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星期一早晨，项明章起床后去天幕泳池游了几圈，他推掉了老项樾的例会，换好衣服出门，直接开车去了公司。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办公大楼的电梯间外人满为患，项明章一来，大家让路的让路，问候的问候，对于总裁来这么早感到若干小不安。

几部电梯同一时间到了，项明章不喜欢挤在里面，最后一名上去。

梯门正要闭合，挨着墙角的凌岂朝外面扫了一眼，说：「楚秘书！」

项明章抬手按住梯门，几秒种后，楚识琛出现在视野里，牛仔裤换掉了，暗色西装妥帖地包裹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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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脚步一顿，众目睽睽下唯独对上项明章的目光。

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实在矛盾，要说不便，蒙着一张工作的幌子，关在办公室里干什么勾当都无人怀疑。要说方便，心中有鬼也要装作公事公办，生怕一不留神暴露了异样。

楚识琛藏紧心里的小鬼，说：「项先生，早。」

项明章何尝不是：「还有地方，上来吧。」

到了九楼销售部，楚识琛随项明章一路迈入总裁办公区，他打开智能系统，问：「要不要咖啡？」

项明章绕到桌后，说：「不用了，把各部门的例行文件拿给我，签完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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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即刻去办，项明章一早过来说明时间紧迫，等会儿开会，十有八九是要宣布新项目。

他迅速整理了文件送进办公区，站在桌前等项明章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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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收拾过，项明章没找到钢笔。

楚识琛说：「左手抽屉。」

项明章把钢笔拿出来，下笔时顿了两次，的确用得不习惯，办公区关闭了整个周末，有些闷，地毯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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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一本，项明章抬了下头：「会议通知发了么？」

「发了。」楚识琛看了下手表，「还有五分钟，（一）会议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项明章一口气签完，从椅中起身，说：「走吧。」

会议室内，业务部门的管理都到了，研发中心来了三名工程师，每个人面前放着一本会议资料。

楚识琛随手关了一盏灯，投影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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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立在幕布一侧，省去铺垫，直奔主题：「大家看过资料了吧，文旅部出台新政策，全国要大力发展旅游经济，目标是进行全区域资源整合，这就需要一名强大、稳健、并且精细的系统来支持。」

售前总监孟焘，说：「项樾对旅游行业接触得不深。」

四周恢复了平静。

项明章道：「没错，旅游市场我们占得份额很低，但这个项目性质不同，它是官方坐庄，量级大、前景好，一旦拿下来，企业的影响力就会实现进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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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如绪是搞技术的，问：「这个全区域的资源，都包括啥？」

「拿一名城市的旅游业为例。」项明章伸出一根食指，讲道，「我们要增加收益，首先要充分了解——全市哪个景区最赚金钱？这样东西景区哪个季节客流量最大？一天内峰值是多少？消费高的游客集中在哪个年龄段？这些游客还喜欢去哪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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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一个景区，可以辐射出多维度的信息，一名城市有多少个景区？景区之间的信息再发生重合和联结，形成新的数据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范围接着扩大到东南、华北、珠三角，乃至覆盖全国，这份数据会是什么体量？

项明章说：「现在就是要打造一名这样的系统，游客资源管理、计费、盈亏、拓展潜力分布等等，能掌握和运行多方面的数据。」

项如绪道：「多模块运行？」

「对。」项明章说，「功能要清晰，模块衔接要丝滑，更何况整个系统必须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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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停顿了一下，感觉忘记了某个点，朝秘书位子投去目光，楚识琛暂停打字的手，用唇形提示：「文旅。」

项明章恍然，这次的侧重点是「文旅」，除了自然景区，还会包含博物馆、文化馆、艺术馆这一类，会有专门的弘扬文化的宣传标签。

文旅部包含文化和旅游，其实管理上是两条线，这次「大统一」到啥程度，需要官方来定义。

第二天上午在北京召开动员会，这个招标项目会正式公布。

项明章说：「具体的细则，第二天就会分晓，项樾接下来要全力争取这样东西项目，我对各位有信心。」

这一切只是提前做的准备工作，楚识琛充分认同项明章的理念，不打无准备之仗，并且作为上级，鼓励大于施压，精神上要带头争先，过程中要稳扎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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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说：「孟焘，你跟我去北京。」

