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身臭毛病〗

万事如易 · 三月果

这天纪家的下人午饭吃包子，厨房就在余舒安身这片小平房前头，在厨房干活的刘婶给姐弟俩捎带了一篮包子，还有两碗青菜汤，一碟咸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管着不叫这寄人篱下的两姐弟饿死，也是刘婶分内的工作之一。

萝卜馅的素包子，拳头大小，里头只有一丁点儿馅，余小修照旧吃的津津有味，好像凡是能入口的东西，这孩子都不会计较味道。

余舒这几天躺在床上养身体，在尝试过干烙饼，清汤面还有真的很稀的稀饭之后，基本上能适应这个地方简陋的伙食。

余舒很识时务，能不工作就吃白食，真没什么好挑拣的，只是上一世对吃穿很讲究的她，同时也打起了如何改善生活的算盘，她是一名吃过苦的人，却不是一个爱吃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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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动神色地细细打量着对面此时正埋头吃饭的余小修，小孩子正长个头的时候，整天连顿肉都吃不上，难怪瘦巴巴的，原本上一名五官挺秀气的孩子，就由于营养不良而泛黄的面色，叫人只觉得他阴沉。

「少爷小姐吃完了吗，把碗筷给我，我上外头洗去。」

刘婶系着围裙走进来收拾碗筷，余舒刚想要帮忙，余小修早已利落地把碗碟摆在一起递给了刘婶，摘了桌子侧角上塞的一块抹布擦桌。

余舒见他干的起劲儿，不好插手，就起来给他挪了地方，站到一旁搭话：

「等下吃完饭，我打算到外头去走走，好几天没出这院子了。」

刘婶说到底只是个不识大字的仆妇，余舒在她这里能打探到的信息有限，迄今为止连自己具体是在哪个朝代都不晓得，问起刘婶，她也只了解现在国号是叫「大安」，这里是义阳城，纪家是大户，其余的一概不懂，余舒想要了解更多，就必须到外头走走，能拉上余小修一起当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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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修抬头瞅她，脸上挂着那种「我就了解你老实不了几天」的表情，用力擦了几下桌子后，闷声道：

「你别又出去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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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正中余舒下怀，她趁势提出：「那你就同我一起吧，这样也能看管着我不是？」

余小修踌躇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颔首。

余舒目的达到，心里偷乐，就开心兴地去枕头下摸了梳子、发绳、还有一只装有头饰的铜皮盒子，到外头找刘婶给她梳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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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是一头干练的短发，现在顶着一头浓密的长发，根本就不会打理，好在有刘婶这么个人在。

余舒在井边找到刘婶，手脚麻利的她早已把一摞碗筷都洗干净，听她说明来意，就将两只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蹭，接过梳子，将身下的小竹凳搬到太阳地让余舒坐着，给她梳理头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刚到春天，前后无楼阁的小院子刚好能被太阳晒到，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就觉着浑身暖融融的，余舒以前很讨厌大晴天，出门必须要带墨镜，但自从出车祸之前放下心结以后，短短几天就喜欢上这样晴朗干净的天气。

「小姐头发长得可真好，要不是去年你偷偷剪了去换钱花，这会儿也能长到大腿根儿了。」刘婶干活的时候就喜欢唠叨。

古人发肤受之父母，视之如命，很少有自愿剪头发的人，无非是穷的无法，余舒正在暗想前身这小姑娘偷偷拿头发换钱，补贴家用的感人一幕，刘婶接下来就泼了她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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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三角金钱银子啊，三百多个铜板，肉都能吃上大半个月，竟被你两天就胡乱花光，买了一大堆头花珠子，不顶吃不顶穿的，唉。」

余舒哑然，低头盯着膝上放着的铜皮盒子，里头杂七杂八地丢着一大堆珠花和发簪，也只有样子好看，稍微有些眼力界都能看出不是多高级的东西。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由得想到姐弟俩身处在这么糟糕的环境里，弟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那丫头拿头发换了这么一笔金钱，全买成这些假珠子烂铜，就忍不住想要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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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原因，余舒对货币价值很是敏感，大概知道这个地方的三百个铜子儿的价值，刘婶在这个地方一名月的工金钱是五十个铜板，半年下来一分不花才能存三百个，算是一笔小富了。

「梳好了，」刘婶放下梳子，转到余舒前面，在她那只铜皮盒子里淘了淘，挑了两条水粉色的发带出来，分别系在她左右两只丫角上，打了花结，端正脸审视了她一遍，笑呵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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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要是坐着不说话，瞧着还真是水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换句话说，就是她浑身上下除了这张脸蛋，就没一点可取之处。

余舒冲刘婶道了谢，施施然抱着那只沉甸甸的铜皮盒子回了屋，余小修已经把屋里都打扫干净，还换下了那条皱巴巴的褂子。

「你快点收拾，我到外头等你。」余小修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要往外走。

余舒赶紧把东西放回床上，又摸了褥子底下前天翠姨娘丢给她的好几个铜板塞到腰带缝里，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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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修扭头见她穿着一身旧袄布裙便出来了，倍感诧异，「你不换衣裳？」

