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做好心中决定，楚识琛没有多解释啥，闭门在房里关了一整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为了亦思，为了楚喆，又或者为了替这样东西身份弥补罪过，他非得要跑一趟才能安心。

第二天早晨，楚识琛去了项樾园区，由于是周日，办公大楼里空荡荡的，销售部只有零星好几个同事在加班赶工。

楚识琛提前处理完下周的例行公务，把系统内该通知的、该答复的一一办好，随后将秘书室收拾了一下。

锁上门，楚识琛利落地走了，但没有直接转身离去，下楼后转弯去了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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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干煎鱼排很香，楚识琛查了查可以给猫吃，就装了一小盒，他把盒子打开，冲着草丛吹了一声口哨。

没多久，那只纯白野猫蹿了出来，好像在附近蹲守他似的。

楚识琛守在长椅旁边看野猫大快朵颐，不死心地伸出手，猫竟没躲，两顿饭就肯让他摸了。

「好吃吗？」楚识琛问，「灵团儿？」

野猫心说，我叫咪咪。

楚识琛又叫了一遍：「你怎的来到这里的，你是灵团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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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没答应，背后不远处却有人接腔：「你叫它啥？」

楚识琛转过身，湖心桥上，项明章勾着车钥匙走过来，身上的休闲装没换，昨天在江岸大道分开后，他来研发中心忙了整个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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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眯了一会儿，醒来发现楚识琛发的消息，项明章走近，说：「真的要去哈尔滨？」

「嗯。」楚识琛郑重地说，「承蒙你告诉我关于周恪森的事，我一定要去一趟。」

项明章领略过周恪森的倔脾气，数次抛出橄榄枝被拒绝，连翟沣当说客都失败了，何况楚识琛是让周恪森转身离去的始作俑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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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做好了心理准备，楚太太告诉他，周恪森转身离去后就断绝了和楚家的一切联系。

项明章道：「你要请他赶了回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天下道理是这样的，仁至义尽的人被伤透了，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疗伤方式。

楚识琛看得透彻，意志坚决：「事在人为，我尽力吧。」

项明章心情复杂，当初得知了周恪森的经历始末，他替良才不值，认为亦思没落纯属活该。若是他是周恪森，不报复已经是网开一面，绝不会再管楚识琛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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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楚识琛要去哈尔滨了，项明章又希望能顺利一些，是他变得是非不分，还是怪楚识琛迷惑人的本事太厉害？

项明章问：「递请假申请了么？」

四周恢复了平静。

「递了。」楚识琛说，「我叮嘱过家里人保密，就说这一趟是朋友从国外回来，我出门玩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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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那个辜负了周恪森的「楚识琛」，对他来说是去找一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比起负荆请罪，他怀的心思更倾向于三顾茅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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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不愿太悲观，鼓着信心说：「我需要再明确一下，只要我请回了周恪森，你就会同意亦思参与这个项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项明章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楚识琛不给面子地蹙起眉心：「你又不是君子。」

项明章似笑非笑：「所以驷马没用，你楚公子追吧。」

苍天有浮云飘过，楚识琛向上瞥，端庄地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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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过得忙忙碌碌，楚识琛和项明章吵架冷战又破冰，气儿没喘匀，项目就有了新情况。

夜奔了医院，截胡了甲方，同时默契配合同时意见不合，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幻莫测，一天一名模式。

楚识琛能厘清公事上的弯弯绕，却不敢断定他和项明章私下的相处……本分占了几成，情分又占了几成。

「喵……」

那只野猫吃饱没走，跳下椅子，贴着楚识琛的小腿乱蹭，楚识琛单膝蹲下，不嫌脏地抚摸猫头，说：「项先生，我不在的时候，你能不能替我喂它？」

楚识琛也不会强求：「那算了，我找凌岂帮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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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的字典里没有「婉拒」二字，说：「没空。」

项明章质疑道：「你妹在公司实习，找直系亲属是不是更好？」

楚识琛说：「小绘和我妈都怕猫，不然我想把它抱回家，它跟我挺投缘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项明章心说，第一次见面就把你挠了也算有缘？

