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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太行道 · 不若
贞白到县衙的时候,张员外的家眷正在门外吵嚷着,而看热闹的百姓听了来龙去脉也跟着帮腔起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张员外的夫人也不进去,就守在门口煽动群众,喋喋不休的斥责官府欺压良民,贞白听了一耳朵,大致了解了昨晚的情况,梁捕头带人前往过三家大户,协商开棺一事,不容分说绝对会遭到激烈反对,这不是让死者不得安息吗!局面僵持不下时,官府下了最后通牒,必须命他们协助办案。结果张员外是个暴脾气的大孝子,把官贴一撕,二话不说就操起手边那根棍子焊在了梁捕头头上。梁捕头全然没有防备,他都没不由得想到张员外竟有如此敏捷的身手,揍人之前都不带预警的,他若是手起棍落之时喊一嗓子,让梁捕头有个应急反应,脑门也不至于被开瓢。
贞白在县衙外没站多时,就有人出来领她进去,是那名向来在暗处盯梢的衙役,见贞白直奔县衙,就立即进去通报了。
行过百米甬道,梁捕头早已在此等着了,脑门包扎过一圈,额前的纱布被鲜血渗透,阴沉的脸上大写着烦躁。
离得近了,贞白就听见后堂传出一名苍老的嗓音,似乎是拐杖一跺,疾言厉色道:「欺人太甚,我们谢家绝不同意,否则我这把老骨头这天就撞死在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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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白驻足:「谢家人?」
梁捕头一脸烦躁:「是,谢家老太太,年过七旬了,一听我们要开她老伴儿的墓,天不见亮就赶过来以死相逼了。」
从昨晚到现在三户人纷纷找上县太爷,一个个指着梁捕头的鼻子骂,压都压不住,特别是那谢家老东西,仗着自己年事已高,碰都没法碰,一碰就往脚下倒,她的儿孙见状,非说当差的殴打老人,纷纷造反,冲过来就要跟他们干仗,整个后堂闹得鸡飞狗跳,两边脸上都挂了彩。
县太爷向来是把软骨头,总想着息事宁人,以和为贵,况且这三家都是本地大户,他们为了扎根,免不了会搭上若干官道上的人脉,影响深远,若由于这事儿闹出条人命来,惹急了这几户到上头告他一状,那他这头顶戴就别想戴了。因此县太爷凶狠地叱骂了梁捕头一顿,就脚底抹油地龟缩了起来,把这一烂摊子撂给了他,到现在都不见消停,梁捕头想想就火大,更别说手下那帮愣头青,一名个炮仗脾气对着一帮刁民,没有领头的压制,吵不赢就要采取武力镇压,一听里头热火朝天的仿佛又要干仗,梁捕头冲进屋,就见两拨人吼得面红脖子粗,一副撸起袖子开打的架势。
梁捕头刀鞘猛地拍在门板上,暴喝:「妈拉个巴子!吵个屁啊,这天谁敢动手通通下狱!」
众人闻言回过头,一时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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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谢老太太活到这把岁数,满头华发,是个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下的人了,还怕你个小小捕头,佝偻着身子走上前,拿拐杖戳了戳梁捕头的肩胛,一脸的趾高气昂:「你倒试试看,我等奉公守法,犯了什么罪,岂是你们说抓就抓的,一句衙门办案,就想掘我老头子的坟,扰他九泉之下不得安宁,简直岂有此理!」
老太太戳完梁捕头收回拐杖,在地上又是重重一跺,威严道:「有本事,你就把我这把老骨肉拆了,开棺让我与老头子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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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捕头治过无数地痞无赖,最头疼的就是遇到这种冥顽不灵且还振振有词的老东西,她占着理儿,又豁得出去,拿命维护着自己的底线,即便皇帝老儿来了她都能死磕到底。
他何止想拆,简直想把丫挫骨扬灰。
梁捕头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指骨印得发白,他眯缝了一下眼睛:「合葬啊?你老头子在不在坟里还另说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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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冷哼,同样冷嘲热讽道:「是吗?那你自家先辈的尸骨还在不在坟里去掘开看过吗?」
「对。」张员外迎合道:「你要查空棺,先刨开自家的祖坟查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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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人起头,接二连三的人则纷纷跳出来助攻,梁捕头被他们喊得头痛欲裂,揉了揉额角,感觉伤口要发炎。
贞白朝梁捕头靠近,低声说:「怎会闹成这样,你没有把死者的寿衣和那根锁阴绳拿给他们看过吗?若是自家亲人,那寿衣应该认得吧。」
梁捕头蓦地一愣,他英明一世居然在这件事儿上犯了糊涂,闹得这样东西乌烟瘴气啊,差点骑虎难下,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蠢货,附耳吩咐手下人去验尸房取来,又凶狠地拿刀柄敲了敲桌子:「肃静!肃静!都别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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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沉寂下来,梁捕头说:「我这儿有一样东西,想让各位认一认。」
老太太:「啥东西?」
四周恢复了平静。
「早已命人去取了,各位一会儿看了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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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梁捕头这葫芦里究竟埋的什么药。
衙役不久将寿衣取了来,放在案前摊开,雪白的缎面上沾着泥垢,埋了二十年左右,早已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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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捕头扫视众人一眼:「从王六家院子里挖出来的,那具尸骨身上扒下来的寿衣,各位上前好生瞧瞧,有没有觉着眼熟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闻言,有些人向后退去了几步,嫌死人的东西晦气。
