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利益面前丑恶是没有底线的〗

两周后即将迎来第二次开庭，也是至关重要的证据交换，质证环节。这次需要苏夏准备太多的应诉材料和证明材料了，还要忙于工作，不能在工作中有纰漏和差错，苏夏将困难向庄严进行了倾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工作的事情好说，先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嗯，我不会影响工作，只是开庭在工作日，到时还需要跟您请假。」

「请个假没事，开庭你去就成了。」

「就怕跟啥重要的事情冲突，更何况咱这不得筹备现场会吗。」苏夏忧心忡忡地言道。每天工作苏夏要参加大大小小的会，要处理太多的事务，尤其遇到重大活动时，恐怕由于半天一天不在影响什么工作。尽管家庭遭遇这么大的变故，苏夏却始终保持着高涨的工作热情，全然未受到变故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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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放心吧，有我呢。」庄严安慰道。「需不需要我帮忙给你找一个律师呢，我有一个认识的朋友专门打离婚官司。」

「哦，不用了，我的大学、研究生同学好多律师，认识的朋友也有不少同学在检察院和法院，我能咨询他们，但……我还是不想让太多人了解。」苏夏全然可以有很强大的专业律师指导，无法苏夏太要面子了，不愿将「家丑」外扬，也太自认为「胜券在握」了。

「不想让太多熟人了解，可以不找同学、朋友，可是咱可以找不认识的专业律师对吧。」庄严继续建议道。

「我自己可以出庭，我本科、研究生都是学的法律，更何况对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也很清楚。」苏夏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的底气，殊不知毕业十年，学的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何况研究生专业还是法制史。

「那就算不用代理诉讼，咨询一下也是好的，人家毕竟是专门打离婚官司的。」

「行，我想想，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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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来在中院，后来出体制在律所，专门打若干民事案件，离婚诉讼比较有经验，叫苏城，你本家，你能咨询咨询。」庄严继续说道，犹如突然想到啥，拿过来手提电话，「我给你电话号码，你记一下，一会儿我打电话和他打个招呼。」边说着边翻出手机通讯录念着一串号码。

苏夏边应和着边记录下来，觉得庄严说的有一定道理，何况人家已经准备主动给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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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苏律师吗，我是苏夏，是我们庄处长庄严推荐我联系您的。」

「哦哦，你好，我知道了。你是有离婚诉讼是吧，那把大概把情况和我说一下吧。」电话里传来一个平静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苏夏把目前的婚姻状况，头一次开庭的情况，涉及到的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基本情况和苏城说了一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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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把你们唯一的共同房产让给你吗，你以适当的现金形式补偿？」

「应该不会，否则不会起诉了，他对金金钱非常看重，而且以我的了解，他在外边挥霍当又欠下不少债，他需要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确定抚养权归你吗？」

「确定。起诉书上他明确说明了抚养权归我，之前协议时也是直接放弃抚养权，他不可能要，孩子他从小到大没带过，奶奶也没办法也不会帮带，他其实挺爱儿子的，当了解我养是最有利于孩子成长的。」苏夏很笃定地回答道，并附上自己的分析。

「嗯……法庭上一切都不好说……」对方迟疑道，「孩子的抚养权你是一定要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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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是非常确定的！」苏夏明白，儿子于她就是生命，但也明白，对离异而言，带一个男孩是困难重重的，男孩子跟爸爸生活一定程度上也更有利于成长。若是陈轩能够用心教育、尽心照顾儿子，她能放弃，毕竟那边能提供更优渥的物质条件，但问题是，陈轩完全不具备抚养条件，也不会用心教育，一旦抚养权归他，儿子就彻底毁掉了。当初见到起诉状上写着「本着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长的原则，共同子女陈涵宇抚养权归女方所有」时，苏夏是感恩的，感恩陈轩没有泯灭最后的良知，甚至有一丝温暖与欣慰。破碎的家庭已对孩子造成伤害，她要用一生爱的抚育将他浇灌成一名阳光的孩子，她已经做好了未来和儿子共经风雨的准备。

