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第二天，秘书室里多了一盆盛开的剑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识琛一开门就闻见了清淡的香气，纯白色花朵，沿着向上的绿叶节节绽放到极致，他以为项明章只是说说，想不到真的送了一盆剑兰给他。

楚识琛小心翼翼地给花瓣喷水，惊喜过后，他回想项明章在天台说的话……你不会永远只做一名秘书。

进公司以来，楚识琛为亦思做了不少事，比起曾经只会惹麻烦的「败家子」，众人逐渐对他改观，乃至信服。

此番请周恪森赶了回来，即使无意，但一定程度上给楚识琛自身立了威，亦思内部支持周恪森的力量也会一并向他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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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恪森昨天当着众人说，成了「两朝元老」。

那这一朝，由谁做主？

周恪森表面是开了个玩笑，实际上是在拥护他。

可情感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楚识琛」卖了股权，亦思归属项樾，最高处的掌舵人应该是项明章。

楚识琛不得不多思，以项明章的心术一定了然周恪森的倾向，那他会不会介意？

这一盆寓意「步步高升」的剑兰，是项明章单纯的赞许，还是婉转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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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项明章的能力和资本足够强大，性格足够自负，根本不屑于忌惮任何人。

楚识琛摇了摇头，否定了后者，他相信项明章的胸襟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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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揣摩了一遭，转回自身，他进企业的目的从来都没有变过，一是帮楚家，他一步步地循序渐进。

二是为了适应了现代社会。即便误打误撞当了秘书，但他很满意，工作上可以接触到各部门，方便他学习，帮项明章打理琐碎事务，让他具备了一些基础技能。

楚识琛遥想刚来的时候，机票都不了解该怎的订，以为ppt是什么新编的天方夜谭。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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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完花，楚识琛到茶水间泡咖啡，见项明章握着手机站在咖啡机前一动不动。

楚识琛颇觉稀奇，项明章长着八百个心眼，二十四小时运转从不松懈，居然也有发呆的时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轻咳出声，项明章回神，眨眼间恢复了从容模样，说：「早。」

楚识琛走到一旁：「刚才在想啥？」

「没啥。」项明章装起手机，把话题换成别的，「看见花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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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说：「当然，很漂亮。」

项明章道：「没写卡片，反正不是啥浪漫的祝福。」

四周恢复了平静。

楚识琛做事谨慎，索性说出来：「项先生，谢谢你的赏识，可我对现状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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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端起咖啡：「什么？」

楚识琛道：「做你的秘书可大半年，我很知足，没有考虑过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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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懂了楚识琛的意思，也愿意相信，由于楚识琛太沉得住气，太稳了，野心被端方的姿态包裹，斗志藏在斯文的表象之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识琛从来不凶、不乱，可对认定的事情，屈伸求全也好，舍身相争也罢，一定要达到目的。

项明章曾经觉得楚识琛像碧湖，通透如明镜，其实楚识琛是岸上的松石高山，风吹雨打在他眼中可尔尔。

「我了然。」项明章说，「你把我的欣赏当成了警告？」

项明章玩笑地说：「那就好，若是头一次送花就被人误会，我会受打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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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否认：「没有，我只是不想和你有任何误会。」

楚识琛问：「头一次送花？」

「对。」项明章这次是真正的警告，「要是养死了，我得惩罚你。」

话音刚落，楚识绘端着杯子从外面进来，别人看总裁在茶水间都了解等一等，临时工没觉悟，进来还挺开朗：「项先生，哥，你们一起泡咖啡啊。」

楚识琛挪开一步，说：「在企业别叫哥。」

项明章威胁人家哥哥要惩罚，扭头跟妹妹扮绅士：「楚小姐，实习工作觉得怎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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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绘说：「收获很大，可惜这个项目快结束了，秦总监就要回重庆分企业了。」

「不要紧。」项明章道，「周先生赶了回来了，你之后可以去亦思研发部待一阵，正好跟你专业对口。」

楚识绘很感激，泡好茶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项明章道：「妹妹比哥哥容易哄。」

楚识琛说：「……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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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研发中心开了一场交流会，内容是关于文旅项目的技术支撑问题。

