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星期六上午，楚识琛一早就起床了，进出衣帽间三次愣是挑不出一身衣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项明章说不要穿正装，可他一水的西服，上网查了下音乐节怎么打扮，那些现代服饰太新潮，简直不像正常人穿的。

犹豫半晌，楚识琛从衣柜里翻出一只购物袋，里面是楚太太给他买的一身秋季新款，剪掉标牌，他凶狠地心换上了。

经过隔壁卧室，楚识绘目光一亮：「哥，你穿成这样去哪啊？」

楚识琛无法解释，说：「我约了同事办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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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楚识绘自有一套理解：「哪个同事，是你上次提的那样东西gay吗？你们开始约会了？」

楚识琛严肃道：「你不要什么话都乱说。」

楚识绘愈发好奇：「我关心你嘛，那样东西同事到底帅不帅啊？」

楚识琛拗可，回答：「帅。」

项樾的人楚识绘只见过一名，问：「能有项明章帅吗？」

楚识琛抬手把房门给她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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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在城南的霖湖湿地公园举办，说是公园，其实是一片浩大的自然风景区，开发早，占地广，是市内最受游客欢迎的景区之一。

公园入口，项明章提前到了，他个子高，在拥挤的人潮中气定神闲，塞着耳机，一边等人同时跟段昊讲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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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流量达到饱和后，景区近几年顺应潮流，偶尔承办大型线下活动。

楚家的车子驶过来，项明章道：「你忙吧，挂了。」

楚识琛开门下车，生平头一次穿牛仔裤，微白的蓝色，裤腿不够长，走动间露出一双骨感的脚踝，上身的薄毛衣倒是宽松，袖子挽到手肘总会滑下一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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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舒服的就是球鞋了，楚识琛朝项明章走过去：「我是不是迟到了？」

项明章目光灼灼，楚识琛每天在他眼前晃，肩平臂展，腰细腿长，包裹严密或是不遮寸缕，这副无可挑剔的身段他都欣赏过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头一回见楚识琛这样打扮，少了些规矩，平添几分青春。

项明章说：「不迟，走吧。」

他们随着人潮入园，一路有指向标通往音乐节会场，还没开始，演出人员安排在景区内的休闲中心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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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霖湖景区是佰易的产业，项明章给段昊打过招呼，到了休闲中心，有工作人员带他们去星宇的休息室。

敲开门，楚识琛率先露面。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星宇「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刚化过妆，戴着项链耳环，颈侧爬着一条蜥蜴刺青，头发是浅灰色，蓝色美瞳，由于吃惊大大地瞪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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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心想，什么哈士奇。

门碰上，星宇回了神：「楚、楚哥……你怎么会来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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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翻过聊天记录，「他」对星宇的态度称得上殷勤，既然要谈事情，和气一点才好说话，他应道：「我来找你，好久不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星宇跌回沙发，依旧瞪着眼睛：「你不是失忆了么？」

楚识琛说：「正是，我着实失忆了。」

星宇仰靠住垫子，犹如电光火石间放松下来，说：「那你找我干什么？你记得我是谁啊？我跟你没什么关系，就算有也两清了。」

楚识琛微微蹙眉，问：「你们乐队怎的会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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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在一块了呗，结婚还能离呢，乐队还能维持一辈子啊。」星宇说，「你找我也没用，我跟别人没联系，他们去哪混我也不知道，大家相忘于江湖了。」

楚识琛可问了一句，对方急于撇清的反应有些过度。

这时项明章说：「游艇派对的演出费上百万，你们身价还挺高，解散了不觉着可惜？」

「啥意思？」星宇冲楚识琛说，「上百万是你自愿给的，你说欣赏我们的表演，现在失忆不记起了，后悔啦？我不负责！」

楚识琛被他吵得头疼，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当初着实欣赏你们，除了你，还有那样东西贝斯手，张彻，你了解他去哪发展了吗？」

项明章只知道上百万，问：「什么特殊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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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宇答非所问：「演出费你要不回去，就算你告我，法律规定特殊含义的数字算赠予，不支持追回！」