「是这样，你们现在的分割点主要在于孩子的抚养权和共同房产分割上，一般孩子归谁抚养，分割会适当偏向这一方，比如你们唯一的住房。你要堤防他为了争得更多的经济利益而要孩子的抚养权，或是以争取孩子抚养权为要挟迫使你在经济分割上让步也是有可能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会吧……其实他心里还是很爱儿子的，更何况孩子向来由我抚养，也是我带大的啊，他也很清楚。」苏夏固执地认为抚养权问题没有任何异议，理所应然归她，无论法理亦或是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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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能说是裁决抚养权归属参考的一个因素，你儿子早已五六岁了，他万一争取的话，法院只会衡量你们双方的条件进行裁决。」

「他不会争取的。」苏夏依然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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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庭却给她当头一棒，重重一记耳光，这记耳光不是清醒，是眩晕，是无力应对，是怒火中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审判长，经过慎重考虑，我方要求变更共同子女抚养权的诉讼请求，要求共同子女陈涵宇的抚养权。」

当庭同意了变更申请。

苏夏一阵眩晕，数秒的空白后，一股气血直冲头顶。「陈轩，你有脸要儿子吗！你管过儿子吗！从小到大陪伴过吗！接送过上下学吗！周末送过课外班吗！你天天出去开房有空教育他吗……」苏夏怒不可遏，盛怒填充了整个胸腔、头颅、每一根血管、每一名细胞！为了一点经济利益怎的能拿孩子的未来和人生开玩笑呢！？她低估了利益面前人性的丑陋！

「被告只说证据和诉讼请求，不要对话！」审判员及时制止住了苏夏崩溃的情绪。「原告关于抚养权陈述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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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如下：一、原告有稳定的收入，工资高于被告，能够提供优质的物质条件；二、原告是本地户口本地人，更具有抚养优势；三、从有利于成长的角度，男孩跟爸爸更有利于成长。陈述完毕。」代理律师一字一句地陈述着，并递上了工资收入等补充证据。

「被告也争取抚养权，对吗？」审判员转头看向苏夏问。

「是！」苏夏被彻底打乱了节奏，乱了手脚，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保持思绪清晰。「我争取儿子的抚养权，主要基于以下几点：一、共同子女陈涵宇自出生起向来由我抚养、照顾，且年龄尚小；二、原告自2016年起间歇性离家未归，完全未尽到抚养照顾义务，不具备抚养照顾能力；三、我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来源，全然能为孩子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

「被告收入多少？」审判员问道。

「加上住房公积金一万多吧。」苏夏迟疑地答道。

「还要加住房公积金？」审判员对收入还要算上住房公积金表达了显而易见的质疑，在案卷上记录着啥。「好，下面进行共同财产分割陈述。」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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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共同房产，现在市场估计约为一千万左右，房屋贷款一百万，根据现有条件，原被告双方的经济实力都无法独立承担该住房给对方经济补偿，故而原告要求该房产予以变卖，分割售房款。」陈轩代理律师开始阐述共同房产的分割。

「售卖分割？！儿子明年入学要失学吗？！」苏夏无比气愤地想。这套共有房产是苏夏特意置换的学区房，儿子喜宝明年就要入学一年级了。

「售房款中要优先偿还二人的共同债务，银行抵押贷款一百万，原被告双方购房中向原告母亲金雅慧借款三百三十万，其中三百万为购房款，三十万为该房屋的装修款。此为二人共同债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夏震惊了，三百万是清楚的，就是前边提到的三百万的来源。但三十万装修款从何而来呢？装修时陈轩是转给苏夏三十万，但陈轩明确说这是他攒的金钱啊，还洋洋得意地说：「我出金钱，你出力，我不参与意见，你弄就行了。」苏夏心中是欢喜的，一是她能全然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来装修未来的家，尽管从毛坯到精装，从一幅幅墙纸到一块块瓷砖的挑选，耗费了苏夏太多的力气。二是自打结婚来两人的收入就各自所有，由于刚结婚时婆婆金雅慧就说：「金钱自己拿着就好。」苏夏当然了然言下之意，所以从未强求陈轩上交工资或分担家里的日常开支，苏夏的收入全然足够日常开支，婆婆一起生活也会帮衬着买这买那，所以陈轩开支全凭自觉。这次一下交出存款三十万说明陈轩的工资向来攒着，没有乱花，关键时候拿出来，苏夏甚是欣慰。而这天听到如此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也在一堆证据里头一次发现了陈轩打给婆婆金雅慧的崭新的借条，借款人：陈轩、苏夏！苏夏真是哭笑不得，这就是一直说把她当亲女儿对待，得知儿子出轨时坚决站在苏夏边，从内心情感的角度，苏夏甚至真的当妈一样对待的人？！

