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挂掉电话，楚识琛曲起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十字路口红灯，他趁安静说：「我今天还有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钱桦：「少糊弄我，你有屁事。」

楚识琛听不惯粗鄙之语，蹙着眉，金钱桦来项樾堵他下班，估计没那么容易脱身，他退而求其次道：「那先说好，我不去夜店。」

「不是吧你——」

楚识琛斩钉截铁地补充：「也不需要什么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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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桦大张着嘴，被楚识琛严肃郑重的表情弄得一愣，心里莫名犯怵，把急吼吼的反驳全堵在了嗓子眼。

钱桦笑起来，又开始嘚瑟：「我请吧，我最近投资了一家餐厅，在试营业中，打算正式营业了再告诉你呢。」

那表情实在滑稽，楚识琛感觉在吓唬傻子，说：「我请你吃晚饭吧。」

悍马半路改道，金钱桦载楚识琛到了一家餐厅，极繁华的地段，布置得有格调、气氛足，服务生西装领结，一个个跟模特似的。

餐厅目前不对外开放，今晚没别的客人，他们挑了临窗的好位置，楼下的商业街熙熙攘攘，巨幅的广告屏换了新一季的成衣海报。

楚识琛觉着门店的招牌有些眼熟，朝下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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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桦说：「我记起你不爱穿这牌子啊，他们月底办秀，在我这儿订了一周宴会包场，你要是感兴趣，咱们去秀场凑个热闹呗。」

楚识琛有印象了，问：「波曼嘉公寓是不是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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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就隔一条街，拿这块位置费劲得很。」钱桦说，「怎么了，你有小情儿住波曼嘉？生活条件够好的啊。」

楚识琛刚舒展三分钟的眉头又拧起来：「不是。」

金钱桦关心道：「那你最近搞过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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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得谈点正经的话题缓一缓，问：「你怎么会会投资餐厅？」

钱桦忽然哑火，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憋半晌，嘿嘿笑了一声，招手催促餐厅经理快点上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识琛心底感到怪异，但没有追问，菜品端上桌，主菜是一道喷香的炙烤牛肉，油脂丰沛，看一眼就七分饱了。

此时正醒红酒时，餐厅门外传来一阵喧吵。

经理高声阻拦：「先生，餐厅暂不对外开放，您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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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中年男人硬闯进来，衣着整齐，可神情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绝望，几名服务生都没能拉住他。

男人直奔到桌边，看见楚识琛后怔了怔：「楚先生……」

四周恢复了平静。

楚识琛没见过对方，钱桦把刀叉「啪」地一搁，说：「你来干吗？你想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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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姓齐，是游艇企业的老板，面临破产走投无路，在餐厅附近蹲守了一星期，终究等到金钱桦出现。

齐老板弯着腰：「金钱总，钱公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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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那场爆炸事故令游艇企业名声尽毁，客户几乎所有取消了合作，钱桦原本是投资人，也早已撤资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烦道：「省省吧，没得救了。」

齐老板说：「再给我一点时间，钱公子……」

「我不缺时间，也不缺那好几个金钱。」钱桦道，「出这么大事故，谁还敢用你们啊？要不是我哥们儿命大，就特么英年早逝了！」

齐老板转头哀求楚识琛，说：「楚先生，这么久我们打理游艇尽心尽力，哪次不是包您满意的，这次真的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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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猜到了原委，他无恙地坐在这儿，可真正的「楚识琛」早已……他面无表情地说：「那就承担意外的代价。」

齐老板崩溃道：「事故原因未必在我们，当初也没有好好调查……」

金钱桦气得站起来：「废话，游艇都处理了你怎的说都行！楚家息事宁人是嫌闹大了麻烦，你想闹大也能啊，看看谁先顶不住！」

餐厅报警，齐老板被赶走了。

楼下警车闪着红蓝色灯光，楚识琛垂眸望了一会儿，心里有股分辨不清的猜虑。

自然没胃口吃东西了，他想就此结束，抬眸发现金钱桦在桌对面偷偷瞧他，目光对上则心虚地避开。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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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便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金钱桦招架不住：「唉，是我对不住你。」

楚识琛问：「何出此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金钱桦坦白了，他爱玩游艇，故而投资了这家游艇公司，楚识琛为了支持好哥们儿，从买游艇到日常维护，全被这家企业包揽了。

出事后钱桦于心不安，决定撤资，改投资餐厅，他计划借楚识琛失忆永远隐瞒这件事，谁料杀出个齐老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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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桦惋惜道：「负责游艇维护的班底绝对是最顶尖的，我敢打包票，不了然怎么会会马失前蹄，关键我后来查记录，前一天检修没有问题啊。」

楚识琛不了解详情，说：「那怎的会起火爆炸？」

「谁了解呢，烦死我了。」钱桦抹了把脸，「识琛，幸亏你没啥事，不然我这辈子过不好了。」

楚识琛滚动喉结，当初事故是由李藏秋处理的，为了尽快平息草草了事，万一真如齐老板所说，事故原因未必在他们……

凡事最忌讳瞻前顾后，楚识琛猜忌已生，顺势拜托钱桦，再查一查详细的游艇记录和资料。

今晚小聚跌宕起伏，肉没吃，酒没喝，楚识琛安抚了金钱桦一番，从餐厅转身离去，他想迎着夜风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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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角到另一条街上，楚识琛经过波曼嘉公寓大楼，他驻足看四十层a房的落地窗，一片漆黑，住户大概率还没有回家。