项明章没豢养过任何宠物，他垂眸觑着这只白猫，如同审视一只诱饵合不合格，说：「在企业没准儿哪天又抓了谁，养起来的确对猫对人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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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道：「可是在哪养？」

项明章说：「缦庄。」

楚识琛动作一顿，缦庄地方大环境好，平时还有人照顾，他抬起头：「但那是你的地盘，算你养的还是我养的？」

「一起养的。」项明章说，「怎么，委屈它还是委屈你？」

商量好，楚识琛脱下外套把猫裹起来，等项明章开了车，一起把猫绑架出了园区。

后来去了缦庄，楚识琛有幸在白天看一看庄园的景色，深绿渐消，秋意正浓，庭院墙头弥漫着桂花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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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了一家宠物医院，猫莫名其妙地洗澡打针，做了身体检查，两位主人挺富裕，也大方，又买了一大堆养猫用的东西。

项明章有日子没来了，白咏缇虽然没主动联系，但心里牵挂，听见引擎声响主动出来看，样子也比上一次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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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每次都不邀自来，惭愧得很，问候道：「伯母，我又来打扰了。」

白咏缇和蔼地说：「明章又让你加班了？」

楚识琛道：「没有，是我劳烦项先生照顾这只猫。」

白咏缇信佛，讲究对万物生灵心存善意，让楚识琛不用不好意思，进了会客室，项明章说：「妈，先让它在这儿玩，你烦了就放南区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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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是喜忧都懒得报的个性，天没塌下来就不会跟人诉苦，塌了下来就更不必浪费口舌。

白咏缇看他挂着黑眼圈，问：「最近公事很忙？」

不过他昨夜通宵，又开车近两个钟头，实在有点饿了：「没打招呼就过来，有我们的饭吗？」

青姐端来茶水点心，含笑道：「理所当然了，白小姐每天都叫后厨预备着呢。」

白咏缇问：「小楚，你爱吃甜的吗？」

楚识琛回答：「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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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说：「他喜欢吃荔枝和甜品。」

白咏缇震惊地笑了笑，她从没见过项明章关心哪个人细枝末节的喜好，对朋友没有，对下属更没有。

楚识琛误以为白咏缇在笑他，补充了一句：「我不挑食。」

结果项明章又道：「芝麻大的胃口，没等挑已经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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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

小餐厅里，后厨提前来布菜，一道八宝冬瓜盅，一道黄杏雪花鸡片，一道纯素菜秋末晚菘，每人一盏时令甜品桂花蜜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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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次楚识琛夸了蒸饺好吃，白咏缇叫厨房添了一份鳕蟹小笼包，稍微换一下口味。

项明章说：「这一餐就当给你出发践行。」

楚识琛吃了十二分饱：「嗯，那我必定马到成功。」

饭后，项明章带楚识琛在西庭院散步，几颗山楂树掩着一间透明的休闲室，四方落地玻璃投映着半熟果实的青红。

两个人在沙发上入座来，项明章掏出手机，把掌握的周恪森的资料发给了楚识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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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周恪森在一家规模不大的私企工作，和老板是高中同学，楚识琛望了望企业的各项资质，说：「实在屈才，他不该沦落至此。」

项明章道：「李藏秋在业内的人脉很广，更何况周恪森是被诬陷走的，根本没有大公司愿意请他，逼不得已才跑到那么远。」

楚识琛联想到任濛，从一开始任濛就决定辞职后去国外，由于他见识过得罪李藏秋的下场，明白留在国内不会有好出路。

楚识琛浏览到最后，发现一张周恪森的照片，不确定是哪一年拍的，身形高大，微胖，一张坚毅的国字脸。

不同于李藏秋的清瘦儒雅，只看外表，不了解的人会以为李藏秋是秀才，周恪森是兵。

昨天争论时，项明章有句话楚识琛记在了心里——方案的根基是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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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些年亦思的研发部门太伤了，退款机制是第一步，找回主心骨实行大改革才能重新振作。

周恪森有过硬的技术，丰富的经验，还有一班被公司蹉跎的忠臣旧部，请他赶了回来，对亦思意义重大，也是对楚喆的一个交代。

楚识琛将资料所有保存，一抬眼，项明章撑着额角犯困，忙了整夜一定很疲倦，他轻咳一声，说：「项先生，我该走了，你去休息吧。」

项明章打起一点精神，问：「第二天什么时候出发？」

楚识琛说：「上午九点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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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道：「那最晚七点半就要出门了。」

