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会议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甲方企业出席的人比较多，占据了会议厅一大半位置。那位日本代表年过四旬，带着两名翻译和一名助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双方的时间格外宝贵，没有冗余的问候，握个手便进入了正题。

这家企业的crm系统是项樾做的，在金融行业，项樾占有绝对的市场份额，这样一来，后续业务升级或扩展，达成合作也就容易得多。

投影仪亮起的一瞬，楚识琛轻轻睁大了眼睛。

他每天都会感叹现代社会的先进玩意儿，不自觉幻想，当年要是有计算机，复华银行的工作效率一定大幅提高，要是有手提电话，就不必好几个月等来一封漂洋过海的家信。

‌‌

前方，技术骨干开始讲演。

楚识琛许久没有开会了，他三岁被父亲抱在怀里进金钱业会馆的议事厅，几个钟头不哭不闹，识字后学速记，负责为父亲记录议事纪要。

笔杆转动，楚识琛贪恋这一刻的感觉。

这天的沟通力求解决问题，技术骨干讲完ppt的第一部分，立刻答疑，避免遗漏。

甲方的问题，主要围绕业务需求。金融方面楚识琛听得懂，这段时间他不止在学，也在补以前掌握的东西，新旧对比，万变不离其宗。

紧接着，日本代表开口提问，用词很客气，楚识琛嫌啰嗦，倾身对项明章翻译得精简凝练，以便于思考。

‌‌

项明章听完，扬手按遥控笔，投影画面返回一组路径演示图，他绅士地笑了笑，开始解答对方的疑惑。

楚识琛不由自主地在一旁侧目，私下交际的时候，项明章算得上左右逢源，在公司御下，又是严肃不苟的模样，此刻在工作状态，一切气质都归聚成了专业。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项明章解答完，提出了「用户体验」的一点新想法，令甲方的决策团队很惊喜。

几部分讲演答疑有序进行，会议顺利结束。

天色不早了，甲方企业邀请一起用晚餐，就在酒店内的餐厅，庆祝项目能推进下一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包间里一片榻榻米，大家陆续进去，楚识琛恍惚地立在门外，不可控制地陷入一些回忆中。

楚识琛亦步亦趋地跟着，到了餐厅，发现装潢是日式的，要吃的是日本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项明章正要落座，回过头看楚识琛还没进来，叫道：「楚秘书？」

楚识琛迟疑地应了一声，被拉回现实，他脱掉皮鞋迈入去，俯身坐到了项明章的身边。

新鲜的刺身色泽诱人，铺张地摆了满桌，楚识琛却全无胃口，服务生给他斟了一杯清酒，他悄悄推到了同时。

‌‌

金融企业的副总裁很开心，邀大家一同举杯。楚识琛没办法，举杯做样子，只沾湿了两片唇瓣。

项明章注意到，可没在意，万一醉了耽误正事，不如不喝。

四周恢复了平静。

桌上气氛愉快，双方聊得放松且投入，慢慢的，话题离开公事，日本代表称赞城市春意盎然，询问有没有推荐游玩的地方。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室内温度略高，项明章把西服外套脱下来，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楚识琛，他下意识地扭头道歉，却见楚识琛「刷」地看过来，眼中仿佛充满了……警惕？

项明章发现楚识琛处于一种非正常的紧绷状态，像一只应激的猫。

‌‌

别人在推杯换盏，在夹菜喝汤，楚识琛的两手按在大腿上，那么用力，白皙的手背凸显出一道道青色的静脉血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身体没全然康复？