星宇说：「1314520！」

项明章没不由得想到是这么个七位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只有楚识琛不明故而，因此一点不含糊：「演出费这么高，你们却作假骗我，协议上写的是张彻，派对当晚另有其人，我能告你们违约。」

星宇刚二十出头，有些慌了：「楚识琛，你翻脸不认账！一百多万演出费是由于你想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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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猝不及防：「什么？」

星宇说：「张彻还是李彻你在乎吗？少来了！那一百多万零头给他们，大头是我的，金钱我都花了，你去告我吧！」

项明章全都了然了，楚识琛欣赏乐队是幌子，看上了主唱是真，派对当晚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

贝斯手张彻临时换了人，乐队等于违约，但楚识琛当时并不在乎。

结果游艇出事，楚识琛失忆了。

星宇怕楚家反过来追究，便解散乐队，拉黑了楚识琛的账号，他刚才口口声声向来在强调演出费，畏惧他们是来索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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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缓过神，说：「那一百多万我不会要赶了回来，我要知道张彻在哪，假冒的又是谁。」

星宇耍赖道：「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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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认真想一想。」楚识琛说，「你既然来演出，说明想在这一行干下去，若是你的违约行为曝光了，以后还会不会有人请你？」

星宇紧张道：「你少仗势欺人……我不就没给你睡么，是你自己喝晕了！」

项明章忍无可忍：「叫主办方的人过来。」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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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宇没办法了，终于承认，乐队本来的贝斯手叫张彻，音乐学院没毕业，退学跟他们一起驻唱演出，派对前一周，张彻被一辆摩托车撞了，手臂骨折，根本拿不起贝斯。

他们驻唱的酒吧里有个人叫alan，贝斯弹得不错，主动提出愿意替张彻表演。

楚识琛问：「大名是什么？」

星宇说：「不了解，我们好多都用艺名，也不在乎来历，他不要金钱，只想上游艇体验一次，我们就同意了。」

楚识琛说：「出事后你见过他吗？」

「没有。」星宇回答，「当晚大家被送到医院，我就没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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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成员以为alan遇难了，怕楚家知道他们违约，所以没人敢告诉警方，这也是乐队心中决定的解散的重要原因。

后来张彻的父母找来，把人带回老家去了，事情逐渐平息，他们没听说派对有人丧命，但也再没见过那个alan。

楚识琛说：「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星宇回忆道：「皮肤晒得特别黑，深眼窝，肌肉挺结实的，会说英语，不过普通话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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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问：「哪里口音？」

星宇抓抓头发：「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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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见完星宇，楚识琛和项明章转身离去休闲中心，原以为找到一丝线索，没想到更渺茫了。

一名姓名不知、来历不详的人，要去哪找？

楚识琛抱着双臂走了一截，停下来：「你说会不会是我多虑了，一切只是意外。」

楚识琛有些烦：「别人是花金钱消灾，这一百多万花出去是图啥。」

项明章在脑中复盘了一遍，说：「我反而更笃定，骨折、顶替、出事、消失，环环相扣绝不是巧合，况且不是还有一名张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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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冷哼一声：「不就是图占人家便宜。」

楚识琛为这个身份背够了风流债，不差这一桩，并且敏感阈值大幅提升，调侃道：「金钱白花了，没占到。」

「怎么，你觉得可惜？」项明章一步横挡在他面前，「星宇没有价值了，你不许再跟他联系。」

楚识琛动了动嘴唇，突然，不天边的草坪上涌出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他吓了一跳：「什么事？」

音乐节开始了，项明章说：「反正都来了，过去看看。」

楚识琛在二十一世纪接触了不少新事物，参加的现代活动却屈指可数，走到舞台周遭的草坪上，人头攒动，大片大片呼喊尖叫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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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强劲的光束巡回闪烁，音响震天，楚识琛不认识台上的歌手，听不懂歌词的含义，但一步步越走越前，他许多、许多年没见过这般朝气蓬勃的景象了。

