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楚识琛穿着衬衫长裤睡觉不舒服，醒了，窗外天蒙蒙亮，项明章挨在他身边，也没脱衣服，短发在马场沾了灰尘和草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们俩脏兮兮的，糟蹋了纯白的床单枕头，楚识琛难以忍受，轻拍项明章的手臂。

项明章睁开眼，昨晚迎着寒风抽雪茄，嗓音变得粗粝：「不多睡一会儿？」

楚识琛也没清亮到哪去，说：「起来吧，洗个澡。」

项明章听话地翻身下床，手机放在枕边，快没电了，画面停留在通话记录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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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有条不紊地说：「冷静一宿，伯母当稳定了，等会儿我陪你过去。不要谈别的，新西兰也不要再提，你对伯母道个歉好不好？」

项明章插上手机充电器，畅快答应：「行，没问题。」

楚识琛机敏察觉：「你貌似心情不错？」

「还可以吧。」项明章装模作样地说，「我妈同意去新西兰了。」

楚识琛意外道：「真的？」

楚识琛的脖子上戴着项明章送他的项链，没摘下过，淋湿后银光融着水光，一片晶亮细碎缀在锁骨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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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揽楚识琛进浴室，同时复述半夜的通话同时把人剥光了，一起挤进淋浴间，花洒开到最大。

水雾弥漫，项明章觉着楚识琛已非肉体凡胎，哪怕他两手钳着楚识琛的腰身，相贴的肌肤透着鲜活滚烫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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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热得喘不上气：「项明章……水开小一点。」

「那怎么洗干净？」项明章把楚识琛抵在玻璃墙上，「这样呢，凉快没有？」

楚识琛身前身后方两重天，他以为马鞍硬挺磨人，可晨间冲动的项明章更过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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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楚识琛腿心酸烫，还没缓过劲儿，项明章又强迫他吹头发。

收拾妥当早已天色大明，他们去见白咏缇，早餐丰盛，双方闭口不谈难堪的事情，就算揭过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汤煨得温热，浓浓的一小碗，楚识琛不喜欢姜味，抿两口停一下，喝得极磨蹭。

白咏缇瞧着好笑，说：「你不嫌烟味呛，却不习惯生姜的味道么，好歹是吃的。」

楚识琛郁烦的时候借烟消愁，绝不频繁，他闻了闻袖口：「我身上有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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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的。」白咏缇解释，「我只是看你抽雪茄的动作很熟练。」

楚识琛反应过来，昨夜在马场被白咏缇看到了，那他放浪地伏在项明章身上岂不是也……他赧然地装自如，捧着姜汤快速地喝干净。

四周恢复了平静。

白咏缇不仅发现了楚识琛和项明章亲密的一幕，也听到了楚识琛对项明章的一句句逼问，她愣在黑暗中，竟是涕泪斑驳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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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咏缇不善言辞，便毫无矫饰：「识琛，承蒙。」

楚识琛微怔，领悟其中的感激，他大方接受，回道：「伯母，谢谢你的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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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缦庄吃过早餐，项明章送楚识琛回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社区里有健身房，楚识绘一早去锻炼，脸蛋红扑扑的，此时正别墅的门厅换鞋，见楚识琛赶了回来，比划着说：「来啊来啊。」

楚识琛细细打量那副姿势，问：「你也练咏春了？」

「啥呀。」楚识绘道，「我跟教练学了几节防身术。」

楚识琛不好意思讲，他跑到搏击馆去学，被项教练狠心地撂了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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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往屋里走，楚识琛说：「设计展的场地谈好了，在虚谷苑。你把具体环节、学校那边的人数定下来，我好安排下一步。」

楚识绘说：「嗯，我知道了。」

说话间，楚识绘的手机振动起来，是李桁的来电。

得知项明章帮忙办设计展，李桁打给楚识绘劝阻，随后楚识绘透露了股权转让的事，一夜之间李桁打了不下三十通电话。

楚识绘没接，信息又来，她转述道：「李桁和朋友去澳门玩了，他说今天飞赶了回来，找我见面谈。」

楚太太刚起床，裹着披肩从卧室出来，问：「小琛，你昨晚和明章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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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够大的，楚识琛道：「你专心忙你的事，不用理别的，他没办法就会来找我。」

楚太太很开心，知道白咏缇与世隔绝，出门离不开帮衬，脸还没洗就要张罗起来。

楚识琛说：「我陪他去缦庄了，白伯母答应了一起去新西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楚识琛上楼补觉，下午待在家里远程办公，一天没过完，李桁便沉不住气地打给他，质问股权转让是不是真的。

他正忙，敷衍地承认了，没有在李桁身上浪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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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楚识琛约了凝力医药的曹总，这样东西项目是非公开招标，但双方交互不能松懈。

楚识琛应酬完回到企业，正好李藏秋有事外出，两人没有碰面，可他猜李藏秋肯定知道了。

当怀疑一名人，那这个人的所有行为都变得非同寻常，楚识琛既好奇李藏秋的反应，又怕自己身处局中不够理智。

设计展的繁琐事项逐步敲定，楚识绘向十几家科技企业发了参展邀请，包括项樾和亦思。

尤其是亦思，许多老职员是看着楚识绘长大的，又有楚识琛亲自宣传，纷纷答应一定捧场。

股权出售或转让要征得过半股东的同意，早年亦思萎靡，其余小股东抽身走了大半，早就不剩多少。当初「楚识琛」和楚太太要卖股权，李藏秋施压让小股东反对，是项樾暗中摆平才能顺利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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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形势巨变，楚识琛已有足够的拥趸，同意书凑齐，股权转让的消息跟着不胫而走。

