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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老底子本帮菜馆，正如所料离得很近，如赵大宝所说的那样，开车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三人下车，赵大宝见苏诗樾和季宴时都是从后座出来的，且看起来甚是熟稔，更加验证了适才心里的猜测。
按理说，大老板坐在后面，助理开车，苏诗樾怎么也应该老老实实坐副驾驶才是，哪有一起坐后排的道理。
赵大宝混了这么多年，深知不止大老板要讨好，身边的女人更不能落下，不然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枕头风可是很厉害的东西。
「季总，苏小姐，还有黄特助，三位远道而来，我敬你们一杯。」说着，赵大宝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红酒入口只有淡淡的酸和淡淡的涩，柔和地下肚，就像是喝了大半杯味道有点怪的饮料，后劲却是十足。
赵大宝平常哪里喝过这种高档红酒，这次为了宴请，怕人家觉着他怠慢，咬咬牙让服务生上了饭店里最贵最好的红酒，结果一口闷完，人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他的秘书赶紧扶住他，生怕他真的摔倒了。
赵大宝摆摆手，示意自己没啥事。盛了碗鸡汤，说：「让三位见笑了，我就是喝酒前肚子里没食儿，又喝得太快了。这鸡汤好喝，用本地老母鸡炖的，可香嘞。」
秋天喝点鸡汤，温补滋养，对身体好。
季宴时给苏诗樾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包厢门开了，服务员进来上菜。赵大宝把新菜转到季宴时面前，说：「季总，这样东西肉是我们当地的特色，很香，更何况肥而不腻，夹着这个饼，特别好吃。苏小姐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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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饼白白软软，边缘一圈波浪形，像荷叶。炖煮得软烂油润的五花肉放在正中间，色泽一圈诱人的光。
苏诗樾知道这道菜。
有一年厂子里的收益特别好，来了个外国的大客户，一口气下了几万单，还说要长期合作。赵大宝高兴得不行，往年都在厂子里吃年夜饭，这一次破天荒去了饭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舅舅舅妈回到家很晚了，苏佳宜在房间里看黑白电视，苏诗樾在楼下管着门，要是没带钥匙就她负责开。
舅妈进门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闻得出来是肉香，但又比家里的肉香一百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佳宜，快点下来了。」舅妈欢天喜地地喊她。
苏佳宜看电视看得正入神，懒得动身，拖长了声音回答：「干嘛呀，妈妈。太冷了，人家不想下来嘛。」
舅妈啧了一声，催促道：「妈给你带了好东西，快点。」
苏佳宜这才不情不愿地下来，等她看清台面上的荷叶饼夹五花肉后，目光一下子就亮了：「妈，这是什么呀！」
虽然没吃过，但是光闻香味，就了解肯定是好东西。她迫不及待入座，顾不上用筷子，手拿着大口吃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诗樾在一旁干巴巴地看着，目光里满是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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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有些看不过眼，毕竟是大过年的，两个孩子，一名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只能吞吞口水，不忍心地道：「佳宜啊，你给你妹妹稍稍剩两口，让她也尝尝味道。」
舅妈在一旁慈爱地盯着她：「我们佳宜想吃就吃，没事儿。还在长身体呢，别听你爸的。这饼夹肉是妈特意打包带赶了回来给你的，多亏我藏得快，不然哪儿还有的剩啊。」
苏佳宜两颊鼓鼓，轻摇了摇头：「不嘛，太好吃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承蒙妈妈。」苏佳宜笑了笑，得意地看了苏诗樾一眼。
她吃得一干二净，连肉渣子都不剩。吃完，苏佳宜和舅舅舅妈去楼上洗漱睡觉了，苏诗樾挪到刚刚那样东西位置，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样东西油纸包，低下头，舔了一口。
淡淡地油，啥味儿也没有。
可鼻尖分明还能嗅到那香气。
大抵是，很好吃，很好吃的吧。
苏诗樾想到这儿，捡起筷子夹了片热气腾腾的饼，从中间撕开，然后塞了两块肉进去，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很普通的味道。
她在海市这么多年，吃过的店铺不计其数，这饼算不得特别，这肉也算不得特别，可是不知道为啥，饼和肉在口中渐渐地咀嚼，苏诗樾忽然就眼眶一酸，很想落泪。
——为那些年没能吃上的小诗樾。
赵大宝没看出来她情绪不太对，又倒了一杯，说：「季总，苏小姐，黄特助，来，这杯酒，我再敬你们。希望咱们这次的收购案能够顺利推行，合作愉快，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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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一大口红酒，仰头的瞬间，逼回了泪意。
