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售车展厅空荡荡的，仅有一辆颜色冷门的小轿车，两名工作人员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了楚识琛和项明章一眼，却没有招待顾客的意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识琛走近车身，说：「我想买车，只有这一辆么？」

楚识琛耐着性子在车前参观，好一会儿，4s店的经理从小办公间出来，问：「您好，有啥需要吗？」

经理说：「目前店里就这一辆，落地价十万左右。」

楚识琛拉开车门望了望，经理只好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汽车性能。他听出几分敷衍，问：「能调一辆黑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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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调不了。」经理看他衣着光鲜，抱歉道，「外面停的保时捷是你们的吗？我们店可能满足不了你们的需求。」

作为销售，対待客户要努力争取，遇见贵客会加倍殷勤，没有主动拒绝的道理。这位经理和那两名服务生的态度表明，这家店习惯了做熟不做生。

楚识琛说：「保时捷是朋友的车，反正来了，能做内饰保养吗？」

经理回道：「维护项目做不了了，后院维修部的门都没开。」

楚识琛问：「为啥，是关了吗？」

经理含糊道：「生意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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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闲逛到店内另同时，竟然真有几台平衡车，他回过头，换了个掩饰身份的称呼：「识琛。」

楚识琛没反应过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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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说：「挑一名吧。」

楚识琛轻挑眉峰，无声地询问：「你来真的？」

项明章似笑非笑，故意说：「都挺高级的，哪个颜色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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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说就剩这几台了，此时正打折，买的话送安全头盔。

楚识琛挑了一台深灰色的，从4s店出来，隔壁是一家便利店，他们从屋檐下走过去买了两瓶矿泉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结账时，项明章让老板拿一条最贵的烟。

老板开心地搭话：「刚才在隔壁看车啊。」

「是啊。」项明章有些嫌弃，「不过没啥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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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小声道：「都快关门了，我们这里的店铺租金按年交，我看隔壁撑不到年底，修车部的工人都解雇掉了。」

怪不得消极怠工，楚识琛问：「是不是生意不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板透露：「这条街上数4s店生意好，别看门面寒酸，但人家长年跟大公司合作，不缺客户的，谁知道怎的会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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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和项明章返回车里，这一会儿工夫，四面的玻璃窗挂满了雨滴，车厢内封闭又朦胧。

项明章道：「实地考察完了，你有啥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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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说：「亦思的车辆保养支出截止在两个月前，4s店要关门，双方已经终止了合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明任濛早就在做准备，先切割这家店和亦思的联系，然后在公司铺垫身体原因，让辞职看起来顺理成章。

楚识琛上午拿诊断书去医院咨询过，任濛的呼吸道问题是小毛病，稍加注意就能得到控制，并没有描述得那么严重。

项明章说：「加上4s店的收益，任濛的收入远超部门总监，这么多年来安安稳稳，怎么会忽然非走不可？」

「不是忽然。」楚识琛道，「你忘了几个月前发生过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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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企业的项目废标，一下撸掉了三名管理层，都是李藏秋的人马。项明章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任濛害怕了？」

楚识琛分析：「你之前说得正是，那件事是开一道口子，后续的反应这不就来了？有人被抓，无关的人只会看热闹，而同伙一定会感到紧张，故而任濛心虚了。」

项明章轻嗤：「李藏秋麾下何止他一名，跑这么快，未免太沉不住气。」

「不，反而是因为他太谨慎。」楚识琛总结这两天查过的所有资料，「任濛过手的明账全部干干净净，他本职能力够好，李藏秋才会用他。这家店就算查出与他有关系，从亦思赚取的利润也不会超出合理范围，没猜错的话，他真正的大客户是渡桁，那才是李藏秋犒劳他的真正渠道。」

任濛这么多年甘愿只做一名部门经理，倘若亦思发生什么，有层层上级顶着，这个职位抽身也不会惊动太多人。

废标那件事是一场震动，这阵子项樾対亦思的部门业务几乎没有干预，就是震动后的余波，项明章说：「所以任濛选择在这样东西宽松的时机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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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道：「但対李藏秋来说，这不是一名好时机，本就损兵折将，他一定不愿意让任濛转身离去。可任濛这些年掌握的东西，当足够让李藏秋妥协。」

