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刻章需要花费时间，沈若臻留下联系方式，等制作完成再过来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交付了定金，每位顾客可以挑选一份赠品。小巧的流苏坠子，但沈若臻不舍得在印章上穿孔，四方印台，他那箱旧物中有行长公印配套的。

沈若臻便挑了一盒素色信笺，几十张，在写信的年代也够用很久了。

从印社转身离去，项明章问：「这场约会还满意么？」

沈若臻眉眼间带笑：「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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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人拟协议都签名，企业文件要盖公章，项明章说：「印章刻好了，要印在什么地方？」

「落款。」沈若臻捏着那盒素笺，「写完信能印上我的名字。」

项明章心道，这年头也就你沈少爷写信，他问：「你打算写给谁？」

沈若臻在二十一世纪结识了不少人，大部分在同一城市，若干商业合作伙伴散布在全国各地。

项明章以为沈若臻能写信的人，大概是宁波的姚老太太，深圳的翟沣，宾大校友欧文也勉强算一名。

不料，沈若臻回答：「我写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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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意外地说：「给我写啥？」

项明章被哄得遭不住，分不清「不胜欣喜」的人到底是谁，信号灯闪烁着绿光，他抓住沈若臻的手臂穿过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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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微风，沈若臻扬着发丝，口述道：「明章见信展，谢君礼赠，不胜欣喜。」

两个人漫无目的，却不愿分开，向来消磨到天色将暗走得腿都酸了。

沈若臻回到家，楚太太和楚识绘也刚回来，她们去找周恪森，而周恪森今天要去墓园，索性三个人一起去给楚喆扫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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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太迫不及待地说：「老周也觉着那栋大厦不错，我决定抓紧办，那块位置很抢手的，拖久了别被人截胡呀。」

沈若臻道：「那雷律师又有的忙了，股份刚落实，若干手续还此时正办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要紧，律所那么多人。」楚太太说，「交一笔定金，就搬过去，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沈若臻颔首，早一点也好，换个新地方，人要安顿，设备要整理，真正的稳妥下来至少需要半个月。

周一到公司，沈若臻给亦思的领导组发了消息，然后亲自去各部门转了一圈，通知大家准备搬离，届时要提前组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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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中心有周恪森在，不用专门跑一趟，沈若臻最后去了九楼。

他一出现，办公区一下子变得热闹，大家放下工作围聚在一起，彭昕听见动静也从总监办公区出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若臻被堵截了去路，说：「项先生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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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道：「没呢，估计快了。」

沈若臻说：「我没别的事，亦思就要搬了，咱们销售部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来跟大家告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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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片长吁短叹，这群人惯会夸张，不过确是真心，彭昕道：「你们不要这样，虽然以后离得远了，但识琛就是一个公司的领头人了，应该祝贺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若臻谦逊地说：「不管在哪，我尽力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你的分内事标准可不低。」彭昕含笑道，「你在我们销售部待得最久，帮了太多忙，我绝对不会忘的。」

沈若臻说：「彭总监，不要煽情。」

彭昕大手一挥：「那总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怎的着得办个欢送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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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臻刚要婉拒，有人喊了一声「项先生」。

项明章一早去老项樾处理公务，开完例会回来，在电梯间就听见了吵嚷声，踏进部门就见沈若臻被簇拥着，在一片叽叽喳喳里斯文地望向他。

人群自动散开两边，项明章走近，说：「开什么会呢。」

彭昕回答：「项先生，亦思要搬出园区了，大家同事一场，我们商量着想办个欢送会。」

项明章其实考虑过，不止为沈若臻，还为了亦思的所有员工，他批准道：「能。」

这下盛情难却，沈若臻不免为项明章着想，今年项家刚办过丧事，对外总要低调些，不宜大张旗鼓地举办宴会。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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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他提议道，「中午就在公司餐厅，简简单单地办个午餐会就好了。」

项明章了然沈若臻的意思，说：「好，都听你的。」

当初亦思搬到项樾园区，沈若臻是总裁秘书，就在公司餐厅操办了一场午餐会，临走再办一次，算得上有始有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正午提前下班，主餐厅里，冷盘热盘摆满了长桌，布置了酒水台。由于是临时心中决定，准备有些不足，项明章私人贡献了七八瓶藏酒。

比起第一次午餐会互不相熟，需要活跃气氛，如今项樾和亦思的员工混坐在一起，关系亲近的已经开始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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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臻走到哪里都是祝贺声，他应了一圈，餐厅里差不多坐满了，凌岂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三角小桌，朝他招了招手。

凌岂举着酒杯：「我还没祝福你，我就了解你能力不一般，祝你以后自己当领导，大展宏图。」

年初搬到十二楼，沈若臻和凌岂碰面少了，很少有机会聊天，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入座，说：「给我留的位子吗？」

