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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二人早已在山林间转了许久,夜色骤降,四周逐渐起了雾,寒风一吹,把本就隐隐约约难辨方位的铃声吹得七零八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怀信有些体力不支,他四下环顾:「咱们这是在兜圈子吗?」
「不是。」她说:「这凶铃引路,好像存在某种规律,我们跟着它指引,看似在山林中绕,来来回回的,却没有碰到过一起上山的百姓,更何况,我们每一次起步,到下一个拐弯或转折,平均都在四十九步。」
李怀信大感意外:「你连自己走路的步子都数?」
得多无聊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
贞白道:「你听不见凶铃,自然不会去计算,它每一声铃响,都牵着行尸踏出一步。」
原来如此,李怀信盯着其背影,不知不觉间,也干起了数步子的事,数玩一圈又一圈,正如所料这女冠所言不虚,每一趟都是四十九步,相似于有些阵法中非得遵循的规律,不可行差踏错一步,可这平平无奇的马鞍山,不似藏着阵法啊,阴气也不重,并不像有邪祟出没的地方,他观察了半天,未曾发觉蹊跷,也理不出个头绪来,惯性似的,又开始数步子,待反应过来,凶狠地在心里逼视了自己:无聊也会传染么?!
李怀信忽地想起之前她说过,能听见凶铃者,不是将死之人就是已死之人,毋庸置疑,她属后者了,那么……
李怀信心下一凛:「等等。」
贞白脚下不停,偏过头,避开一根树枝,在前头不慌不忙地应:「嗯?」
他神色几分凝重:「你听得见,不会——也被这凶铃所驭吧?就像现在,可能是,不得不跟着它走!」
贞白蹙起眉,想起方才,确有电光火石间神智恍惚,是由于铃声太过缥缈,为了锁定方位,不得不屏蔽掉一切杂念,全心全意地凝神,去分辨这铃音,故而险些被摄住心神。但也只是一时不慎,对方这点道行,还不足为虑。贞白刚答了句「不会」,铃音忽地戛可止,引路铃中断,贞白随即驻足,李怀信没有设防,向来惯性地追着她步伐,直接踩在了贞白脚背上,他没认为自己不对,还先发制人:「带路就带路,你骤然停下干啥。」
贞白浑不在意,没感觉到疼似的:「铃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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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信默默收回自己的腿:「非要被动的跟着铃声走吗,一名萝卜一名坑的在山里填,不对。」他环顾四周,雾越来越浓,盖住了山体本来面貌,他这才意识到:「我们好像被诱入了阵法之中。」
贞白听出了对方话中的不确定:「你不熟悉阵道?」
「我修的是剑道符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太行道中,若是有人天赋异禀,会承天师命,一并修习全门道法吧?」
向来自视甚高的李怀信瞬间垮了脸:「现在整个太行山弟子,还没有能承天师命的。」他李怀信承不了,秦暮也承不了,既然太行道中没人有资格承天师命,他承不了也就不是多让人耿耿于怀的事情了,只是骤然被这女冠如此一说,就感觉自己被看轻了似的,格外不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贞白完全无意识提及,丝毫未留意到李怀信的情绪,她说:「上次刮骨,我发现你是以剑入道,但剑心不稳,修为也因此受限,提境比常人艰难许多,你其实……」
「闭嘴!」这女冠是成心给他添堵吧,李怀信咬紧牙关:「别跟我提这茬。」
贞白噤了声,恍然意识到自己又提了刮骨,触及对方痛楚,她把手伸.进袖中,刚准备掏,就听见铃声乍起,贞白无暇他顾,闻音而动,并示意身后方人:「跟上。」
不料这次走到头,第四十九步踏空,贞白提着腿悬在崖边,并未真正落下去。
紧跟而至的李怀信问:「怎么回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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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信踱到崖边,俯视望不见底的深渊,被浓雾罩住,像一种障眼法,遮着底下未知的险恶:「到尽头了。」
贞白盯着黑漆漆的前方道:「可是凶铃仍在引路。」
「哪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前面。」
「可这前面是悬崖,已经没有路了。」
「有。」贞白淡声道:「死路。」
李怀信神色骤变:「什么?!」
「死人走的路。」
「你……」
「我去探一探。」
李怀信猛地拽住她:「难道你要跳下去吗?」
「嗯。」
李怀信把她往身前拽,反应强烈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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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白拧眉,李怀信音调拔高:「死人走的路是啥路?黄泉路吗?你跳下去无所谓,冯天怎么办?」
他一时心急,直接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待后悔,已为时晚矣,他咬住舌.头,松开贞白,不尴不尬的愣在那。不过,话都已经出口,她要上九天下黄泉,着实与他无所谓,她对他的唯一价值,就是滋养冯天的阴魂,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所以此话并没有啥问题,他为何要觉着局促?