他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打道回府。

故事还在继续

第二天清晨，楚识琛穿了一袭黑衣出门，途中买了一束盛开的白菊。

远思墓园，绿荫下多了一座墓碑，碑上没有刻字没有照片，楚识琛单膝蹲在墓前，略微放回了花束。

他对着墓碑讲话，讲楚太太和楚识绘的近况，讲亦思的形势。

最后提到游艇爆炸，他探手按在墓碑上，说：「或许是我多疑，无论如何我想继续查一查，倘若不是一场纯粹的意外，我一定会给你一名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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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楚识琛选择了隐瞒这件事，主要是怕楚太太忧心。

况且，当初事故是李藏秋处理的，楚家的律师团队、保险经纪和会计师任由差遣，楚识琛需要确认这些人是否可靠。

这件事急不得，耗费多久工夫暂时难以估量。

楚识琛表面一如往常，全心准备周一出差。

天气逐渐热了，楚识琛带了两身薄西装，南京离得不远，走高速一上午足够抵达，开车过去在南京出行也比较便捷。

周一，司机先接上楚识琛，随后去公寓接项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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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尚早，开车是体力活儿，楚识琛让司机去吃一点东西，他上楼帮项明章核对研讨会要带的资料。

上了四十层，楚识琛停在a号房门外，项明章那天蔑视的神情再度浮现脑中，他稍稍用力地按下了门铃。

项明章刚洗漱完，打开门，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扑面而来，他正在换衣服，上半身还穿着居家的t恤。

两个人谁也没有吭声，一名让开，一名进屋，门「嘭」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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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上次来是晚上，这天不到八点，阳光照射着大半间客厅，他跟随项明章进卧室，行李箱装好了，公文包在床尾扔着。

他兀自去清点文件，档案袋移开，下面盖着一盒膏药贴和一瓶跌打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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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识琛疑惑道：「这些要带么？」

「不用。」

项明章说着脱下t恤，上半身裸露出来，肌肉分明，肤色健康，但是肩膀有几块青紫色难以忽视，后腰两侧更加严重，呈现一片深紫色血淤。

楚识琛惊讶地问：「你怎的受伤了，要不要紧？」

「没事。」项明章语气平淡，拧开药酒倒了一点，在肩膀处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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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装好公文包，看项明章反手向后不太方便，他解开袖口挽起两折，夺过瓶子说：「我帮你吧。」

他绕到项明章身后，往手心倒了些药酒，摩擦焐热，抬起掌心按上项明章腰后的肌肤，慢慢地打圈。

旧时在家，父亲关节不好，跌打师傅经常上门服务，他见得多了，学会一招半式。

淤血要用力揉散，楚识琛下手加重，说：「忍着点。」

项明章道：「不疼。」

楚识琛放了心，再加重用了十成力道，项明章不防，竟被推着向前栽了半步，他站稳，侧脸向后，余光捉到楚识琛哼笑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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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冷不丁的，项明章问：「那晚和钱桦做什么了？」

楚识琛没料到项明章会过问，毕竟是他的私事，手上稍停，他回答：「吃饭。」

项明章说：「只是吃饭？」

「不然呢？」楚识琛又倒了些药酒，「你设想我会做什么？」

项明章反唇相讥：「我想象力匮乏，描摹不出你精彩的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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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不断施力，手心麻酥酥的，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也不遑多让，那么晚不回家，玩得自己一身青紫。」

话音刚落，项明章乍然转过身，楚识琛来不及收手，一巴掌拍在了项明章的腹肌上。

这次项明章岿然不动，反问：「你怎的了解我没回家？」

楚识琛一脸坦荡：「餐厅在隔壁街，我经过看见黑着灯。」

项明章相信了吃饭这一说法，但不够满意：「钱桦花名在外，你以后少跟他接触。」

经过昨晚，楚识琛的想法改变了，说：「他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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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道：「交朋友要挑人。」

楚识琛不会对旁人交代私事中的千丝万缕，亦不喜欢被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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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家各有城池，最好不要越界。

但这份秘书工作得来不易，他不愿把气氛搞僵，因此没反驳，巧妙地说：「我有分寸，看我挑老板的眼光就了解了。」

项明章听惯了糖衣炮弹，早就免疫了，可不知怎么会楚识琛的漂亮话听来格外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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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绷着面孔，不想承认被取悦：「你有什么分寸？按得我疼死了。」

掌心药酒淋漓，楚识琛用手背轻搡项明章转过身，他继续揉，稍微放轻了力道，问：「怎么弄的，你挨揍了？」

项明章说：「搏击，懂吗？」

楚识琛不太懂，听项明章讲了几句，琢磨出八九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抹完药酒，楚识琛去卫生间把手洗干净，等他出来，项明章穿好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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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适才好，司机上来帮忙拎行李。

往外走时，楚识琛嘱咐道：「这天开稳一点，项先生身上有伤。」

司机赶忙问：「怎么会受伤？」

楚识琛第一次听，没记牢，什么来着……两个人近身互搏，主要是打拳，挺激烈，厉害的甚至要上擂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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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犹如是练了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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