管理层之间都在传，楚识琛毫无澄清的意思，等同默认，只说设计展结束举行派对，希望大家一起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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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下班，楚识琛走得晚了，在电梯间遇到李藏秋。

比起李桁，李藏秋足够沉得住气，并且谨慎，他知道楚识琛手腕、谋略样样不缺，早不是那样东西好糊弄的败家子。

顶灯闪烁，楚识琛说：「叔叔，电梯到了。」

李藏秋客气地问：「车子出了点小故障，你方不方便让我搭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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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答应：「好，可我要先办点事。」

碍于司机在场，李藏秋一路没有开口，到了地方，是雷律师的事务所。

李藏秋处理游艇事故和雷律师打过交道，之后没了交集，他大概猜到楚识琛要做啥，脸色变得严肃。

做戏做全套，雷律师按照吩咐拟了股权转让的协议书，等候在会议室和楚识琛沟通细节。

不知道李藏秋会来，只准备了两杯咖啡，楚识琛将自己那杯放到李藏秋面前。他从包里拿出一袋附加材料，递给雷律师，说：「你看下有没有缺漏的。」

雷律师接过：「有些细节要和楚小姐本人确认，她啥时候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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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道：「她办展正忙，要不你受累去趟家里。」

可现在亲眼所见，白纸黑字只差盖章签名，李藏秋不得不信，他正搅弄咖啡里的方糖，骤然将小勺撂回了瓷碟。

李藏秋始终半信半疑，据他所知楚太太即便溺爱儿子，但前途上更重视女儿，况且楚识绘很有主见，不会愿意任人摆布。

楚识琛翻着文件一顿，不动声色地关心：「叔叔，不合口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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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藏秋问：「你真的要小绘把股权转给你？」

楚识琛承认：「这种事不能开玩笑，雷律师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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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藏秋道：「我听李桁说了，小绘不是自愿的，是你逼她的。」

楚识琛不辩解，模棱两可地说：「愿不愿意都早已决定了，协议和材料都弄好了。」

李藏秋不再绕圈子：「你妹妹不愿意就不该这么办。」

「叔叔，我了解你和李桁疼小绘。」楚识琛说，「但这是我们的家事。」

李藏秋指责道：「你们是一家人，不代表你能仗着亲情欺负你妹妹。楚喆留给你们兄妹股权，你寻死觅活要卖掉，现在后悔了就要抢小绘的，没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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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不是只有一种道理。」楚识琛说，「小绘大学没毕业，将来还要读硕士深造，三五年后的光景谁能说得准？我早已是总监了，现阶段股权在我手里作用更大。」

李藏秋哂笑一声，愠怒地问：「你要什么作用，楚总监？」

楚识琛轻纵眉头：「你夸过我能干有本事，我当然要不负期待，好好做出个样子。」

这段时间，乃至这一年来积攒的矛盾一触即发，李藏秋的心底根本无法接受，他过去轻易拿捏的废物居然能一步步骑到他头上去。

「你太膨胀了。」李藏秋不加掩饰地说，「刚出了点头，当个部门总监，一步登天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楚识琛「啪」地合上文件夹，扬到半空：「所以我要股权，过关要有通关文牒，登天那就借一把梯云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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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实木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声响，李藏秋站起身：「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是一定要这么干了？」

楚识琛立起来，侧身与李藏秋正对，说：「那我也问一句，我和小绘都姓楚，股权在谁手上对外人来说有什么区别？你怎的会反对？」

李藏秋答得冠冕堂皇：「我替小绘不平。」

楚识琛道：「我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楚家其余家产都给她，去年卖股权所得也留给她，她以后创业我鼎力支持。」

「你打的好算盘！」李藏秋攥着楚识绘当幌子，「抢了股权，还要你妹妹自己创业。你想独吞亦思，别忘了还有更大的股东项樾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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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面不改色：「那就是我跟项先生的事了。」

李藏秋轻蔑道：「你以为巴着项明章就能平步青云？你没股权他才提携你，赏你个总监，你以为他肯让你重新做少东家？」

楚识琛说：「销售总监不入你的眼，那也曾是你手下第一要紧的位子。你当初不也是总监吗？不就是在总监的位子上‘大展拳脚’，然后做了运营总裁，当时的一把手是谁，时过境迁谁还记起？」

他句句直指痛处，李藏秋被激得怒不可遏：「好……好！你楚少爷想坐我的位子，多少年烂泥糊不上墙，你现在翅膀硬了！」

相比之下，楚识琛异常冷静：「今非昔比，叔叔，我以为你早该了然了。」

李藏秋涨红着脸，维持于人前的儒雅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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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依照计划进行，楚识琛从包里抽出一张派对请柬，亲手奉上，眼中猜忌暗藏。

「我势在必行。」他最后试探道，「叔叔反对的话，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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