可能,不中听吧,但他又不是个会谨言慎行的去顾及别人感受的人,不由得想到此,李怀信便释然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贞白却并未放在心上,神色一如既往,她说:「不是黄泉路,而是……」
而是啥,他突然听不清了,眼前出现无数个重影,虚实不清,身体也失去重力,轻飘飘地往后坠,他嘴唇翕动,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迷障……」
怎的会这么大意呢,李怀信懊恼的想。身体一直在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他努力掀开眼皮,影影绰绰间,似乎看见一具人形黑影砸下来,他心里怒哮:能不能靠点谱,就算不能捞他一把,也别上赶着跳崖啊,这尼玛就算他摔不死也会被砸死的……
原来这林间降的不是雾,而是迷障,他二人却毫无防备的在其中吸食了小半日,谁也没有察觉。
可,贞白刚才那句而是还未说完,铃声乍起,清晰无比的刺进耳膜,似偷袭般,夺魂摄心,让她猝不及防,强行试了许多次,都稳不住神,到底是小看了那丫头啊……
盯着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李怀信,她欲伸手拉一把,却触着彼此指尖错开了,随后听见他含糊不清地说:「迷障……」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好几次都差点着了道,只是这一次,她确实不得不跟着凶铃引路,迈出第四十九步。
堕入悬崖的瞬间,贞白两指并拢,点在眉心红痕处,以护住神识,不被凶铃所驭。
与此同一时间,李怀信抬起手,以指为剑,在另一只胳膊肘上豁出道口子,鲜血渗出来,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随即,便听见崖下传来水流湍急之声,撞击拍打着岩壁,李怀信倏地松了口气,摔不死了,也不必在费心思自救了。
扑通两声,二人前后坠入水中,炸起无数浪花。河水的浮力承载不住那股极速下坠的强大重力,李怀信向来下沉,感觉入水的瞬间仿佛撞散了骨架,只能竭尽全力不喘息,以免呛水窒息。他忍着脏腑翻搅的痛楚,屏息间,无所凭依地沉到了底,躺在长满水草的河床,待挨过那阵来势汹汹地痛楚,他在水下睁开眼,看见了沉在不远处的贞白,他抓了把水草翻个身,一只脚踢在凹凸不平的河床,泥沙晕开,搅混了一小块区域,他借力往上游,无意看见不到两米的地方矗立着一名石桩,扎扎实实焊在河床底,望不到顶,而石桩裂了缝,缺口蜿蜒扩张,几乎手掌宽左右,里头隐约藏着啥东西。李怀信看不真切,遂转了个方向,朝那块石柱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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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近了,李怀信在水下眯起眼,那隐于柱子里的,竟是一张小孩子的脸,嵌在暗黑石柱中,毫无生气的惨白。
震诧间,他猛地后仰,在惊慌失措中呛了水,肆意灌入口鼻,欲将其吞噬,李怀信挣扎间,忽然一只手扶住他后腰,及时地渡来一口气。
李怀信倏地睁大眼,只能看见一双近在咫尺的眉目,眼眸半睁,异常淡漠地与他对视。李怀信抬起手,欲将其搡开,刚触及对方肩胛,贞白早已迅速移开了唇,拽着他往水面游窜。李怀信却挣动着往下沉,二人一番拉扯,贞白掉头往下,想查探他是否被水草之类的东西缠住了,谁知趁此,李怀信一个反转,游开了。贞白紧跟其后,与他停在那样东西石基前,待看清裂缝中一张小孩子的脸时,她蓦地顿住,锁起眉头。
李怀信围着石墩绕了两圈,摸过河床底部的石基,细细看过,只是两人在水下憋气的时间太长,不得不浮上水面……
二人一前一后蹚着水迈上岸,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冷,李怀信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哆嗦,除了流水声,四下黑漆漆地一片安静极了。他攥紧双拳,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一往直前,贞白在身后叫了两声,他都置若罔闻,前头没了路,李怀信脚下却不停,眼看又要蹚进河里了,贞白拉住他:「你……」