沈若臻笑了一下，他当过领导，施展过抱负，再听这些话，有种千帆过尽转回起点的错觉。

他晃动高脚杯，一饮而尽扮作豪迈，说：「承蒙，我干了。」

凌岂愣道：「你怎的干了，我下午还见客户，只能浅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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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你随意。」沈若臻降低音量，「我喝的是无糖可乐。」

凌岂这下放了心，他喝一口红酒，刚咽下去，桌旁过来一道高大的身影，吓得他差点呛着。

故事还在继续

「……项先生。」

项明章位高权重架子大，来得稍迟，环顾餐厅望见这一桌融洽和睦，忍不住来凑个热闹。

他在空余的那一边入座，三人一桌，似曾相识的一幕。

凌岂已不像新人时那么拘谨，他大方地对沈若臻说：「亦思就要搬走了，首先，我要郑重地跟你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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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臻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含笑道：「不至于的，又不是见不到了。」

凌岂说：「恐怕很难。」

「有什么难的。」沈若臻道，「亦思搬到岸南的商圈，坐车一名多小时就到了，销售部的同事随时能去玩儿。要是不方便，咱们像以前那样，约在外面见也行。」

项明章觑着酒心的灯影，冷不丁道：「你们曾经一起约会过？」

沈若臻解释：「凌岂搬进职员公寓，我们一起吃了顿饭，算是乔迁宴吧。」

项明章追溯了一下，真够早的，而且是沈若臻被「开除」的那段日子，当时在沈若臻眼里，人家是朋友，他大概只是个耍手段的浑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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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岂想起来了：「犹如吃的是火锅，你还送了我扫地机器人。」

项明章瞥向沈若臻：「你不是不爱吃辣的么。」

沈若臻早忘了具体的细节，说：「有那种，叫鸳鸯锅。」

「哦。」项明章道，「还吃的鸳鸯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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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臻晃了晃大腿，在桌下撞项明章的膝侧警告，他继续说：「凌岂，你是我在公司的第一名朋友，以后怎么会不见呢。」

凌岂道：「一开始座位挨着，都是新来的，后来你当了秘书，做项目，比我强多了。现在你要带领亦思开始一个新阶段，我真的很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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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若臻听着，感觉凌岂没有全然褪去学生气，很真诚，他说：「你和我的专长不同，我请教过你多少问题，你忘了吗？」

凌岂轻摇了摇头，他没忘：「故而我心中决定，我要去做我擅长的事。」

沈若臻了解凌岂想进研发部，亦思正好在招人，他震惊道：「你不会要跟我跳槽吧？」

项明章咬着重点：「我没意见，祝你们‘友谊’长存。」

凌岂赶紧摆手：「不是，我申请调到深圳分公司的研发中心，做架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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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大区的业务在扩张期，分企业需要人手，凌岂年轻、没成家，换个地方闯一闯未尝不可。

沈若臻为他开心，杯中的可乐喝完了，他道：「项先生，借口酒。」

项明章直接把高脚杯推过去，沈若臻端起来和凌岂碰杯，说：「那就一起祝我们大展宏图。」

餐厅中氛围热烈，既然是欢送会，转身离去和留下的双方总要告别。

项明章和沈若臻在一片起哄声中站了起来来，走向前方空白的区域，沈若臻低声问：「你知道凌岂递了申请吗？」

项明章说：「知道，我批准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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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若臻无语：「那你跑来吃啥醋。」

项明章不认账：「有么，我明明是为了借你酒喝。」

两个人停在大家目之所及的位置，那天在会议厅里只有部门的管理层，今天是真的齐聚一堂。

沈若臻面貌端庄，说：「即便分开了，但项樾和亦思今后还有合作，希望能够多多交流。」

他停顿了几秒，绑架案发生后众说纷纭，有人觉着楚家和项明章生了嫌隙，现在股份归还，亦思搬走，难保不会产生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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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并立在身侧，沈若臻偏过头：「我与明章是生死之交。」

沈若臻规避道：「许多人好奇我和项先生遭遇的事故，我想告诉大家，不是他连累了我，是我心甘情愿救他。」

头一次听沈若臻当众称呼名字，项明章心头怦然，他表态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祝贺亦思越来越好。」

沈若臻问：「还有吗？」

项明章说：「没了。」

沈若臻半转过身体，悄声责备：「说我简短，你很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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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项明章一步迈近与他相拥。

当着数百只眼睛，电光火石间鸦默雀静，随后满堂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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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若臻僵硬地说：「你怎的能这样。」

项明章抱着他，忽然道：「作为生死之交，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

沈若臻头脑空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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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说：「搬迁到新地方，我的花篮会准时送到。」

沈若臻问：「你要送什么？」

项明章回答：「不论送啥，当中夹一枝玫瑰，请你记起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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