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项樾园区有两个餐厅，一名主餐厅，负责所有员工的早午晚三餐，菜式繁多，另一名小餐厅提供简餐零食，为加班或错过饭点的职工补充能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识琛给各部门发了通知，亲自去了趟亦思的楼层，既然项明章用意积极，那他传达得不失诚意才好。

不到十一点钟，午餐会一切准备妥当，遮光帘所有拉开，浅色调的餐厅通透宽阔，东西两边摆了长长的冷盘台和酒水台。

员工们提前下班都很开心，没多久便蜂拥而至，中高层的管理也陆续过来，气氛越来越热烈。

在研发中心待了一上午，项明章和几名工程师一起来的，他高大英挺本就引人注目，一到场周围的人纷纷向他投来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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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微微点头回应，目光在餐厅内睃巡，白色立柱旁，楚识琛此时正跟彭昕讲话，遥遥望过来，波澜不惊地锁定他，相隔热闹的人群举了一下香槟杯。

不得不说，楚识琛这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以及沉着端庄的气质，比彭昕更像一名上司，比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出众。

这时李藏秋姗姗来迟，挂着亲和的笑容朝项明章走近，两个人私下极少碰面，打了声招呼，站在一处融洽地聊起天来。

李藏秋欣慰道：「大家这样凑在一起真不错，项先生有心了。」

项明章客气地说：「不嫌我出幺蛾子就好。」

「怎么会？」李藏秋说，「我向来想让双方多接触，但我太过时，怕方式不好适得其反，感谢项先生这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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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说：「我可一时兴起，是楚秘书落实得到位。」

李藏秋夸奖道：「识琛越来越能干了，他以前贪玩，好好培养其实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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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接茬说：「项樾调去销售部的人怎的样？要是水土不服，麻烦李总多调教，当成自己人随便使。」

「这话见外了。」李藏秋含笑道，「大家不分彼此，怎的会水土不服？」

项明章喝了口威士忌：「那我就放心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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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叽叽喳喳，项樾这几年进行过多次收购扩张，不停吸纳新鲜血液，普通员工之间融合得很好。

彭昕被楚识琛不卑不亢地恭维了两句，身心舒畅，四处活跃气氛，部门其他同事纷纷跟着老大行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群销售部的人精们最擅长交际，一碰面似乎相见恨晚，三两句犹如打小就认识，干一杯仿佛早已成了人生知己。

别的部门受到感染，慢慢都放开了，楚识琛在大厅中渐渐地地穿梭、巡视，以防哪里没有打点完美。

无酒精的茶水吧，有个人独自守着吧台喝东西，兴致不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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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认出是谁，走过去问：「任经理，怎么一名人在这儿？」

任濛，亦思财务部的经理，身材很结实，他抬起头，浑厚的嗓音透着消沉：「楚秘书。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四周恢复了平静。

财务部的工作即便繁杂量大，可楚识琛今早刚整理过报告，任濛手头的任务并不是很重，他佯装不知，说：「合并过来一定比以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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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濛双手捧着一杯乌龙茶，摩挲着沿口：「陪企业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苦点累点无所谓。」

楚识琛说：「有时候没办法，大家都是趁朝气拼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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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濛笑着摇摇头：「人跟人不一样，李总五十多了还那么有干劲儿，我就差远了，这两年时常觉着力不从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的场合，颓丧显得不合时宜，资深的职场人不会不懂。

楚识琛顺着对方的话关心道：「怎么了，身体抱恙？」

任濛拽了下领带，指着喉咙说：「呼吸道不好，春夏能捱住，天气一冷就难受，车尾气重了能咳嗽大半天。」

楚识琛问：「看过医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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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标不治本。」任濛回答，「医生建议换个生活环境，气候好一点的。唉……不现实啊。」

楚识琛安慰了一番，拿起陶壶为任濛斟茶，然后不再打扰，半路回头，任濛仍坐在那儿，与四周格格不入。

楚识琛若有所思，稍作停顿后走开了。

渐至正午，丰盛的餐点上齐，大家正式开始用餐，楚识琛拿了份奶油鲑鱼饭和椰皇布丁。

一转过身，凌岂敞着外套拎着包，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跟山顶洞人头一次进城似的。

楚识琛问：「你刚到？」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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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岂陪组长去见客户，刚赶了回来，以为开联欢会呢，他快饿死了，拿了份一样的饭，说：「咱们坐哪啊？」

楚识琛指向不远处：「混着坐的，研发中心的人在那边，你可以过去请求加入。」

凌岂一看项如绪在那桌，小声拒绝：「我才不跟主管坐一桌，万一打个嗝，影响前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几张长餐桌被所有占领，方桌和卡座满满当当，露台的遮阳伞下也座无虚席，角落剩一张三边小桌，楚识琛和凌岂过去入座。

