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电话挂断，楚识琛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金钱桦的一番话振聋发聩，可「上班」的哲思还未参悟，他又要加班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别的事情也就罢了，偏偏是计划书，关乎亦思，就算项明章是姜太公钓鱼，他愿者上钩。

不到甚是钟，楚识琛步行到波曼嘉公寓。

他不止来过一次，熟门熟路，但两个人不久前才发生过亲密行为，大晚上来家里，多少有点打破距离。

楚识琛进了门，项明章并不震惊他来得这么快，直接说：「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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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书房很大，三面书墙环绕，空白的一面竖着一张白板，上面笔迹湿润，写着计划书的补充内容和修改建议。

项明章问：「你记不记起李藏秋在会上提过，要把握机制的‘粗细’。」

楚识琛说：「记起。」

项明章又道：「你提出退款是为了规范亦思的业务操作，我选择支持，其实还有更诱惑的一名原因，这项机制一旦设立，亦思的成交量会明显增加。」

表面来看「退款」机制会压缩业务部门的话语权，从而增大签约难度，但跳出这样东西小范围，亦思和客户的交互曲线一定是上升的。

楚识琛脑子一转：「好比两家店，一个问题商品保证退还，一名条例空白，消费者大概率会选择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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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东西道理。」项明章说，「内部规范，外部增益，达到一定积累后实现良好循环。」

楚识琛即刻道：「那天只有研发部明确表态，业务部门一声不吭，若是他们明白‘退款’对自己更有利，应该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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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说：「故而这份计划书需要达到这样东西效果，由于一项制度再完美，执行的人不认可，都是白费。」

楚识琛点点头：「那‘粗细’怎的界定？」

项明章拿水笔在白板上画了一道，左边写上「粗粒度」，右边写上「细粒度」，将计划书涉及的方方面面进行划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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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与员工相关的内容必须明确，薪水绩效、操作程序、违规后果，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模棱两可。

至于产品问题的刻画，更需严谨，公司要保障客户的权益，但要杜绝漏洞防止客户钻空子。项明章做了详细补充，打印出来放在书桌上，说：「你坐那儿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识琛拉开椅子入座，满满一页纸，包含许多计算机方面的专业术语，项明章在创办项樾的初期当是偏重技术方面。

计划书是开一名头，开得好了才能调动各部门去具体制定，这是楚识琛第一次做，不能留下任何瑕疵。

楚识琛边听边记，他经常在公司向同事请教，暗暗对比，觉着项明章讲得尤为精炼，一针见血没有花里胡哨的幽默，严苛可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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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项明章自认没什么耐性，公司的大小站会、例会、讨论会上，他数不清摆过多少次脸色，不过是楚识琛一点即通，令他无法不满罢了。

直到讲完，项明章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填满了空白，把水笔一丢，说：「没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楚识琛整理资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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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看了眼挂钟，刚十一点，说：「你可以在这儿做完，有问题直接问我。」

楚识琛道：「这么晚了，我不想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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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不客气地说：「我昨晚已经为你的计划书熬了一个通宵，你尽快完成就不会再打扰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识琛：「……」

书房里的办公设备一应俱全，终端显示器尺寸巨大，项明章站在椅子一侧盯着楚识琛写完开头。

台面上手机响，是楚太太打来的。

楚识琛打过招呼会晚一点回家，现在超过了预计时间，他接通：「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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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太说：「小琛，快凌晨了，你还不赶了回来呀？」

楚识琛道：「别等我了，你早点休息。」

「哎呀，发烧才好。」楚太太试探，「你和朋友在一起噢？」

楚识琛解释：「没有，我在加班。」

楚太太不大相信，项明章侧身弯下腰来，一只手搭在楚识琛身后方的椅背上，冲手机说：「伯母，我是项明章，不好意思，是我在奴役他。」

楚太太这下放了心：「明章啊，那你们做正事，我挂掉啦。」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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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继续打字，刚才项明章的气息拂在指背，有些痒，不小心打错了一串英文字母，他撵人：「你挡着我的光了。」

台灯明明在另一侧，项明章没拆穿这样东西蹩脚的借口，去沙发上看书了。

楚识琛专心致志，夜深人静只余偶尔的翻书声，渐渐频率降低，停了，他越过显示屏望过去，项明章保持坐姿闭上了目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楚识琛轻敲键盘，要把第一份计划书做得尽善尽美，技术内容以后还用得上，他额外整理成一份笔记。

敲下最后一行字，窗外已经天色泛白，楚识琛活动酸麻的四肢，捏了捏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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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项明章单手撑着额角，呼吸均匀。

鼻梁上的眼镜架了一天一夜，也不嫌辛苦，楚识琛踱近伸出双手，把项明章的眼镜轻轻摘了下来。

放好，楚识琛悄悄转身离去，到玄关换好鞋子，项明章从书房追了出来，说：「不吭不响就跑了？」

楚识琛道：「怕吵醒你也有错？」

项明章说：「公寓的专车七点才有，我送你回家。」

楚识琛：「不用，我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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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扬手给门锁加了一道，理直气壮得像去走亲戚：「蜂蜜吃完了，我要去你家拿几瓶。」

楚识琛打不开门，大脑劳动一宿也懒得跟人对辨，只能等项明章洗脸刷牙后再走。

故事还在继续

清晨的马路畅通无阻，项明章一向车速凶险，这天却开得四平八稳。

楚识琛没撑住，在副驾上眯了一觉。

到了楚家，项明章大大方方地跟楚识琛一道进门，楚太太刚起床，震惊得面膜都掉了：「小琛，你们忙了一整晚啊？」

项明章终于有一点良心难安，说：「伯母抱歉，是我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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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太捂着心口，十分动容：「我儿子小时候通宵打游戏，长大了通宵泡夜店，现在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唐姨端着一筐橙子准备榨果汁，说：「这么努力，丧失记忆也挺好的。」