孟焘说：「好。」

由于甲方的特殊性，程序会更复杂、严谨，历时也更长，项明章点名彭昕，吩咐道：「开完会我就给你消息，定好团队名单，把销售打法拟出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彭昕点点头：「了然！」

会议结束，项明章一步从台上迈下，他讲得口干舌燥，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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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做好记录，和项明章率先走出会议室，边走边道：「北京的会议在明天上午八点半举行，这天出发时间会宽裕点。」

项明章说：「订今晚的机票，三张。」

楚识琛问：「除了孟总监，还带谁？」

项明章回答：「还有你，楚秘书。」

傍晚下班，楚识琛抓紧时间回了趟家，骤然要出差，全家人挤在室内里帮他收拾行李。

楚太太拿来一套护肤品，说：「北京秋天很干燥的，你先水后乳再精华，洗完脸一定要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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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根本分不清那些瓶瓶罐罐，说：「去两三天就回来了，不用忧心。」

楚识绘说：「你忙的话就不用给我买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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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卖乖。」楚识琛叮嘱道，「过两天就去企业实习了，机灵一点，我拜托过秦总监，让她随便使唤你，你表现好就有礼物。」

楚识绘含笑道：「你当我小孩啊。」

唐姨查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大风降温，给你带了一件呢大衣，常用药放在夹层里面了。」

楚识琛装好电子设备，时间差不多了，司机已经在花园备好车，他拉着行李箱下楼，楚太太和楚识绘送他到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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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光线晦暗不明，楚识琛回首说再见，一霎那仿佛看见了他的母亲与胞妹。

初任复华银行经理的那一年，他去北平探访一位政客，走的时候，家眷就像这般立在公馆花园里目送他出门。

那一趟远行他永远不会忘记。

正当的诉求被拒绝，遭受一番羞辱，归来后他对当局心灰意冷。

上了车，窗外夜景飞掠而过，楚识琛陷在旧忆里，如同嚼一块老姜，辛辣干涩，唇舌刺痛，要呛出眼泪来。

他只闭了闭目光，等滋味过去再睁开，清明似水，把千头万绪都吞进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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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机场，楚识琛在咖啡厅和项明章汇合，等孟总监也来了，过完安检一起进入贵宾候机室。

孟总监肚子饿了，去自助餐区拿东西吃。

项明章和楚识琛留在沙发上，各玩各的手机，今天一天忙得像打仗，两个人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项明章拿出一盒软糖倒了两粒，把手一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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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说：「承蒙，我不吃。」

项明章道：「这是你在音乐节买的，不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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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项明章握着手机挨近，打开传输功能，问：「订了几间房？」

楚识琛从项明章的掌心拿了一粒，没别的味道，就是甜，还有点粘牙，他含在嘴里，说：「能不能把第二天的会议资料发给我，下飞机到了酒店，我查一查做些补充。」

楚识琛光顾着看屏幕，没仔细听：「啥？」

项明章刚要开口，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项如纲」。

他不接，调成了振动模式，一分钟后对方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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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第二通打过来，楚识琛问：「是不是通知你婚礼的事？」

项明章说：「谁有空管他，那就更不用听了。」

一份文件没传完，第三通打来了，这次是项琨。

手机孜孜不倦地振动着，项明章咀嚼着软糖，丝毫没有接听的意思。

电话再度挂断，楚识琛瞧出来了，项明章的确不把亲戚长辈放在眼里，伯父堂兄都不如一名项目重要。

然而刚过去五分钟，换成楚识琛的手提电话响起来，是老项樾那边的一个工作助理打来的，估计是联系不到项明章所以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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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恰好孟总监吃完饭赶了回来，在对面沙发上入座。

楚识琛起身走到同时，接通电话：「你好？」

手提电话里说了几句，楚识琛随之严肃，问：「情况严不严重？」

又讲了几句，他说：「好，你稍等。」

楚识琛没有擅自答复，挂了电话疾步走到项明章身边，别的事就算了，这件事不敢耽搁，他道：「项董身体不适，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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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如纲和项琨接连打来，是通知项明章即刻赶去医院。

楚识琛说：「项家那边在等你的消息，你要不要回去，还来得及。」

公事重要，但项家上下，项明章唯独对项行昭一片孝心。

项明章不惊讶，不忧虑，将手机关了，淡淡道：「你去打发他们，就说我上飞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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