「换啥衣裳？」余舒低头看看身上穿的，旧是旧了些，可是她今早换上的干净衣服，难道出门不能这样穿？

「就是你那身带花边的衣裳啊，你不是不穿它就不出门的吗？」

余小修纳闷地盯着余舒，总觉得她前几天从祠堂里赶了回来，举止就开始有些怪怪的，他又具体说不上哪里不对。

余舒猜到他是指柜子里那条粉嫩粉嫩的丝绸裙子，顿时无语，前身这小姑娘到底还有多少毛病——惹事生非，没脑子，不懂事，大手大脚，贪慕虚荣......就不能有一点好的么？

「袖子破了，」余舒随口找个理由，见余小修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便推着他出去，回身将屋门带上，由于屋里没什么值金钱的东西，连道锁都没有。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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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我们两个出去玩啦。」余舒冲着正在井边收拾碗筷的刘婶打招呼。

「去吧去吧，早些回来，别过了吃晚饭的时候。」

刘婶喊了一声，目送姐弟俩走远，转身抱着刷洗的木盆回屋，小声嘟嘟囔囔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愿小姐这一回是真了解好儿了，姨娘不得宠，就他们姐弟两个，再不相依为命，这日子将来还怎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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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舒并不打算在纪家大宅里溜达，她对这家人本能地有种「绕道而行」的自觉，摔坏了一块玉佩就被折腾死了，谁晓得这天会不会倒霉，再摔坏一块。

「咱们到街上走走吧。」余舒提议，她又不认路，只能想办法让余修带着出去。

「嗯。」余小修没反对，为了表现出同她不亲近，领先她一个身子往前走，刚好如了余舒的意，就老实地落在他后头。

他们的住处离后门很近，穿过两排下人房，沿着一条羊肠小径一直走，就是专供下人进出的后门。

余小修熟门熟路地将门栓拉开，示意余舒先出去。

一踏出门外，入目就是一条干净的街道，路面修的平整，对面街上有几户人家，统是小门小院的，门头上挂着灯笼，石墙灰瓦，路边栽有几棵树，留有阴凉，行人很少，但穿着打扮都是长裙长褂，包头髻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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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舒的心情莫名就有点儿亢奋起来，她来到古代有几天日子，也同好几个正牌的古人朝夕相处，但真正站在大街上，才有种身在古代社会的真实感。

「走吧。」余小修将门关好，带头往左边走，余舒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艳阳，辨出那头是西，暗自认路。

故事还在继续

余小修带着余舒冻拐西拐，出了这条后街，又穿过几条巷子，走了大概有一顿饭的路程，来到一条人声喧闹的大街上，视野立马就丰富起来。

临街开有店铺，路边有守着摊位吆喝的小贩，侧目一望，满眼的招牌和旗条，人来人往，衣冠楚楚，足可见这是一条繁华地带。

余舒远远发现东边街头立有一座高大的牌坊，像是她曾经旅游去过的小镇，牌坊上面似是有字，她猜测是地名啥的，就指着那边对余小修道：

「我们往那儿边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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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修没吭声，余舒往前走了几步，见他跟了上来，才放心大胆地往牌坊那边走，想要看清楚上头写的啥。

可走近了，仰头盯着那座青石牌坊，余舒才发现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不识字。

严格说，是她不认识好几个繁体字，那牌匾上写有三个大字，加上一小行落款，她就认识个「长」字。

这个发现让后知后觉的余舒惊了一头冷汗下来，她不识繁体字，更别说是写字，还说明天要和余修到学堂去上课，这下可如何是好。

现在想起来，他们那单间的小屋里头，连纸笔都没见过，更别说是书本什么的，余修每天下学赶了回来，就不曾做过功课，不是坐在门墩上盯着天空发呆，就是拿着一根旧筷子在脚下乱划。

余舒前两天身体状况不好，就没过多在意这点，听刘婶偶尔提起，城里的学堂是纪家和城中除此之外几户望族合力修建的，有那么一条铁规定，犹如凡是这几家的孩子，不分男女嫡庶，都非得得去上学，余舒和余小修的户头好歹是挂在纪家门下，便沾了这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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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舒越想越觉着麻烦，便没了逛街的心思，拉着余小修回了家里，进门便翻箱倒柜。

「你找什么？」

「...课本。」余舒不大确定他们这里是不是这样叫的，可是上学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没有课本，可是她今天早上收拾屋里，是没发现过她有这样的东西。

余小修讥笑一声，走到自己床上入座，「别找了，就那么两本书，不是早就被你拿去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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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舒手一松，衣箱落下来差点砸到她的手。

什么？连课本都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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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倒霉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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