楚识琛「嗯」了一声，心底莫名有种预感，他静候了一会儿，可项明章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楚识琛暗自局促，转移话题道：「对了，小猫的名字叫灵团儿。」

项明章：「姓凌？」

楚识琛说：「灵巧的灵。」

吃饱喝足，久留太没礼貌，楚识琛跟白咏缇告别后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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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说的是出差，唐姨道：「南京北京哈尔滨，一次比一次远，你们公司的业务蛮广阔的，下次要去莫斯科了。」

第二天一大早出发，行李还没收拾，四朵金花又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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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秀姐在衣帽间一通翻找：「羽绒服只有薄款，不够穿的吧？」

「到了先买。」唐姨叮嘱道，「还有棉鞋，脚冻伤了后半辈子都要遭罪。」

楚识琛说：「没到冬天，不会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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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啥。」唐姨说，「降温就一晚上的事，你落过海，千万不能着凉，记住！」

楚识琛听她们唠叨，一点不觉得烦，只觉贴心，楚太太期期艾艾的，他道：「妈，别忧心。」

楚太太说：「是楚家亏欠了老周。可他的脾气，我又怕他为难你。」

楚识琛道：「再为难也抵消不了对方当初的委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楚识绘说：「妈，你别闹了，哥早该去给森叔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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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点点头：「小绘，别告诉李桁我去了哈尔滨。」

楚识绘说：「放心，帮我向森叔问好。」

行李打点妥当，晚上楚识琛早清晨床休息，入睡前他打开微信，聊天列表翻了许久，终于找到翟沣。

标书那件事之后，他们再没联系，也没互相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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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翟沣面对他、关照他的时候，怀着啥样的心情？

楚识琛叹口气，暂时不去想了，他踏实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早晨全家人一起吃了早餐，楚太太和楚识绘要陪他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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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司机把车送去保养，答应今早准时来接，楚太太在玄关喷完了香水，说：「怎么还不来，别是睡过了头。」

话音刚落，司机打过来，说早已到了，可是别墅大门被一辆车挡着。

大家即刻出去看，花园的大门一开，门外果然横停着一辆商务轿车，车门拉开，里面竟然是项明章。

楚识琛有些惊讶，楚太太更震惊，楚识绘最惊讶，她现在算是项樾的临时工，总裁大早晨堵在家门外简直吓死人了。

项明章十分自然：「正好路过，可以顺道接楚秘书去机场。」

楚太太说：「那多不好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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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道：「不要紧，反正座位多，伯母和楚小姐一起吧。」

再不出发就该迟到了，楚识琛上车和项明章坐在一排，用恰到好处的音量问：「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开例会，请问是打哪路过？」

项明章说：「江边欣赏风景路过。」

楚识琛无言地笑了，母亲妹妹都在，他静默了一路，项明章也不吭声，偶尔颠簸一下蹭到彼此的衣袖。

抵达机场，楚识琛换了登机牌，走之前拥抱了楚太太和楚识绘。

项明章立在一旁，楚识琛挪了两步，问：「项先生，还有啥要嘱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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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说：「有情况就打给我，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楚识琛道：「没消息的话能打吗？」

项明章装蒜地说：「秘书不在，我会很忙，恐怕没时间闲聊。」

楚识琛：「哦，那好吧。」

项明章怕他当真：「你了解我开玩笑的。」

楚识琛后退一步，挥了挥手，转过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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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站大厅人来人往，快走到安检区域时，楚识琛忽然停了下来。

项明章越过人群望着楚识琛的背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证件忘带了？还是记错了航班时间？

映入眼帘的楚识琛捡起手提电话，站在原地不了解打给了谁。

口袋里嗡嗡振动，项明章反应几秒才把手提电话掏出来，他按下接听：「怎么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空中广播回荡，楚识琛握着机身回过头，熙熙攘攘，他认真到天真，仿佛贴在项明章的耳边：「我还没跟你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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