周恪森和项如绪讨论了不少，正式决定亦思参与进来，作为项樾的技术辅助。

目前，项目整体仍处于前期阶段，主要是售前咨询部在冲锋。

会议室内，项目组到齐了，第一轮宣介会即将召开，这是售前顾问的战场，总监孟焘汇报了计划和进度。

项明章问：「跟选型组沟通得怎么样？」

孟焘说：「除了在本市的佘主任，还派出了几名顾问去接触除此之外三名组员，一直在建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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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道：「宣介会定了吗？」

「还没。」孟焘说，「各家公司都在等消息，但是佘主任透露，官方还没有协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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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项目只有一个甲方，决策直上直下很简单，这个项目是官方招标，涉及多地区、多部门，每个步骤都要转圈走一遍程序，不免繁冗。

孟焘说：「现在宣介会定下来在本市召开，参与的企业多，市里的几个部门在协调由谁主办，毕竟安排下来挺麻烦的。」

再麻烦也是甲方的事，乙方等消息就行，项明章敏锐地问：「你有别的看法？」

孟焘做了个深呼吸，说：「项先生，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宣介会争取让项樾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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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很惊讶，楚识琛打字的手指一顿，看向孟焘。

项明章沉吟一会儿，点一下头示意继续，孟焘说：「参会人员来自各地，我们打听过，不会像北京开会那么严肃，会以一种茶话会的方式做首轮交流。如果项樾请缨来办，挂各单位的名，一是帮对方省事，二是咱们就掌握了节奏，两全其美。」

彭昕忍不住道：「官方会同意？」

孟焘说：「我跟佘主任提过，他没否，所以我觉着可以试试。」

项明章问：「大家有啥意见？」

彭昕说：「若是能成，官方一定会记项樾一笔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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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部门的骨干都是主动派，赞成的占大半，楚识琛十指交握，摸着手上的戒指，他认同这一招的优势，但感觉急了点。

毕竟利益和风险成正比。

楚识琛侧目看身旁，项明章思索着没有立刻答应，估计抱有同样的顾虑。

及至会议结束，项明章答应，今天下班之前答复孟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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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项目有几个节点，宣介会、甲方考察、开标……每个节点的前夕最忙，入夜后办公区灯火通明，项目组留下加班，直到十点钟才陆陆续续收工。

项明章拿着杯子去泡第三杯咖啡，秘书室亮着灯，他敲开门，楚识琛从终端屏幕后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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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的还不下班？」

楚识琛说：「我怕你有安排。」

项明章道：「安排你回家休息。」

楚识琛保存文件，拔下u盘，问：「你答复孟总监了吗？」

项明章说：「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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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收拾东西走到门口：「孟总监的提议很有胆色，可是项目还在前期，会不会太出风头？」

「你怕项樾成为众矢之的？」项明章道，「我也权衡过，可你这天看到了，售前部门充满斗志，让他们试试也好。」

楚识琛说：「除了官方，剩下的全是竞争公司，难保有人挑错，万一办得不够漂亮会不会得不偿失？」

项明章道：「项樾是第一个这么干的，无论圆满还是微瑕，都属于拔得头筹，时间久了，业内只会记得项樾做过，别人没有。」

这一点楚识琛认同，他递出u盘：「若是要办，场地，车辆，人员调度，事事需要操心，我拟了个计划表。」

项明章接过：「还不确定我有没有同意，你就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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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楚识琛道：「不能白收一盆花，光等吩咐做事，就算这次用不上，留给以后也不亏。」

项明章佩服地点点头：「我给孟焘参考一下，细节的东西让他们自己去研究。」

楚识琛最后问：「你还不走吗？」

项明章停了两秒，才说：「嗯，我还有个越洋电话要打。」

楚识琛默认是公务，先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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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泡了杯咖啡回办公区，欠身坐进沙发。