项明章说：「他们是互相牵制，一旦拆伙，任濛很可能会转身离去这个行业，甚至是国内，否则李藏秋不会放心。」

楚识琛拿出一张名片，平时跟项明章交际应酬，收到的名片多如牛毛，他筛选后保存着，说：「这是一家有名的猎头公司，我想查一下任濛最近接触过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默默做了这么多，现在才跟我开口，恐怕不止想查这样东西吧。」项明章问，「你还想查什么？」

楚识琛说：「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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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是傻子，有问题的账目一定做过「美容」，但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瑕的账目，动过手脚必有破绽。要想查清楚，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加深入。

楚识琛需要更大的权限。

每周的例行文件摆成一行，第一个永远来自财务部，项明章早已明白其中的暗示，问：「你早盯上了财务部，故而任濛辞职才会引起你的注意？」

「这只是原因之一。」楚识琛跑去医院，又跑来这里，生怕遗漏一丝真相，「我忧心出现一名翟沣2.0。」

眼看又有翻旧账的风险，项明章记得在梧桐小径那一天，楚识琛说他给的补偿不够，先欠着。

大概是时候了，项明章答应道：「你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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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密密麻麻地砸在车窗，削减了一半音量，楚识琛沉声说：「承蒙。」

项明章道：「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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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便不客气地补充：「我是指平衡车。」

项明章：「……」

假期还剩半天，项明章把楚识琛送回家。

下车的时候，楚识琛拎上装x光片的袋子，项明章忍不住说：「咨询就算了，自己还要拍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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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一时兴起，想体验下现代医学和旧时代的区别，借口懒得换了：「上火。」

项明章半信半疑：「别吃荔枝了，多喝热水。」

大雨转中雨下了一整天，幸亏城市排水系统良好，积水不严重，气温一夜之间降了八度，犹如加速过完了夏天。

楚太太觉得楚识琛订做的西装太正统，逛街买了几件成衣，楚识琛挑了件深蓝色衬衫，外穿的宽松版式，与裁剪相対合身的长裤很搭。

他将额前的发丝弄了一下，眉目尽展，比雨后花园里的柳枝更清爽。

一早到公司，楚识琛跟项樾的财务部商议，成立一个临时专组，主管的敏感度很高，这两天频繁要文件就料到会有动作，早已提前做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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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定好人手，人事部传来消息，亦思上级批准了任濛的辞职报告。

楚识琛开完会，用系统内的工作账号约任濛见面。

二甚是钟后，园区的天台咖啡馆，楚识琛提前到，叫了一杯白水和一杯温热的乌龙茶。

喝了一口热茶，任濛说：「楚秘书，你约我有事要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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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濛露面，许是要走了，穿着一身不太商务的运动装，他拉开椅子坐下，対于楚识琛的约见有些疑惑。

楚识琛关怀道：「身体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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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任濛回答：「慢性病，不好不坏的。」

楚识琛忽然挑明：「听说因为身体的事，你要辞职？」

任濛打算只字不提的，这下懂了：「没不由得想到我一个小经理，离开还能惊动项先生。」

「任经理何必妄自菲薄。」楚识琛说，「项先生很关心亦思的职员，尤其是效力多年的老员工。任经理，我爸爸在的时候你就在财务部了吧。」

楚识琛否认道：「不，人有离心，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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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濛点点头，揣测道：「若是是挽留我就不必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亦思也不是缺我不可，我只能谢谢你和项先生的美意。」

任濛愣了一下。

楚识琛说：「我是来跟你进行离职面谈。」

任濛望向远处的园区风景：「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工作这么多年身体有点累了，一家老小要靠我，中年人不敢垮啊。」

楚识琛问：「那辞职以后有什么打算？」

任濛说：「休养一阵子吧，忙了这么多年，陪家人四处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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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记得你说怕冬天的湿冷天气，那可以去气候暖和的地方。」楚识琛顿了两秒，「新加坡挺不错的。」

