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把这小子也带上〗

万事如易 · 三月果

天公作美，晴天有风，余舒和余小修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名下午，放风筝，爬树，在河边洗脚，捡石头，起初还有些放不开的余小修，在余舒的不断捉弄下，慢慢放开了笑脸，同她打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两个人在河边嬉戏了一阵，余舒凭着手长脚长，扯掉了余小修的发绳，三两下揉乱了他的头发扭头就跑，披头散发的余小修追着她满河岸的跑。

「来啊、来啊！小短腿，跑的慢死了！」

「还给我！」余小修疯头疯脑地追着她，气急败坏地大叫。

「哈哈，不给——唉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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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极生悲了，余舒举着那根发绳倒退着跑，正咧着大牙大笑，一不留神被石头绊了脚，一屁股摔倒在脚下，笑声变成痛呼。

「姐！」

余小修脚步一停，赶紧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扶她。余舒却摆摆手，呲着牙道了声「没事」，头一载，向后躺在柔软的草坪上，气喘道：

「不玩了，累死我了。」

余小修见她没事，就在她旁边入座来，顺便抢走了她手里的发绳，正要梳理头发，就被余舒扯着后衣领向后一拉，躺倒在脚下，草地很软，细小的草叶擦着他耳朵边，痒痒的，很舒服。

「瞧。」余舒指着天边让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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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一团团晚霞蒸腾在天际，被阳光烧的红灿灿的，如同一把炉火，将天边的云彩都点燃，涌现着最后一刻的生命，看着这黄昏日落的壮丽，人的心中也似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着。

余舒扭过头，盯着余小修，许是她的转变减轻了他的负担，这几天他少有流露出阴郁的表情，此刻看起来，稚嫩又干净的脸庞，被晚霞映的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彩，更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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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枕在脑后，她突然开口道：

「我想把易学好，将来开一家易馆，有赚不完的金钱，想吃啥就吃啥，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还要受人尊敬，谁也别想再关我禁闭，抽我藤条——」

闻言，余小修憋不住笑了一声，就听余舒问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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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你将来想做什么？」

有余舒先开话匣，余小修的脑袋动了动，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别扭地回回答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我们自己的房子，我们自己养活自己，不受人欺负，不叫人瞧不起。」

「好！」余舒使劲儿应了一声，摸到余小修的手抓住，高举起来，大声宣布道：

「那我们姐弟俩从今往后就好好学易，将来开一家易馆，赚大金钱，吃香的喝辣的，住大宅子，让人尊敬，不受人欺负，谁也不敢瞧不起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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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两个人的愿望化成了两个人共有的愿望，余小修不是没有听出差别，盯着被她举起来的手，扭过头，对上了余舒闪闪发光的眼睛，热忱，亲切，真诚，同以往姐姐盯着他的是那样的不同，仿佛是意识到了这不是一名普通的约定，他很快就做出了选择，手指一动，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硬声道：

「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姐弟两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忍不住都咧嘴笑了起来，余舒坐起身，一把将瘦弱的余小修从草地上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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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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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来我给你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我跟你说，长门铺街上那家卖云吞的，特别好吃，皮儿又薄，馅也香。」

余舒一路上向余小修宣传赵大姐卖的云吞，不光把余小修的馋虫说出来，自己的肚子也唱了两句空城计，包里还剩有两块糕饼，她问过余小修，见他不吃，就又收了起来。

两个人走回长门铺，天已经黑下来，街头巷尾挂起了灯笼，人来人往，茶香饭香，夜晚的街市别有一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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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姐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三套桌子都坐满了客人，余舒和余小修站在边上等了一会儿，才挨到座位，余舒因为和曹子辛来过一次，又和赵大姐说过话，怕认出来会添麻烦，下午出门就特意穿了余小修的短袍，就差没涂眉毛，好在天黑，也看不出啥差别。

赵大姐眼神好，正如所料认出了她来，上前擦了桌子，冲她一笑，道：

「快坐，怎地没见曹掌柜？」

「掌柜的有事，这天店里没开门，我带弟弟来吃云吞，婶子给我们来两碗鸡汤的吧。」

上回余舒来吃饭，跟着曹子辛喊了老板娘赵大姐，被她一通笑，说她三十岁的人担不起她叫姐姐，只让余舒喊婶子就成。

余舒和她寒暄，余小修有些拘谨地坐在一旁，不乱动，也不东张西望。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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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姐同时应着好，同时伸手摸了下余小修的脑瓜，「这是你弟弟啊，叫啥名字？」

