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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怀疑对象〗
「陈姑娘是要去殓房吗?」王达止步脚步,揖手问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前几日她身边都有晋王跟着,王达不好细细打量。今日她身边就只得一名月见,王达便耷拉着眼皮,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起了她。
十四岁的小姑娘,身量不矮,但太过纤瘦。虽穿着绫罗,但却更衬得她皮肤蜡黄。舒展的五官,看得出有美人坯子的模样,但晋王啥样的美人没有见过,怎会因此而救她?
既不是为美色,那就只能是为她的破案能力了。
破案能力……
晋王来卢阳郡的目的,果然不简单!
再想到周忠才书房散落的那些锅灰、面粉等物,王达的眼底便不自觉地迸出些许的狠戾来。
与他相同。
陈朝颜此前也没有怎么仔细地关注过他,但此刻发现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他是谋杀周忠才的嫌疑人之一。或许也是杀害石娇儿、石志的嫌疑人之一。但碍于他的身份,也碍于郡城百姓的安稳,她不仅不能过问,还不能露出丝毫的声色来。
陈朝颜自问不是一名好的演员,因而再伪装,神色也不免带着冷淡。
冷淡地点一点头,又冷淡地问:「王大人忙碌了一夜,怎的……」
「不敢睡呀,」不等她问完,王达便收敛好神色,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周忠才好歹也是个司仓史,不明不白的没了后,还没查出个一二三来,石娇儿和石志又相继出事,且同样是无头无绪。现在别说是外头的百姓了,就是郡守府里,也是人人自危。今儿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开玩笑时都在说,照这样东西势头走下去,不了解何时就该轮上自个了。」
陈朝颜不为所动地说道:「不知道王大人可有听过那句老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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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达不以为意道:「在衙门当差,一点亏心事不做,那是不可能的。」
陈朝颜嘲弄的勾一勾嘴角。
「我这么说,陈姑娘也许认为是我在开脱,但事实就是如此。官衙里不可能没有贪官污吏,百姓中也不可能没有刁民恶奴。惩戒贪官污吏可能需要思前顾后,但治理刁民恶奴却只需要心狠手辣。心狠手辣之下,难免会失了轻重。但由此造成的恶果,却只能让这些刁民恶奴自己承担。」王达平静地说道,「但你能说,官衙治理这些刁民恶奴,用些心狠手辣的手段错了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能!」
「因为不处置这些刁民恶奴,就会有无数老实本分的百姓受他们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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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又能说,发现这些刁民恶奴凄惨的下场后,心无亏欠吗?」
「同样不能!」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可说到亏心事,」王达根本不给陈朝颜插话的机会,便一转话锋道,「若是前日我的态度能够坚定一些,周忠才本来可以逃过这一劫。」
陈朝颜目光一凝:「啥意思?」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达叹上一口气,「前日散衙后,我和衍忠叫着一伙儿参军史去喝酒庆贺包家灭门案终究结案。其他人都去了,独周忠才说,前一日答应了他两个崽子要回去陪他们玩耍,不能再食言,便没去。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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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遇上了这事!」
陈朝颜瞧一眼他青筋毕露的拳头,尽量不动声色地问:「不知王大人前夜是在哪儿喝的酒?喝了多长时间的酒?」
王达深呼两口气,将歉疚的情绪压下去后,回道:「在云良阁喝的酒,天亮后,听到衙役来报周忠才出事,就径直去了周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说完,才反应过来,「陈姑娘是在怀疑我吗?」
「王大人多虑了。」陈朝颜夷然自若道,「只是听王大人懊悔没叫周忠才一起,才问这么一两句罢了。原本是想着,王大人若是在丑时初便散了场,倒不必歉疚了。若是天亮才散场,那我就只能安慰王大人,从案发现场来看,即便王大人在前日帮着他避过一劫,昨日夜里也多是避可去。」
「陈姑娘应该很少安慰人吧?」王达笑上两声,转而问,「陈姑娘说,从案发现场来看,即使周忠才前日躲过一劫,昨日夜里也避可去是何意?莫非周忠才不是自尽,而是被人谋害?」
这么敏锐吗?陈朝颜惊讶地觑他两眼后,承认道:「他的确是被人谋害致死。」