「哎呀造孽，快点去煮早餐，多煮一点。」楚太太说，「明章，不忙的话留下一起吃？」

项明章说：「不忙，谢谢伯母。」

楚识琛洗漱完从楼上下来，换了件薄薄的针织衫和家居裤，都是素色，他平常在公司穿得一丝不苟，鲜少打扮得这样放松。

项明章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随后极度自觉地跟着楚识琛进餐厅，上次做客他是贵宾，今天纯粹是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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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一桌丰盛的早餐，中西结合，楚太太关心道：「明章，小琛在项樾怎么样啊？」

项明章说：「办事得力，帮了我很多。」

楚太太心满意足：「你们多吃点，做事那么辛苦。」

项明章对早餐赞不绝口，哄得唐姨和秀姐都很开心，楚识琛默默地吃一碗汤面，知道项明章从进门就切换成了绅士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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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朵金花只有楚识绘反应平淡，受李桁影响，她对这位项先生的印象不算太好。

忽然，项明章问：「楚小姐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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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太太说：「叫她识绘就好了，是放假了。」

项明章夹了一个蒸饺，说：「暑假有没有实习计划？可以考虑去企业。」

楚识绘抬起头：「能吗？」

「你是亦思的股东，理所当然可以，岗位挑选也有很大的自由。」项明章道，「可真正想得到锻炼的话，还是找人带一带。」

楚识绘说：「我想锻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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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转头看向楚识琛：「你觉着秦溪怎么样？」

秦总监在重庆分企业带的团队大部分是女职员，业绩辉煌，号称山城娘子军，这次过来人手不太充足，尤其缺少什么都干的小基层。

楚识琛说：「秦总监愿意的话，当然好。」

项明章道：「可以试试，有其兄必有其妹，应该不会错的。」

这下连楚识绘也开心了。

楚识琛咽下一口热汤，神思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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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吃完早餐，楚识琛把项明章带进一楼的会客室。楚喆去世后，门庭冷落，这一间会客室少有人来，吊灯坏了一盏迟迟未修。

从亦思搬赶了回来的雕像摆在柜子里，项明章负手欣赏，仿佛蛮喜欢。

楚识琛关上门，盯着那道高大背影，说：「巧克力很好吃，尤其是圆球的那种，特别甜。」

项明章不假思索：「不是心形的最甜？」

刚说完，项明章倏地回过头，楚识琛在故意试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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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小妹实习我就觉着奇怪，怎么会这么巧。」楚识琛说，「前一天中午笔记本放在你的办公室，你看过里面的便签。」

项明章敢作敢当：「对，我看过。」

楚识琛恍然领悟：「那你一定了解昨晚金钱桦的餐厅开业。」

怪不得叫他去公寓改计划书，项明章根本就知道他在附近，早就算好了时间。

还要他留下完成，是怕开业派对没结束，他出了门又去找钱桦「鬼混」？

项明章被拆穿，却不惭愧，反正扣住人的目的早已达到了，还登堂入室饱餐一顿，楚识琛要发脾气他愿意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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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楚识琛只是冷下了脸，从包里拿出所有资料，说：「我找金钱桦是为了这些。」

项明章问：「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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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识琛说：「我在查游艇爆炸的真正原因。」

项明章一愣：「游艇爆炸？」

整件事故早已盖棺定论，楚识琛说：「我觉着有可能不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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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目前获取的信息告诉了项明章，那支解散的乐队，假冒的贝斯手张彻，服务生张凯，几处不寻常的地方索性都坦白了。

项明章翻看一遍：「你一直在偷偷调查？」

「是。」楚识琛说，「金钱桦帮了我不少，我几次找他都是为了这件事。」

项明章沉吟：「为啥骤然告诉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楚识琛自下而上地挑起目光，审视得淋漓尽致：「这下你放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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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反问：「我怎的会要不放心？」

楚识琛拾掇散乱的资料：「那我见啥人，办啥事，希望你不要再干预我。」

项明章沉下脸色：「在黑窗酒吧想走就任由我拉着，现在不需要了，就成了干预？」

「那晚不跟你走也不会发生啥。」楚识琛仰起脸，「我做事心里有数，唯一一次丢了分寸就是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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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一下子哑口无言，从进门到现在不超过甚是钟，楚识琛对他拆穿、解释、警告，一整套逻辑有理有据，一张一弛端着君子态度。

项明章被「唯一」取悦，看楚识琛眼下泛青，他承认心软了，放回身段问：「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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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摇头，计划书改得太用心，一顿早餐哄得全家人开心，项明章管教他的手段何尝不是投他所好。

他没那么不识好歹，说：「这些事不要告诉我家里人。」

「我明白。」项明章看了眼时间，「我走了，有礼了好睡一觉。」

装了十瓶蜂蜜，楚识琛送项明章出门，汽车驶远，他舒了一口气。

他要继续找过去的线索，尽早解释清楚免得项明章每次误会。

游艇派对有项樾的人参加，假如另有真相，告诉项明章既是证明楚家的清白，也算是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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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啥时候开始，他不愿意被项明章误会？

江岸大道的十字路口，项明章拐弯换了方向。

半小时后，轿车刹停在雲窖酒吧的门前。

非营业时间，酒吧里一个顾客也没有，项明章兀自推门进去。

没多久，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从楼上下来，高大结实，神情有些匪气，看站姿当过兵，是雲窖的老板许辽。

「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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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转过身：「啥时候赶了回来的？」

前一阵子许辽在美国，两天前刚赶了回来，他道：「周四。」

项明章说：「倒够了时差，帮我查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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