工作强度太大，累了？

长桌对面，金融公司的副总裁没得到回应，说：「项总，别愣着啊。」

项明章不再看楚识琛，将那句「不好意思」冲对面说了。他同时笑着跟其他人交谈，一边探手向后，不轻不重地按住了楚识琛的后背。

‌‌

他没有抚摸，没有滑动，筋骨分明的手掌就压在楚识琛的脊梁上，似是一股支撑。

楚识琛僵直的身体逐渐放松。

这份失态被一个人发现就够了，他怕人听见，离近附在项明章耳边说：「谢谢，我没事了。」

不久很短的一句，气机来不及萦绕就散了。

项明章放在楚识琛背后的手掌拿开，收回，指尖带着余温端起一杯清酒，喝了个干净。

饭局结束，早已过了下班时间，除此之外两名同事打车走了。

好戏还在后头

‌‌

楚识琛心口发闷，说：「不用了，我想走一走透透气。」

司机等在车门旁边，项明章坐进去招了下手，司机弯腰听完，回头问：「楚先生，用不用送你？」

轿车载着项明章驶远，楚识琛独自沿着街头渐渐地地走，春夜风凉，正好吹一吹昏沉的头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一片街区相当繁华，晚上也有许多人出来逛街，楚识琛走着走着经过一间高档的百货商场，外墙的巨幅led屏此时正播放最新的广告大片。

他驻足观看，又被神奇到了。

‌‌

商场正门步出来一名年轻人，浑身名牌，走下台阶忽然停住，他抬手勾下墨镜，确认没看错，大叫道：「楚识琛！」

楚识琛循声望去。

年轻人迅速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上：「真特么是你啊！我以为你在地球上消失了！」

楚识琛充满防备：「先生，请问你是？」

「我是钱桦啊，就会花金钱的金钱桦啊！」

楚识琛自然不认得，说：「我失忆了，见谅。」

‌‌

「你来真的？」钱桦惊讶道，「听说你办的派对出事，我以为你装精神病逃避法律制裁呢，居然真失忆了？炸着脑袋啦？」

楚识琛挣脱金钱桦的两手：「说来话长，有机会再叙吧，这天时间不早了——」

故事还在继续

「是不早了！」钱桦稍矮，踮脚勾住他，「再不开始夜生活，天就亮了，走！消失这么长时间，你今天别想跑！」

楚识琛被金钱桦「挟持」到了一家夜店。

据钱桦介绍，这家夜店是他们经常光顾的，一楼巨大的舞池挤满了扭动的身躯，灯光刺眼，震耳欲聋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二楼是卡座，三楼是高级会员的私享区域，不接受一般顾客。

钱桦带楚识琛上了四楼顶层，人更少，有独立的酒吧，全年为白金会员预留一套房间，私密性极好。

‌‌

楚识琛问：「这是什么地方？」

钱桦说：「我们的快乐老家。」

楚识琛头痛道：「我现在不那么爱玩了。」

「我了然，身体刚恢复，得养养。」金钱桦感觉自己好体贴，「今晚就喝酒聊天，这段时间我可是一直记挂你呢，还有谁对你这么仗义？」

各色酒水上来，楚识琛握着杯子沉默，听钱桦叽里呱啦地表演单口。

他才了解，金钱桦和真正的「楚识琛」在国外一起念过两年书，很合得来，比如一起吸过合法的违法的，招过清纯的性感的，玩过糟钱的遭罪的，聚时臭味相投，散开保持联系……方便下一次再聚。

‌‌

他简直被这份肮脏的友情震撼了。

钱桦聊得口渴，灌下一大杯洋酒：「别光我说啊，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不影响生活吗？」

楚识琛说：「还好。」

「你在商场门口干吗呢？」钱桦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啧，穿一身正儿八经的西装，角色扮演还是做任务？」

全文免费阅读中

楚识琛以为指「工作任务」，说：「刚做完任务。」

钱桦：「你玩新的不告诉我！你是主还是奴啊？」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识琛不悦，怎的新时代还有「奴隶」吗？他回答：「下班逛逛，我在项樾通信工作。」