振臂呐喊，不为申诉求索，只有恣意。

高声呼喝，不求觉醒振奋，只因快活。

楚识琛挤在人群中，乐声如狂潮席卷过每个人的头顶，他短暂地忘记了一切烦忧。

舞台上的歌手吼得撕心裂肺，楚识琛一句也听不清，他拍一下项明章的手臂，问：「什么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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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如沸，项明章没听到，倾身附在他耳畔，反过来问：「会不会唱？」

身旁的陌生人吱哇乱叫，楚识琛顾不得所谓的规矩和教养，大声说：「不会。」

项明章觉得好玩，又问：「你不是喜欢摇滚吗？」

楚识琛痛快地喊：「忘了！」

灯光扫过，楚识琛额上的薄汗晶亮，双眸更亮，台下观众都在疯狂地拍照片，他掏出手提电话对准舞台。

周遭有人挤了一下，项明章的一半肩上闯入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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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后退半步，不够，又退了一步，白色球鞋踏着绿茵，直至手提电话画面框住所有他想记录下来的东西——

钢架高台，绚烂荧屏，一角晴空，以及晴空之下、人海之中的项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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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倏地，项明章回首寻找他，逆光的轮廓多了一层不真实的虚影。

楚识琛按下快门，将这一刻定格。

项明章朝他走过来，揩了一把额角的汗珠，随口问：「拍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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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楚识琛装起手提电话，莫名地撒了谎。

项明章道：「热死了，去买点东西喝。」

景区有音乐节主题的秋日集市，热闹非凡，除了各式各样的饮料和小吃，很多摊位在售卖演出纪念品。

楚识琛肚子不饿，也不馋，纯粹是图新鲜买了若干吃的，上一次这般消遣是二十啷当岁的留学光景，他与同窗好友一起逛旧金山的唐人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项明章拎着两瓶水，说：「你那点胃口，能吃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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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说：「有你的份。」

项明章道：「给别人豪掷百万，给我吃小地摊儿？」

楚识琛在公司里学了个词，画大饼，一般用于上司对下属，他反方向活灵活用：「你放心，等我以后签了大项目，帮你赚千万。」

项明章觉不出一丝欣慰，从楚识琛手里拿过麻团鱼蛋桂花糕，塞上一瓶水，说：「小心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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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闲逛一圈，到处都是人，遮阳伞下的座位需要等，草坪上一撮一撮的家庭在席地野餐。

小孩子们四处奔跑，楚识琛感慨道：「真羡慕他们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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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只觉得吵闹，说：「我恐孩症犯了。」

楚识琛：「……走吧。」

他们实在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干脆回车上休息，楚家的司机回去了，项明章的车停在景区内的露天停车场。

一片树荫下围满了人，排着队跟停在树下的轿车合影。

是一辆巨大的改装吉普，两米多高，碳黑色车身，看上去无坚不摧，四十寸的龙爪胎凸出在外，能坐上去一个成年人。

这辆庞然大物太吸睛，源源不断地有人跑过来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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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走过去，穿着基本款的t恤和运动裤，亦是一身黑，衣架子身材显得格外利落。

项明章停在两米之外，不耐烦地掏出车钥匙，一按，车头灯猛闪，把围在旁边的路人吓得散开了。

还有人徘徊在周围拍照，项明章眼锋扫过去，对方悻悻然地走了。

在旁人感觉车主比这辆车更不好惹的时候，项明章看向楚识琛，漫不经心得泄露了一点温柔：「不是累了么，上车。」

楚识琛绕过霸气的车头，理解了项明章对平衡车的不屑，他坐进副驾驶，车厢宽敞，两边的车门一关陡然静了下来。

手提电话响，收到景区管理处的短信，提醒游客保管好贵重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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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咬一口桂花糕，问：「对了，1314520是啥意思？」

项明章都把这茬忘了，说：「自己查。」

楚识琛一搜，了然了，余光往驾驶位上游移，半晌没动静，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汉堡递过去：「你吃不吃？」

项明章没理会。

楚识琛正要收回手。

冷不丁的，项明章问：「你以前是上面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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