任濛「刷」地回过头，僵硬地抿了下嘴角。

楚识琛预测任濛不会留在国内，呼吸道的问题加上父母年纪大了，不方便走得太远，叫猎头企业一查，得知任濛最近和新加坡的一间企业接触过。

他说：「那里环境和气候都蛮好，适合老人家，能把胡阿婆一起接过去。」

任濛冷下脸来：「楚秘书，你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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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说：「我怕你在亦思受委屈，随后查到了4s店，看来亦思没有亏待你。」

任濛：「4s店和企业是正常合作，每笔利润都干干净净。」

楚识琛假设道：「这是你的一面之词，项樾认为有问题，要提出控告，取证调查打官司，一套程序走完一年半载，就算结果证明4s店是清白的，这样东西过程你外婆一把年纪受得了吗？」

任濛压着盛怒：「这算什么，拿老人开刀？威胁我？」

楚识琛说：「那你利用亲外婆牟利，没想过有这一天？」

任濛攥紧的拳头猛地一松，事已至此，退路走不通了，但楚识琛特意见他一面，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你想让我怎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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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说：「你了解很多事，是被动等待结果，还是主动配合，自己想一想吧。」

转身离去天台，楚识琛在电梯里盯着下降的数字，他想，消息不久就会传到亦思高层那边，一定会有人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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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上午，楚识琛说了太多话，煞费口舌，中午休息连饭都懒得吃，便没去餐厅凑热闹。

他独自走到了景观湖旁边的小广场上。

虽然称不上殚精竭虑，但这两日消耗了不少精神，他想放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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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四周没人，楚识琛启动平衡车站上去，心情好比小时候学自行车，他伸展双臂维持稳定，折腾半天总算不乱晃了。

骤然背后一声轻扬的口哨。

楚识琛回头，项明章站在不远处，单手揣着兜，另一只手勾着前端工作站的门禁卡。

从研发中心回办公大楼，这里是必经之地，项明章止步围观，发出骚扰指令：「愣住干什么，掉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楚识琛调转一百八十度朝项明章的方向靠近，距离不到半米时刹停，项明章抬手挡在他手臂外侧，没碰到，等他停稳了又揣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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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郑重其事地发表意见：「我觉着比骑自行车难。」

项明章说：「不是送了头盔，怎的不戴上？」

楚识琛嗤之以鼻：「有辱斯文，像宪兵。」

项明章失笑：「那你悠着点，别蹿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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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说：「怕我砸死几条鱼吗？」

项明章漫不经心道：「怕你沉鱼落雁，把鱼嫉妒得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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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含笑睥睨：「你是诚心在夸我帅气，还是在嘲讽我？」

项明章微昂着头，反唇相讥：「你先给我下来，居高临下地跟老板说话很爽是不是？」

楚识琛开始倒车：「罢了，那我不说了。」

项明章眼疾手快地抬起手，一把攥住了楚识琛的手腕。

肌肤相触，带着夏末的余温，他陡然觉出不合适，一下子又松开了手。

楚识琛被拉扯之间失去了平衡，摇晃着跳下踏板，站稳后有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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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佯装无事发生，收敛起玩闹神色，说：「自己玩儿吧，我回办公区了。」

「好。」楚识琛往反方向向后退去，还顾得上讲礼貌，「……那你慢走。」

�琛说了太多话，煞费口舌，中午休息连饭都懒得吃，便没去餐厅凑热闹。

他独自走到了景观湖旁边的小广场上。

虽然称不上殚精竭虑，但这两日消耗了不少精神，他想放放风。

趁四周没人，楚识琛启动平衡车站上去，心情好比小时候学自行车，他伸展双臂维持稳定，折腾半天总算不乱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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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背后一声轻扬的口哨。

楚识琛回头，项明章站在不天边，单手揣着兜，另一只手勾着前端工作站的门禁卡。

从研发中心回办公大楼，这个地方是必经之地，项明章止步围观，发出骚扰指令：「愣住干啥，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