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愈来愈多的触须〗

光怪陆离症候群 · 哈基米国国王

屋里与屋外诡异的保持着某种平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屋外生人未有丝毫察觉，屋里老人安静看他们打麻将。

「六条。」

「等下！屁胡！」

「你他娘咋又是屁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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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屁胡也是胡啊，拿钱拿钱。」

一片骂骂咧咧中，残牌被推倒，哗啦洗牌声响起。

「还玩吗？」

一道询问声斜地里传来。

三双此时正洗牌的手臂戛可止。

精瘦老汉叼着烟头，眯着一双目光嘿笑：「玩儿，干嘛不玩儿，咱得守到第二天清晨呢不玩儿干啥……嗯？适才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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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阴影遮挡住门外光线，精瘦老汉后知后觉回头，看到门前一道修长的背光身影。

他目光瞪大几分，发现三个沾亲带故的朋友不约而同微抬起头，转头看向自己身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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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位？」

「驱魔人。」

平稳不含其他色彩的嗓音响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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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哪的人？」精瘦老汉侧起耳朵。

陆离重新开口，台词发生变动：「……我是道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道士？」带有口音的嘀咕声响起，精瘦老汉狐疑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见陆离不像普通人，说的话不是很冲：「俺们请完哩，用不上你们哩，去别家看看吧。」

「你确定？」陆离不这么觉得。他视线落向里屋，语气平静：「里面那位应该看你们打牌很久了。」

他们下意识顺着陆离的目光转头转头看向里屋，同一时间发现那道从棺材里坐起，睁着浑浊眼珠身穿寿衣的瘦小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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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遍体生寒，呆若木鸡。

「出去吧，这里我来解决。」陆离此时言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浑身紧绷的四人如释重负，哆哆嗦嗦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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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瘦老汉的烟头落在麻将台面上，话都忘了说，和其他三人忙不迭从陆离身旁冲出平房。

陆离逆流而上，走入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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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屋缭绕的烟雾让他眉头微皱，经过麻将桌时略微推倒一杯茶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嗤——

微弱青烟升腾，落在桌上的烟头被茶水熄灭。

步伐未停，陆离一路走进里屋，杨春雪在其身后方显露身形。

躲在门外偷看的四人见又蹦出来一只鬼，吓得不敢再看，躲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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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怔怔转动头颅，朝向陆离。在陆离视线中，缩小为毛线粗细的虚幻触须穿透房顶，延伸进老人头顶，末端只剩下发丝粗细。

或许他体内也有一只血色触须。

「他刚刚在看外面那些人打麻将？」

杨春雪好奇细细打量老人。他本人看上去比黑白遗照还要瘦弱，干瘦得突显出骨头。

这就是陆离没贸然动手的原因：与之前遇到的两只血色触须宿主不同，这一只血色触须的宿主没有腐烂迹象。

或许天际延伸出的血色触须不代表和血色触须宿主有关？亦或是其中另有隐情。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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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能说话吗。」

陆离左右走动，对头颅跟随自己僵硬转动的老人道。

「年轻人……」老人发出沙哑冰冷的嗓音。浑浊眼珠没有焦点，无法转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能交流就好，陆离问：「你还记得自己怎的死的么。」

「我……走在路上……被一只鬼……附身。」老人缓慢开口，一个字一名字往外蹦。思考与说话对他而言仿佛是很困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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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那只鬼……用我的身体……回家……然后，我死了……」

一些信息缺失，不过足够陆离拼凑出真相了。

一只血色触须宿主的身体腐烂，鬼魂漫无目的在人间游荡。遇到老人后下意识附身上去。俯身成功了，但老人年岁已高，阴气入体后没撑过太久，连身体都还没来得及腐烂就一命呜呼。于是先前的血色触须宿主转身离去，而同样成为血色触须宿主的老者鬼魂被分离出来，留在肉身上。

年老迟钝的反应让他仅剩下一些本能——这也是他坐起后看了半天外面的人打麻将的原因。

「朝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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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沙哑着轻唤一声，他的双眼依旧浑浊，身体依旧僵硬，但意识清醒了若干。

「我是不是……早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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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向来实话实说：「嗯，你的遗照就在那儿放着。不要转头，当心脑袋掉下来。」

老人的冰冷的嘴角微微牵动几下：「能……拜托你……帮我件事吗？」

「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能。」陆离点点头，没有拒绝。

老人僵硬的脖子带动头颅，一点点转动，扫过里屋每个角落，最后定格在炕上，一动不动：「我的，存折……和房本……在……炕炉子里……他们找不到……麻烦你……拿给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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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弟弟当就是先前打麻将的，和他有四五分相似的精瘦老汉。

「呜……好感动。」

杨春雪意义不明的发出一声轻呼，眼眶微红——与怨灵境界无关，单单是由于动容。

怨灵层次格外容易被情绪操控。正常的怜悯心会被放大至动容，普通的间隙会被放大至怨恨。

陆离打开炕边的炉子，挽起衣袖伸手探入灰烬里一阵摸索，一会儿后拽出一袋塑料袋。

从这一点来说早已无比接近人们所熟知的厉鬼：不分缘由，杀人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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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装着几个本子。

「就是……这样东西。」

老人僵硬言道，遗愿完成，他如释重负一番，精气神迅速从身体里脱离。

但下一刻，老人抱住自己的脑袋，遍布沟壑的冰冷脸孔狰狞而起：「朝气人，我的头……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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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沙哑惨嚎中，他眉心破开，一只血色触手如同破芽般从头骨里钻出。

它待在老人的头骨之上，无论是活生生的陆离还是活死死的杨春雪，皆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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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离知道，这或许与自己吃过血色触须有关。那么问题来了，要不要再把这条血色触须吃掉……

倏然间，眼前一道庞大黑影闪过，裹挟阴寒气息砸下。

嘭！

板凳散开，棺材炸裂，一米见方的黑色正方体阴气连同老人的头颅，一起囊括进出击范围。

棺材落地散架，一片残骸中杨春雪散去阴气，显露老人被砸得干瘪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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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杨春雪仰头叉腰，等待夸奖的模样。

「……辛苦了。」掌心一热，陆离没说什么，转过身步出屋外。

天空中那条延伸下来的血色触须已经消失不见。

这次行动意外的容——

陆离的黑眸随之凝固。

天际中，一十三根血色触须从云层垂下，在空中如深海海草略微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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