余小修不自在地低下头，余舒替他答道：「叫小修，小修，喊人。」

「婶婶。」要是刘婶在这儿，一准要惊地瞪眼，余小修以前哪有这么听余舒的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赵大姐当是喜欢孩子，眼神软和地看了余小修一眼：

「真乖，坐着吧，我这就去给你们下，今天包的馅儿多，保管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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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姐转回去下锅，余小修才小声去问余舒：「多少钱一碗啊？」

「怎么你还怕吃不起啊，喏，咱们先把帐结了，」说着，就掏了金钱袋，取了一角银子放在桌上，又把金钱袋给余小修，「给你拿着钱。」

余小修推给她，她不要，只好暂时接着，从里头掏了两枚铜板出来，在桌子上丢着玩，余舒无聊，就扭头细细打量着四周，被街对面那座气派的酒楼引去注意力，指着一楼门上的牌匾，碰了碰余小修，问：

「那写的是‘醉香楼’吗？」

余小修仰头瞅了一眼，继续低头丢铜板，「嗯。」

也巧，余舒刚认了那匾，就见一群少年少女簇拥着一名人从酒楼里步出来，站在门口道别，认真看了，还都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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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少，今天这顿吃的真是舒坦，白天在你们家那顿没意思，长辈多又不能喝酒，还是咱们自己出来好，那醉仙鸭，我可有两个月没尝啦，下次我请客，也要挑这个地方。」

「嘁，你请的起吗，刚才摆那一桌，少说要二十两银子，你娘才不会给你吧。」

故事还在继续

「我同薛少说话呢，你插啥嘴啊。」

「好了，」薛文哲被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围着，席间喝多了酒，头晕眼花，挥挥手让他们不要吵，大着舌头道：「都散了吧，早些回家去，嗝。」

见他们出来，门前立马来了几辆马车，坐车的坐车，走路的走路，人都散了，剩下纪珠，担心地盯着扶着柱子站立的薛文哲，道：

「怎么没人来接你啊，要不坐我的车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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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薛文哲摆摆手，眼睛早已花了，眯着目光瞅着纪珠的两个脑袋，「舅舅就在附近吃酒，说过来接我，你自己先回去，不用、不用送我。」

赶车的人催了一声，纪珠无法，不情愿地丢下他上了车转身离去。

余舒把那薛少爷抱着柱子乱蹭的醉相，和私塾里趾高气昂的样子一比较，觉着好玩，就多看了几眼，余光一闪，隔壁桌吃馄饨的客人起了身，大步走向了对面酒楼。

她盯着那个瘦高个儿的男人走向了薛文哲，她视线被挡了一下，不知他和薛文哲说了啥，再看时，薛文哲已被那人小心搀扶着，往这边走过来。

「唔」

「少爷这边走，当心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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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打赵大姐的小摊边上经过，直接迈入了后头幽暗的小巷子里。余舒头没转，只是目光跟着这两人直到他们背影消失，才皱了眉头，直觉有些不对劲。

听余小修说，薛文哲是刘家的表少爷，父亲在京城是高官，为了学易，寄住在刘家，这堂堂一个少爷，从长门铺到城东走路要大半个时辰吧，怎么连个接人的马车都没有，那纪珠一名妾出的小姐都有马车接送呢。

好奇怪。

「两碗云吞，慢用。」赵姐端了满满两只大碗搁在台面上，一滴汤水都没洒，碗里飘着香，比正常的分量要多少两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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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舒回过神，正要道一声谢，就听「叮咣」一声，余小修手里的铜板丢了空，蹦到了地上，咕噜咕噜朝后面滚去。

「诶，」余小修低叫一声，站了起来来去追，一眨眼就跑进了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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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余舒愣了下神，笑了笑低下头，捡起来勺子，低头先吹吹喝了两口汤，抬眼瞅着巷子，耳边隐约传来一声细小的破音，莫名地心中一慌，放回了勺子，站了起来来就冲进了巷子里。

「小修？」

她低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她直觉到不妙，贴着墙往前快跑了十几步，猛然看见前面隐约几道人影，眯着眼睛使劲儿看了，不天边昏暗的灯火下，那个瘦高个儿，肩膀上扛着一个人，手臂下夹着一个人，此时正和除此之外一名人低声说话。

「到手了，怎的还多一个？」

「被看见了，一起带走吧，是个男孩儿，留着说不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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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犹如有人过来了。」

汗毛唰地倒立起来，余舒第一时间就想要大喊出声，这里是长门铺街，人来人往，喊出来才是眼下最安全的做法，可事实上她刚刚张开唇，就被人从后头一掌劈晕了过去。

「你们两个，做事太不小心。」

「冯哥，我们——」

「噤声，车上再说，把这个小子一起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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