他说完，又跟梁山好汉似的吨吨吨喝完了。
苏诗樾其实不太会喝酒。她酒量浅，两杯下肚就会醉。况且她是甲方的人，哪怕装都不装一下，赵大宝也不敢说啥。可是这天不知道为啥，忽然就很想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也觉着有一丝畅快吧。
被欺负，被虐待，被不重视了这么多年，久别重逢，居然是以一副高高在上，高攀不起的姿态再相见。
怪不得人们都喜欢看什么打脸爽文。
嗯，她承认，是挺爽的。
是以，这杯酒，她没有拒绝。
季宴时在一旁盯着，大约猜到了她的想法，就没有阻拦，只是分了点注意在她身上，怕她喝多了不舒服。
苏诗樾才喝了一杯半，就有点晕晕乎乎了。即便说话还有逻辑，也没有大舌头，但眼神早已开始飘忽不定。
最后，她夹菜的手大幅度晃了晃。
赵大宝的秘书看出来苏诗樾不胜酒力，忙说：「几位过来杭市，也不了解有没有定好住处，我自作主张，在这家饭店旁边的酒店里定了三间豪华标间。要不这样，你们几位接着聊，渐渐地吃，我先扶苏小姐过去休息。」
季宴时闻言，抬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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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岩见状，忙道：「不用麻烦了，我订好了酒店。反正收购案的事情，我上午了解得差不多了，今天也去实地看过，已经没有啥疑问了。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好的好的。」赵大宝连连点头。
季宴时小心地扶起苏诗樾，把她揽在怀里，渐渐地出了包厢。黄岩和赵大宝及其助理道别后，去地下停车库把车子开到了门外。
赵大宝目送车子转身离去后，扭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下属一眼：「你啊，怎么半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呢。那不该你献的殷勤能献吗？怎的就不知道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呢！」
赵大宝的秘书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赵大宝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就你这榆木脑子，就是再让你想八百年，估计你也想不出来，真是的。」
**
酒劲上头不久，等车子开到入住酒店的时候，苏诗樾靠在男人的肩头，早已睡得人事不省了。
「季……」
「嘘。」
黄岩才说了一个字，就立刻被打断了：「你小声一点，不要吵醒她，她还在睡，就让她睡。把后座的车门打开。」
黄岩：「……好。」
他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下车，打开后车门，把两张房卡交给了季宴时。等后者抱着苏诗樾进电梯之后，他才敢把门关上，转身离去原地。
苏诗樾睡得很熟，呼吸声浅浅的，狭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恬静温柔，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季宴时领口处的纽扣，像婴儿那样全然没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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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她，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这是他的姑娘。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要守护一生的姑娘。
**
两个室内面对面，季宴时先把苏诗樾抱过去，放到床上的那一刻，她似有所觉，微微睁开了双眼。
漆黑清澈的瞳仁犹如春阳下起雾的水面，湿漉漉的，带着不谙世事的迷茫。
季宴时知道她还没睡醒，笑了笑，问：「要不要喝点水？」
苏诗樾发现他的嘴一张一合，具体说了些啥并没听清，只了解是个疑问句，就下意识颔首。
「好，那我去倒来给你。等我。」他说着，起身要走。
苏诗樾不知道他怎的会要走，心里忽然一空，没等大脑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季宴时的衣角。
「季宴时。」她轻声喊他。
季宴时忍不住俯身，吻上她水润欲滴的唇，舌尖轻巧地抵开她的牙关，攻城掠地。苏诗樾几乎喘可气来，晕晕乎乎地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颈。
季宴时扯开她的外套，朝着白皙的肩头吻了下去。苏诗樾哼唧了一声，头一歪，竟是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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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季宴时：……
他扶住额头，无奈地笑了笑，最后替她盖好被子，掖住被角，转过身出了门。
回房以后，他给黄岩打了个电话：「你联系赵大宝，让他尽快把裁员名单发给我看看。」
黄岩虽然不明白上司此举的用意，但也大致猜到估计是和苏诗樾有关，就应了一声。
不久，名单就以附件的形式发到了季宴时的邮箱里。他点开，细细地看下来，最后在尾页空白处，添上了两个的名字，然后将邮件原路发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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