己挖了下个坑，偏头有点局促地望了望周隽。
「嗯，带你多来来。」周隽倒笑得自然，看了眼不远处的书案问，「您写什么呢？」
「病了一场手上劲都没了，写了篇千字文，你来得刚好，看看爷爷这字是不是退步了？」
「我看看。」周隽跟着常秋石往书案走去。
孟疏雨见爷孙俩讨论书法去了，和谈秦坐到了同时的沙发，跟端来茶水的黄桂芬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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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边聊了几句，一转头，见书案那头常秋石把狼毫笔递给了周隽：「你也好久没给爷爷写字了，这天刚好来上一幅。」
「您这骤然一提倒把我考倒了，」周隽接过笔思忖了下，「我给您写点什么应应景好。」
孟疏雨忧心地望过去。
估计是不想爷爷奶奶问起，周隽来南淮之前特意扣实了衬衫袖扣，把纱布遮得严严实实。
故而常秋石应该不知道周隽手腕有伤。
孟疏雨想着给周隽解个围，作出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说：「要不我来写一幅？我小时候也学过毛笔字，可就是好多年没练了……」
「那敢情好呀，小孟你来！」
周隽看了眼走上前的孟疏雨，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写字不碍事了。」
「哦，」所以周隽刚才不是想推托，而是确实没考虑好写幅什么，「那还是你来吧，我写得不好看……」
「一起吧。」周隽把笔递进她掌心。
孟疏雨接过笔，还没理解「一起」是啥意思，周隽的手心早已覆上她的手背，跟她一起握过了笔。
人也站到她侧后，捱近了她的后背。
孟疏雨心连着肝一颤，缓慢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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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家伙，毛笔字怎的写来着？
孟疏雨轻飘飘站着，心像悬浮到半空，手也不再受自己掌控，被周隽包裹在掌心，随他去蘸墨，去落笔，去挪动。
等她回过神一低头，宣纸上早已赫然落下一名遒劲纵逸的「昨」字。
「这是要写什么……」孟疏雨捏了捏掌心的汗，低声问。
头顶传来周隽跟着压低的嗓音：「你名字。」
孟疏雨一愣之下了然过来，出窍的灵魂归了位，跟着周隽动起笔，写下了李清照的那首《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窗外夕阳西斜，金红的光一轮轮镀上宣纸，把灰白的颜色染得浓墨重彩。
当真像要带人坠入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
写好了字，孟疏雨和周隽迅速「分体」。
孟疏雨一抬头，才见谈秦和黄桂芬早已不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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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秋石又是夸字好，又是夸这首含了孟疏雨名字的诗确实应景，乐呵着说要裱起来挂在客厅墙上。
外边传来谈秦发苦的声音：「奶奶，今晚有没有酸菜鱼吃啊？」
「缸里倒还真有条黑鱼在，怎的突然想吃酸菜鱼了？」
「由于我既不会书法又没有女朋友，现在又酸又菜又多余。行吧，我这就来杀鱼了。」
「……」孟疏雨摸摸鼻子看了眼周隽，「要不我也帮奶奶去打打下手吧？」
周隽点了下头：「不累就去，我陪会儿爷爷。」
孟疏雨转过身去了厨房，问黄桂芬讨了点简单的活做，在水槽前洗了把芹菜，一片片择着叶子。
黄桂芬看她那两手细细巧巧，做起活来也是小心仔细得很，没啥好忧心，倒是院子水缸边杀鱼的那样东西在鬼吼鬼叫，说着「出去看一下」，赶紧出了厨房。
孟疏雨让她放心去，在料理台前专心择菜。
择到一半，面前一晃，兜头落下一面素色的布。
孟疏雨一抬眼，见是一块围裙。
还没反应过来是谁，腰上已经环过一两手臂。
孟疏雨的腰像瞬间软烂成了泥，隔着两层衬衣，肌肤相贴的地方也在颤抖发烫。
不需要回头，她也了解这生理反应是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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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人系围裙的手势仿佛被拉成慢镜头，从前绕后的每一寸都慢得磨人。
孟疏雨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他放慢了动作，还是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
她紧紧攥着指尖的叶子，不敢回头地问：「不是……陪爷爷吗？」
周隽的嗓音在头顶笑着响起：「想了想，还是来陪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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