王达瞳孔微不可察缩了缩,「孙老头说,尸体痉挛是区分自尽和他杀最重要的证据,由于尸体痉挛是人为无法伪装的,也是因此,才判定周忠才是自尽。陈姑娘说周忠才是被人谋害,莫非,周忠才并没有尸体痉挛,是孙老头判定错了?」
「那倒不是。」陈朝颜拧着眉,严肃道,「周忠才的尸体的确发生了痉挛的现象,但到底怎的回事,我暂时也没有想了然。」
王达等了一会儿,见她并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心头微微一沉后,主动道:「听说陈姑娘昨日天黑之后,又去过周家。可是又找到了啥线索,才推翻了自尽的判定?」
陈朝颜摇一摇头,「昨日剖周忠才的尸体时,从他胃里倒出来近半桶的酒。看分量,少说也有五壶。但案宗上记载的周家人口供却是,婢女只送进去一壶。我有些想不通,便过去望了望。」
王达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她几眼后,试探道:「那是周家人说谎了?」
「当不是,可具体如何,还得查过才了解了。」陈朝颜不确定地说了两句后,改问他道,「王大人赶了回来,周家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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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那边,我早已安排好十二个衙役日夜轮值,马淮也在那边守着。」看她又不想再说下去,王达也就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没有陈姑娘和王爷的吩咐,谁也无法踏足周忠才的书房。」
陈朝颜点一点头,言道:「辛苦你了,案子没破之前,都不能松懈。」
王达跟着她和月见的步伐,边走边道:「陈姑娘放心,这些话我早已跟马淮等人反复说过多次。案子破获之前,谁敢松懈,谁就滚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朝颜‘嗯’一声,在同行着走到吏舍外的路段时,看他还没有要转身离去的意思,便问:「王大人刚去的是殓房?」
「是,」王达盯着殓房方向,「我是司法参军,查案这一块本就该由我负责。眼下虽然有王爷和陈姑娘帮忙,但我也不能毫无作为。否则呀,大人又该责骂我喽。」
陈朝颜不明故而的抬头转头看向他。
王达笑道:「昨日夜里陈姑娘去周家时,我正好在外。回来时,听说陈姑娘到周家去了,便也紧跟着过去,但可惜的是,去得晚了一步。待回到郡守府,大人见我独行一人,便责骂了我几句,并让我以后要多跟陈姑娘学习学习。」
王达沉默了片刻,才道:「没有。石娇儿和石志死得太干净了。周忠才死得也干净,但按陈姑娘的说法,胃里好歹还有那近半桶的酒水,石娇儿和石志却啥都没有。唯一有的,大概就是通过他们的死,让我跟陈姑娘一样,也推翻了周忠才是自尽的看法。」
陈朝颜不着痕迹地略过这样东西话题道:「王大人去殓房,可看出什么来了?」
陈朝颜‘哦’一声,「为何?」
王达道:「石娇儿和石志死得太过巧合了,我不相信巧合。」
「他们死的的确过于巧合了,我也是不相信,才想着过来看一看。」陈朝颜说。说完,又紧接着问道,「周家昨日事发至今,可有发生过啥事?」
「别的事倒没有,就有……」王达犹豫一会儿,方才说道,「周夫人的爹娘不承认那上百亩官田的金钱是他们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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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颜面色微微一沉:「怎么回事?」
王达叹气:「年初时候,周忠才买了上百亩的官田,当时他说的是,钱是周夫人的爹娘给的,说是周夫人的爹娘怕他们在卢阳郡没有根基会被人看不上。郡守府上上下下,但凡听到他这话的,就没有一名人不羡慕他。」
「可今儿早上周夫人的父母来后,在抱着周夫人哭时,我想不定地问了那么两句,才了解周夫人的爹娘根本没有给过他金钱。」
陈朝颜强忍着刺目的阳光,抬头看向他:「周忠才说买.官田的钱是周夫人爹娘给的事,为何案宗上没有记载?」
「案宗没有记载?」王达愣了一下后,立刻就骂道,「一定是马淮那小子的臭毛病又犯了!那小子记案宗时,对耳熟能详之事最爱偷工减料!」
阳光太过刺目,陈朝颜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压住心里的怒意,她道:「这样东西毛病一定要改,很多案子之故而久久不能破,就是因为忽略了这些细枝末叶的东西!」
王达立即赞同:「陈姑娘说得是,这小子就是记吃不吃打。年头上他就因为这个臭毛病,差些毁了一桩案子。这才过去半年不到,他就又忘了!」
没有参与过的事,陈朝颜也无法评置。在沉默了少许后,她自可然地将话题转回正题上:「上百亩官田得不少钱吧,周忠才说是周夫人的爹娘给时,就没有人提出怀疑?」
「周忠才司仓史的职缺就是周夫人的爹娘为他捐买的,当时的花费也是不小。」王达以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两眼,「有这前车之鉴在,这次虽有人暗中咒骂他走狗屎运,但的确没人怀疑过他。而且,他在买下那些官田后,请我和衍忠等人到他家中吃酒庆贺之时,衍忠几人当着周夫人的面儿,闹着周忠才靠娶个好夫人兴旺发达时,周夫人也没有反驳,也就更没人怀疑了。」
又有宋衍忠。
陈朝颜不着痕迹地问:「宋大人和周忠才的关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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