见客户要穿西装，凌岂网上买的不太合身，露着一截小臂正好方便看表，说：「我有份报告拖着没交呢，一会儿回去写。看我买的新表，怎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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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瞅了一眼：「不错，挺新。」

「那天经理他们讨论手表，说每人至少三块，要搭西装。」凌岂说着瞧楚识琛的手腕，「你西装每天换，表犹如没换过。」

楚识琛道：「就一块。」

凌岂有些意外：「经理说一块太寒酸。」

楚识琛淡淡地说：「我不习惯戴腕表，有一块不误时就能了。」

凌岂疑惑地问：「不用腕表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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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岂反应惊讶，刚张开嘴巴要「啊」一声，抬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项明章，吓得改口叫了句「项先生」。

楚识琛感觉到了时代的鸿沟，回答：「我喜欢用怀表。」

故事还在继续

项明章跟亦思的几位高层聊了一会儿，去接了一通国际长途，回来找楚识琛，远远看见这样东西应届生也在。

拉开椅子，项明章落座空着的第三条桌边。

凌岂避开了工程师主管，没想到迎来了公司总裁，赶紧擦了擦嘴。

项明章觑着桌面，说：「吃你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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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局促，楚识琛收了收小臂，问：「项先生，办得还能么？」

项明章说：「挺好的。」

第三人在场，不方便说别的啥，楚识琛与项明章的目光触碰了一瞬，一同沉默下来，他拿起勺子，沉寂地挖布丁吃。

凌岂毫无察觉，吃完一碗奶油鲑鱼饭，不太饱，打算再拿一碗。回头一瞅，两名主管正在那条餐桌前拿餐说话，他想等一会儿过去。

楚识琛嫌他磨蹭，将自己那一碗推过去，说：「我没动过，你先吃吧。」

项明章垂着眼皮，握着酒杯晃动杯底的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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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岂问：「那你吃啥？」

楚识琛说：「没事，我等会儿再拿。」

凌岂笑起来：「那我不客气了，下午请你喝奶茶吧。」

楚识琛婉转地催促：「赶紧吃，吃完回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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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没说是报告，但凌岂心虚：「我都准时干完了，不着急，我们能一起回去。」

楚识琛一口布丁来不及咽，要是以前他会调笑一句「愚子不可教」，如今没那样东西资格，于是咬着勺子十分无法地笑了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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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项明章余光看得分明，一名傻不愣登，一个聪慧玲珑，还能亲热地聊到一块去，倒显得他有点多余了。

冰块融化变小，酒水淡了，他一口喝掉，嚼着冰碴起身转身离去了这片角落。

还在午休时间，项明章转身离去餐厅，去了项樾的开放式图书馆。

只要在园区内工作，门卫或保洁，全职或兼职，都可以自由进出，分等级的工作证在这里作用为零，哪怕是项明章本人，借阅也要遵守先来后到。

馆内空空荡荡，项明章借了本不薄不厚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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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后门冲着办公大楼，门前有一条梧桐小径，是园区内唯一一块每周仅打扫一次的地方。

项明章出来，落叶堆积的小径当中，楚识琛负手而立，轻巧回眸，显然是一路跟来在此等候。

踩过落叶，项明章问：「跟同事吃完饭了？」

楚识琛：「嗯。」

项明章：「没再一起喝杯奶茶？」

楚识琛莫名听出一股……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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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吃得太饱容易犯困。」他回答，接着转移话题，「你拿的是啥书？」

项明章借来在飞机上解闷的，说：「明天我要去瑞士出差。」

这么急，大概是突发心中决定，楚识琛问：「带助手吗？」

「不带。」项明章已经跟彭昕打了招呼，「我不在，你的工作会轻松一点，正好历信银行的项目快开标了，你去帮忙。」

最终参与竞标的企业一共十家，有第三方机构参与评标，程序严格，耗时耗力，之前医药公司的项目完全不能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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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让楚识琛在竞标环节狠跌了一跤，换成旁人，可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位楚秘书的性子，估计更愿意学一学捕蛇。

楚识琛略微眨动长睫，视线流连在项明章的领带夹上，钻石闪着银白光辉，缀在墨黑的领带上像夜空衔了一勾月色。

项明章看楚识琛久久不言，说：「你不想参与的话就旁观，了解一下全部流程。」

楚识琛冷不防地问：「这是补偿么？」

项明章做事一向不会问心有愧，他不肯承认，却也难以否认，僵持间一小片梧桐叶飘下，旋转着落在他的左肩上。

楚识琛伸手到他颈侧，捏住叶茎拿下来，说：「若是是，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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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道：「你还要什么？」

楚识琛回答：「再等等，先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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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项明章问：「我要是不答应呢？」

项明章一阵无话可说，好的坏的脾气顷刻间全堵在胸腔中，以至于心脏跳得有些费力。

楚识琛想了想，抬起手，把落叶放回了项明章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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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咚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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