金钱桦差点喷了：「你把股份卖给项樾，转头再给项明章打工，真炸伤脑袋了吧！」

楚识琛敏锐地问：「你认识项明章？」

「不熟，听过一点事迹，就是个极度的精致利己主义者。」钱桦哼道，「你既然要上班，要不去我家商场呗，咱俩泡一块不爽死？」

楚识琛暗忖，那天楚家小聚，李藏秋提到项明章没说完，可语气听得出不是好评价，刚才金钱桦也持负面态度。

‌‌

项明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杯中酒捂得热了，楚识琛放下，表示该走了。

金钱桦一下子扑过来，带着醉意絮叨：「我特么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一条不回，失忆就绝交啊？你别想走，我给你讲以前的事，没准儿能帮你记起来呢，有个电视剧就这么找回忆的……」

楚识琛看钱桦难过的样子不像装的，估计不单是酒肉朋友，他李代桃僵，于情于理不能让人家的旧友难过。

他只好留下来，说：「再讲讲我以前的事吧。」

项明章回到公寓，临睡前楚太太打来，说楚识琛没有回家，打电话已关机，问公司是否安排了加班。

翻页继续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项明章告知晚上有应酬，结束后楚识琛自己走的，可能在逛街，然后敷衍地安慰两句就挂了。

一夜过去，第二天是休息日，项明章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早晨起床去顶层的天幕泳池游了几圈。

手提电话响，又是楚太太打来。

项明章按下免提键，拿毛巾擦拭身上的水滴，楚太太焦躁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明章，又打扰你了，你们昨晚在哪条街分开的？」

项明章问：「他还没回家？」

‌‌

楚太太说：「一宿没赶了回来，我要去找他，不然我只能报警了。」

项明章把毛巾一扔，压着烦躁说：「伯母，你先别急，我派人去找找看。」

挂断电话，项明章吩咐人手去前一天的酒店附近找一找，楚识琛现在是项樾的员工，是为企业工作完不见的，出了事谁也撇不干净。

回公寓换好衣服，项明章试着拨打楚识琛的手机，竟然接通了。

「喂？」

项明章语气不善地问：「你在哪？」

‌‌

楚识琛报上地址，是市区榜上有名的夜店。

项明章冷笑一声，心说真是死性不改，说：「哪也不许去，在门口等着。」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没叫派出的人去接，要是底下的人了解楚识琛这德行，添油加醋传到公司里，本来入职就名不正言不顺，同事们心里会更有微词。

昨晚，楚识琛听金钱桦叙旧到半夜，最后金钱桦醉倒，他难抵困倦睡着了。

手机没电关机，清晨服务生来送醒酒汤和早餐，帮楚识琛充电，一开机蹦出无数个未接电话，紧接着项明章就打了过来。

‌‌

金钱桦还没睡醒，楚识琛留下一张字条，转身离去了室内。

夜店的灯牌仍然亮着，在晨曦中色彩显得浅淡几分，红男绿女一走，舞池变得和街道一样冷清。

十五分钟后，一辆长轴幻影疾驰而来，刹停在路边。

楚识琛强打着精神立在门外，怕仪容不佳，将领带正了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项明章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楚识琛衣冠整齐，倒是没他想象得那么不堪，可眼下泛青，肯定是嗨了一夜没睡。

‌‌

「楚公子。」他道，「我不关心你怎的鬼混，可是让家长几番打给上司，是小学生才会犯的错误。」

楚识琛自认理亏：「抱歉，我立刻回家。」

项明章怕楚识琛阳奉阴违，万一又跑去哪里浪一天一夜，楚家人可能要在项樾门外拉横幅要人。

罢了，项明章懒得废话，说：「上车。」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楚识琛不好意思劳烦大驾，问：「你送我？」

项明章道：「是押送。」

‌‌

楚识琛走向车边，从前当大少爷、当总经理、当行长，习惯刻在骨子里了，直奔轿车的后排座位，并且有教养地说一句：「有劳了。」

项明章终于忍不住发火：「你哪来的领导架子？」

楚识琛一顿，又怎的了？

项明章命令道：「过来，坐副驾！」

读者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