李怀信猛地甩开,转过身,避如蛇蝎般向后退去一步。
贞白愣了愣,有些发怔:「你——在发抖。」
三贞九烈的李怀信,抖得更厉害了,挫着牙,恨恨地看她:「走开!」
这一路行来,李怀信都把自己捂得很紧,她便了解他怕冷,如今在这河谷之中,正是夜深最冷的时辰,他们二人又浑身不断滴着水,她指了指一处崖壁:「去那边,生火烤一烤。」
说完,贞白自行转过身去了,剩李怀信僵在原地,绷直了全身,咬着牙关,跟谁较劲似的,一双目光厉得像刀,戳着贞白的背影。直到她捡起一堆枯枝,在岩石上燃起一簇火,李怀信才僵硬着往火源处挪。他冷着脸,坐到岩石上,埋头揪起衣襟,凶狠地拧了一把水,带着某种发泄的意味。
试问,谁被登徒子轻薄了还要忍气吞声的,他李怀信,堂堂男儿,居然三番五次的遭遇这种事,被这个不要脸的女冠非礼!更何况每次都打着拯救他的旗号,堂而皇之地行非礼之事,可是你还不能心生怨愤,由于人家救了你啊,这是恩,恩你大.爷的恩,都快憋屈死他了,谁受过这种窝囊气啊,他李怀信却只能咬牙切齿的受着,简直想打人,哦不,想杀人,活剐了这样东西觊觎他的宵小之徒,再将之沉到水底!
李怀信脑子过电似的,猛然又想起来水底的场景,他粗暴的擦了把嘴,把嘴角擦得泛红。
贞白将一根树枝折断,试图开口:「刚才在水下……」
闻声,李怀信倏地一僵,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目光凌厉地扎向贞白,无声地控诉:你还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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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白漫不经心的,把折断的树枝丢进火中,续道:「……那样东西女童,怎会被嵌在石墩中?」
那根弦松弛下来,李怀信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看她一眼就伤了自己眼角膜似的,面向河流的方位,说:「刚才我们上岸的那里,是一座桥,那孩子,就是被嵌在那座桥下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贞白抬起头,视线越过火焰看向他。
火光斜烤在身上,一点点回暖,李怀信抖了抖厚重的衣料,牵起一根袖管支在火旁烤,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打生桩。」
贞白闻所未闻:「啥意思?」
「生祭。就是一种用以祭桥的方式,有人认为,大兴土木或修桥铺路,若在某处动土就会破坏风水,触怒鬼神,带来灾祸,需在建桥前活捉一对童男童女,分别活埋在桥头桥尾的桥墩之内,这样既能保证工期平安还会使其成为这座桥的守护神。」
「荒诞!」
「只是没想到,竟真有人会这么做,真是缺了大德了。可,」李怀信放下袖子,思忖道:「看石基,这桥早已很有些年成了,可怎么会,那孩子连块皮肉都没腐?」
贞白没答话,造成尸体不腐有很多种可能,既有方士想出这种残忍的法子,并用在此地,定是有其用意的。若照李怀信所言,这种生祭一般会用以大兴土木或修桥铺路,可天地之大,到处都是小径桥梁,若所有的桥和路都会采用这种法子,天下早就怨声载道了。而这河谷之中的那座桥梁,虽不算小,却也没到大兴土木的地步,所以,此地会用孩童祭桥,必然事出有因。
只不过这因是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而那具石桥下的尸童,令贞白没来由的想起了一早,他们跟着铃声追踪到此,可就在他们沉入河底的瞬间,凶铃终止了。
「引路终止?」贞白倏地反应过来:「是就到这里吗?」
火堆里的木枝烧得一声炸响,李怀信挑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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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们向来跟着凶铃来,那丫头,当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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