由此苏夏也了解了三十万装修款的原委，原来着实是婆婆金雅慧给陈轩的，不过当年特意嘱咐陈轩：「这钱不要和苏夏说是我给你的，你就说是你攒的，不能在媳妇儿面前抬不起头来。」而实际上，陈轩的工资并不低，起码也是在一名世界500强效益也较好的央企，工作十年，结婚八年竟然一分金钱没有攒下？！也得知了陈轩的工资基本都挥霍掉了，主要是买了各种玉器和文玩，当然苏夏没有见过，都偷偷放在了单位和给婆婆金雅慧存着，也就是苏夏均不知情，全然被蒙在鼓里，这些都由曾经当成至亲的两个人一手操办。也因为争夺儿子抚养权苏夏头一次见到了陈轩月入两万起的工资条……苏夏此时觉得可笑至极，觉得自己是小丑，在法院的舞台上被扒的体无完肤，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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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是上午九点半，将近两个小时的庭审结束也就快正午了。苏夏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单位的，和庄严也只是请了半天假，顺利的话还能赶上单位的午饭。但此时的她精疲力尽，被掏空的身体里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块，压得她喘可气。

因为意见分歧很大，苏夏主张新的共同债务，购房款中，还有苏夏向妹妹苏雨和母亲拿的一百万，却只字未提，需要提交新的证据，案情也较为复杂，所以此次开庭并没有结果，要待下次开庭了。

她翻开手提电话，找到庄严的名字，随后用仅存的力气发了一条信息：「庄处，下午有事再请半天假。」她连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确切地说，她如鲠在喉，不敢声带发出任何声音，害怕失控，畏惧所有的悲伤随着声带颤动而彻底决堤。

「好。」庄严秒回。

从法院打车回到家，苏夏关上门，甩掉鞋子，茫然地走向沙发，沉沉的陷在沙发里。此时再也抑制不住，如决堤般蜷在沙发里嚎啕大哭，不是诉讼的不利，不是即将的分离，而是情感的被欺瞒，背叛，就像心口被插了一把利刃，而对面是一直你认为的爱人。十年的婚姻算啥？！十年的相濡以沫算什么？！十年的感情算什么？！感情背叛可以，爱情终结能，离婚可以，但却是以这种无比丑陋的方式？！像是对苏夏全心全意付出十年的巨大嘲讽，亦或许内心深处她是爱陈轩的，以为陈轩也爱她，至少曾经很爱，以为陈轩也爱这样东西家，爱孩子，但这天却不惜以孩子抚养权以至孩子的未来当做谋取一点点利益的筹码！无论输赢，儿子终将会失去父母一方的爱及背后所连带的家人，这种结局将会是毁灭性的！……

恨与爱交织，苏夏哭得梨花带雨、声嘶力竭，慢慢地没有了力气，啜泣中蜷在沙发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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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电话响起，苏夏醒了，时针早已指向晚上五点十分。

苏夏捡起电话，迷离的目光聚向手机屏幕：庄严。

故事还在继续

「庄处。」嗓音里带有疲乏和惺忪。

「怎的了，睡觉呢？」

「嗯，太累了，睡了一觉。」

「这天开庭怎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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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太好。」苏夏把开庭的基本情况和庄严说了一下，说到痛处，苏夏情不自抑啜泣着。

「这个是要有思想准备的，为了经济利益啥事情都做的出来。下次开庭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