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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机里正放着某段相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棱角分明的老式汽车放缓速度，停在红灯后。
副驾驶的沈千念叨不停：「诶你说，老板你现在是鬼差，那我是不是就是鬼差的跟班了？鬼差的跟班叫啥……二鬼子？」
【不许美化自己！】
收音机应景的响起喊声。
「我他妈——」
沈千登时和收音机吵了起来。
与他相邻的陆离如同两个画风的人，安静而又平和。他扶着方向盘，视线散落在斑马线的行人身上。
行人有老有少，有缓慢步行的老人，有在夏天一身正装行色匆匆的职员，有挎着菜篮的妇人，有身形虚幻明明没了实体却还在躲避路人的年轻人。
微不可查的阴气如气味，顺着敞开的车窗飘进车内。
「你能发现它吗？」
陆离目光跟随年轻人，偏头问沈千。
「看到啥？」沈千茫然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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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一只鬼。」
陆离视线跟随年轻人，看他走到对面车道，礼貌对止步的车辆露出真诚微笑，点头道谢。
理所当然，依然没人能发现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千顺着陆离视线望去，凝视数秒，面色渐渐凝重，语气微沉道：「有某种阴冷的不可名状之物徘徊在前面。」
「说人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不到。」
「好。」陆离颔首，没了下言。
李梅即便不靠谱，但在这点没骗自己。成为鬼差，视鬼能力早已变成被动技能。
沈千一头雾水，连蒙带猜大抵清楚了过程，催促道：「快上啊！」
「上啥？」
四周恢复了平静。
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沈千迫不及待道：「鬼差不当抓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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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反问：「警察发现人就当抓吗？」
即便陆离也不清楚鬼差的职责。
「呃……」沈千骤然无言以对，默默扭过头一言不发，陷入沉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妖魔鬼怪必除之？多少年前的旧腔调了。
上个抱有同样理念的人是法海，他的下场和这些年背负的骂名无需多说——这些其实只是借口，真实原因很简单：陆离不想那么做。
当然，若是鬼差也有业绩要求，而见鬼不抓可能会使陆离在地府得到业务水平不高的风评——那就等地府派鬼来通知再说。
绿灯亮起，陆离拉开手刹，上世纪的老式夏利颤动着喷出一管黑烟，徐徐向前。
沈千托人查询火葬场的最近记录，找到名字叫赵富贵的病死鬼，而后顺藤摸瓜逆推到平陵市第二人民医院。
这只早已被陆离，或者说李梅送下地府的可怜鬼的尸体还躺在太平间，两天后送去火葬场处理，这就是陆离去医院而非火葬场的原因。
近满的医院停车场，一辆老式夏利停泊入停车位，熄掉引擎。
陆离将车窗摇上去，对沈千说：「你去查赵富贵的家属联系方式，医院侧门汇合。」
「怎的会是我？」扶着后视镜咧嘴抠牙的沈千愕然。
车窗严丝合缝，陆离一脸平静回答：「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你还能做什么，或许你能回侦探社找点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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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我去！」
留下一串气急败坏，分不清辱骂还是肯定的词汇，沈千夺门而去。
陆离默默探身把副驾驶的车窗摇上，锁好车子，走向医院侧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天也是好天气，可见病人在花园闲逛。
陆离走到侧门，沈千早已等在这里了。
「这么快？」陆离步入医院，一阵阴凉扑面而来。并非阴气，只是单纯的空调制冷。
「开玩笑，我超勇的好不好。」跟在身后的沈千沾沾自喜道。
「我们来的正是时候，赵富贵的女儿早上过来了，现在应该还没走，我让护士去叫她了。」
陆离停下脚步，让沈千在前面带路。
跟在沈千身后方，陆离分出一部分心神，感知周遭阴气。
出人意料，陆离本以为医院这种地方会是闹鬼重灾区，空气中除了弥漫的消毒液味道，再无其他。
通往地下室，临近停尸间的消防通道，陆离见到了那只病死鬼的女儿。
「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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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还在上大一的女孩奇怪问陆离。她的样貌与赵富贵有几分相似。
「我是赵老师的同事，你可以叫我陆离。」
赵富贵是一名中学教师，陆离假扮身份难度不大。
「陆老师您好。」女孩点点头，礼貌而又生疏。「您是来看我爸爸的吗？」
「不是。」陆离持着一贯的平静回答。「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身后方的沈千无法捂住额头，老板你这么直接真的好吗……谁会跟陌生人说自己有困难啊。
不出所料，女孩牵起一丝唇角勉强笑了笑：「我一切都好，承蒙了。」
「真的没有？」耿直老板陆离追问。
「多谢您关心，我没有需要帮忙的。」女孩小声和陆离沈千告别，和护士前往地下室。
望着缓慢地关闭的地下室门，陆离若有所思。
鬼差册没动静，赵富贵的遗愿难道和女儿无关？
「老板，你这么问理所当然问不出什么。」身旁一道幽幽话语响起。「哪有人告诉陌生人自己有困难的？」
「你是说她没说实话？」
「嗯！」沈千万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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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好办了。陆离从口袋取出一张银行卡：「回去后你调查一下，若是赵富贵和他女儿身上有债务或者急需用金钱，替她把钱补上。若是没有就替她交上大学所有学费。」
能花别人钱做好事，沈前面前一亮：「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密码多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114514。」
话音落下的一瞬，陆离心口一片滚烫。他放在衬衣口袋的鬼差册向外辐射出滚滚热量。
陆离取出略显烫手的鬼差册，将之翻到病死鬼一页。
身后方的沈千目光瞬间发直，偷偷掂起脚，视线越过陆离肩膀望去——那个册子上空空如也。
陆离视角中，则有一行崭新墨迹在图鉴右侧，从上至下一笔一划书写而出。
【四十三年一事无成，可知本事；】
【万五千日奉文如法，未坠斯文。】
判词浮现，赵富贵的一生化为一副图画和二十四字。
叮——宿主完成病死鬼的遗愿，现在宿主已掌握病死鬼的所有阴气——
陆离放弃脑补下去，这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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