梁捕头补充道:「这件寿衣的料子是上好的绸缎,价格不菲,寻常人家根本穿不起,也就在座的各位,整天山珍海味,锦衣玉食的度日,家中长者去世,自然是要厚葬的,儿女要尽孝道嘛,这种贴身衣物都得精心准备,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想必长者的陪葬衣物应是认得的,故而,还请各位上前瞧认真了。」
众人有些迟疑,视线在寿衣和梁捕头之间来回扫,还是张员外这个暴脾气的大孝子先前一步,靠到了案前。他细细看着,觉着这料子与他给老父穿上的有些相似,但又不能确定,只得俯身凑近,伸手捏起衣料。
有人牵头,大家也都三三两两凑上前辨认,张员外直起身,将正要跟着自己去看的亲弟兄拽开,又掏出帕子不停地擦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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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亲弟兄不悦道:「搞的啥鬼。」
张员外压低了嗓音:「当跟咱们不要紧,只要这些官差不找麻烦,咱就别做那只出头鸟了。」
毕竟民不与官斗。
那亲弟兄看了自家老哥一眼,同样压低了嗓音:「你这出头鸟不都已经当了吗,把人官差头子的脑袋都给开了瓢,也是人现在还没空找你算账,这时候又想夹着尾巴做人,晚啦!」
「嘶,我那不是气昏头……」张员外正要跟亲弟兄辩论一番,就瞥见官差头子追过来的犀利眼神,两兄弟立刻昂首挺胸,停止了窃窃私语,装得一副不愧于心的模样。
梁捕头自是听见了张员外那句压低嗓音的不是,即便隔得较远有可能听岔,但看嘴型也是能确定的。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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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捕头收回目光,现在桌案前围着沈家的儿女与亲眷,他们拢共来了七八人,壮声势似的齐齐撵上衙门,也确实把官府折腾得够呛,但相比谢家的老太太及护卫着她的子子孙孙,沈家就显得是小打小闹了,小打小闹完,就退到一边说:「这不是家父的。」
「哦。」梁捕头把目光落到谢家老太太脸庞上,抬了抬下巴:「谢老夫人,也劳驾您过来认认吧。」
谢老太太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但还是拄着拐杖蹒跚移驾,再有长子长女左右护法,其余的子子孙孙们谨小慎微地跟在其身后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要说谢家能有今日的地位和风光,谢老太太功不可没,当年谢老爷子上当受骗,进过一批次货,赔光了全部家当,谢老爷子为此一蹶不振,成日以酒度日,是谢老夫人一肩抗起了全家上下的生活用度,每天起早贪黑,里外辗转,一名女人在外摸爬滚打,与不同阶层的人士周旋,逐渐有了起色时,谢老爷子许是良心发现吧,终于看见了妻子的艰辛与付出,扔了酒壶决议重整旗鼓,与夫人一起,振兴谢家。
所以,即便谢老夫人如今年过七旬,早已不再干涉家族生意,却仍是一家祖母,余威尚在,受后代敬爱,只要她一发话,谢宅上下无一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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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活到这把岁数,啥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摸到那件寿衣时,还是没能扛得住,她颤着枯槁的手,只说了句「这是我的针脚」就倒进了自己儿子的怀中。
怎么可能!谢家上下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但老太太说这是她的针脚,当年老爷子溘然辞世,走得安享,老太太虽然难过,却也了然世人垂老,终有这一天,便在灯下亲自缝制了老伴儿的寿衣,同时也给自己缝制了一套,备在箱底。
自己的针脚断不会认错,可是当年老爷子下葬,所有人都亲眼看见的,这衣服穿在谢老爷子身上,怎的可能从王六家的院子里挖出来。
谢家所有人七手八脚的围住老太太,生怕出现任何闪失。
既然寿衣有人认领,梁捕头反倒不急了,待他们把老太太扶在椅子上,端茶倒水的伺候顺气儿了,已经耗去大半个时辰,中途梁捕头命人去把保和堂的大夫请来,诊完脉又扎了几针疏通气血,老太太才总算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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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沈两家一脸担忧的问候了几句,实则等不及看戏,有人还装模作样的上前表示:「这个出殡之后啊,按照规矩,上山到墓地都会开棺见逝者最后一面,谢老爷子下葬的时候,那么多子子孙孙都去送了,亲眼盯着入土为安,怎么……」那人适时的住了嘴,把话题抛出了,说得人人都很好奇。
一名年级尚幼的男孩儿灵光一闪:「不会是,有人了解谢老爷是城中巨贾,儿女定会厚葬,故而起了贪念,想去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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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捕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像一个旁观者,靠到了贞白身侧,手里捏着那根从尸骨腿上剪下来的红绳,酝酿着啥时候拿出来问问这是不是他们夫妻俩的结发绳,才不会刺激得老人家当场气绝了,梁捕头此时正为难,就听贞白低声问:「谢家老爷子,可是单名一个远字?」
有人立即捂住了那男孩儿的嘴,谢家长媳怒斥一声:「胡说八道。」
「嗯?」梁捕头有些没听清。
贞白想起前日,上山替王六择吉地,路过一块墓地,碑上刻着谢远之墓,便问:「谢老爷子,可是叫谢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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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捕头微讶:「你这么了解?」
「之前路过他的坟地。」
梁捕头盯着她,半响才道:「真巧。」
贞白补充:「给王六择坟地的时候,正巧经过。」
「哦。故而你今儿过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贞白转头看向梁捕头:「还记起之前,王六夫妇怎么会非说女儿在谢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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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捕头神色一肃,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说是女儿托梦……等等,你什么意思?」
贞白言简意赅:「我觉得谢家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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