前几天他托人找了专家鉴定，早上在茶水间收到回复，确认怀表是个老物件，大约有七十到一百年的历史。

根据制作工艺推断是瑞士生产，纹样很稀少，有可能是只此一枚的单独定制。银色素净，花纹向佛，说明怀表主人不单家境富庶，品味也不俗。

项明章拨通了号码，越洋是真，却非工作，他联系了瑞士古董表店的老板，要查一查古董表的收藏圈子里有没有类似款式。

项明章记得从楚识琛嘴里套出的信息，女士项链，采用了中国的绞丝工艺，是不是能确定怀表的主人是中国人？

民国时期很流行绞丝首饰，算一算时间也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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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款没有定制表链的银色「卍」字纹怀表，如此特别，倘若瑞士的百上了年纪店有记录，兴许能查到当年的制作信息。

通话结束，夜深了，项明章心潮平静，一张ct影像引发的疑云，犹如草率，却又具备现代科学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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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项明章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没想过直接询问楚识琛，或是带楚识琛再去做一次检查。

莫非潜意识里，他认为「楚识琛」不对劲？

项明章实在捉摸不透，微苦的美式咽下去，他只当自己咖啡因摄取过量，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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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介会的日期定在十一月二十八日，壹号会馆议事厅，由项樾通信主办。

消息一出，业内无声的哗然，项樾此举能叫「奋勇争先」，也能叫「不合规矩」，总之锋芒毕露的同一时间就要承担揣测和议论。

宣介会当天，多方有序到场，除了官方人员和各家公司，还有若干独立厂商来参加。

智天创想来了三个人，商复生这次低调不少，不像北京那一次自信满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楚识琛穿着一套深色双排扣西装，严丝合缝，腰身勾勒得细而不弱，他一惯喜欢洁白衬衫，满堂的水晶灯光洒下来，照得干净雪亮，谈笑间衬得神采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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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南京出差，见过面的ut中国区总裁欧文也来了。

ut专门做硬件，早有意向跟项樾合作，欧文主动走来和项明章握手，随后道：「楚秘书，你瘦了。」

楚识琛大方地说：「我该加强一下锻炼。」

欧文道：「你当多吃一点，我看这天的餐点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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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宣介会暨茶话会，场内准备了精致的茶点和甜品，时间差不多了，服务生为每一桌端上茶水。

楚识琛环顾周遭，场地恢弘豪华，硬件设施完善，项樾下足了本金钱和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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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仪在台上等候指令，所有人落座台下，时间一到，首轮宣介会正式开始。

他但愿一切顺利，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微甜滋润，仿佛放了蜂蜜。

楚识琛坐在项明章旁边，脚下地毯华美，抬头穹顶宽阔，目之所及皆是万事俱备的状态。

选型组讲需求，佘主任作为技术组长第一名发言，所有人聚精会神，各家企业代表认真做着记录。

一口气讲了近四甚是钟，粗细得当，直切重点，佘主任的嗓子都哑了，发言结束喝光了面前的茶水。

下一环节，各企业自述方案的初步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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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讲究知己知彼，排在第一个不免吃亏，项樾作为主办方愿意抛砖引玉。

孟焘登台，娴熟自信地开了场。

骤然，一阵咳嗽从麦克风扩散到整个议事厅，所有人转头看向发出嗓音的佘主任。

「咳咳咳……」

佘主任推开面前的话筒，捂住嘴剧烈地咳着，旁边的人有些慌张，招手叫服务生再端一杯茶水上来。

可不等服务生动作，佘主任的咳嗽戛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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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着嘴，仿佛喘不上气来，下一刻竟然从椅子轰然倒地。

孟焘大惊，急忙冲了过去，台上的人将佘主任团团围住。

座下哗然，不知谁喊了一声：「是不是茶水有问题！」

宣介会中断，议事厅内顿时人荒马乱。

项明章站了起来身来，他是项樾的头儿，出任何状况绝不能有一丝惊慌。

身旁，楚识琛亦面目沉静，立刻作了安排：「我去叫司机，先送佘主任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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