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出发的航班定在上午，约在航站楼的大厅汇合，楚识琛没去过深圳，只知道气候温暖，正好带上楚太太买给他的春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项明章在人群中高大显眼，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戴着耳机，他清晨多睡了一刻钟，起床冲个澡就出门了，短发没来得及仔细打理。

楚识琛抬手将项明章的头发弄了弄，说：「你很少睡懒觉。」

项明章微低着头：「昨晚去俱乐部运动，有点累。」

楚识琛问：「爬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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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不跟民国人计较，纠正道：「攀岩。」

周恪森来了，竟带的行李最多，办理完托运，三个人一起过安检候机。

商务舱宽敞舒适，楚识琛的位置临窗，飞机起飞后他打开笔记本，业务培训没经验，他要提前拟一份底稿。

飞行途中，项明章按惯例带着一本书，从序言读到第一卷结束，耳边写字声稀稀拉拉，笔尖反复停顿，余光里楚识琛朝舷窗外看了七次浮云。

楚识琛喜欢坐飞机，故而定不下心，他审视写完的一百多字，道：「还不如留在公司里，帮彭总监一起跟项目后续。」

项明章开始读第二卷，说：「憋不出来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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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闻言合上书，扔给楚识琛和笔记本交换，翻过新的一页，说：「带你出差，还没落地就发牢骚，越来越有恃无恐了。」

楚识琛看清书封上的介绍，写的是近代宁波商会的变迁史，第二卷夹着的书签是一张素笺，他替项明章为项行昭置办寿礼，留在礼物盒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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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想到项行昭，上一次见面是在静浦大宅的婚礼上，新人行礼，可惜项行昭脑子糊涂，执拗地认为项明章才是新郎官。

老爷子最期待结婚成家的人是谁，满堂宾客都瞧得出，楚识琛不由得扭脸，说：「要是了解你不能娶妻生子，项董恐怕会受到很大打击。」

项明章说：「他不止我一名孙子，况且项如纲早已有了孩子，四世同堂够有福气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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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道：「你对项董来说不一样。」

项明章几不可闻地冷了冷脸色，语气仍是平和的：「那也没办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识琛试图捕捉到一点端倪，当成茧壳脱掉的丝，随后抽开剥落，他道：「你好像不是很在乎。」

笔尖悬停纸上，项明章没有吭声，恰好空乘过来询问喝什么，他断开话题，说：「给我一杯柠檬水。」

两个小时过去，飞机降落在宝安国际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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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隆冬时节，但深圳的天气明显暖和许多，更何况是大晴天，周恪森下机就脱掉了羽绒服。

楚识琛去过了哈尔滨，这次来深圳，也算是走过了中国的南北两端。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具体的差旅事项是关助理安排的，从接机口出来，楚识琛不确定用不用叫车，问：「项先生，分企业派人来接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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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项明章回答，「研发中心的主管来接，全程陪同。」

楚识琛貌似听过这个职位，边走边回忆，他蓦地想起来了，同一时间看见了等候在几米外的翟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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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企业的项目过去快一年，翟沣辞职转身离去，楚识琛二进项樾，彼此间再没有联系过，当时匆忙一别，心照不宣地断了所有交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翟沣依旧是老样子，文质彬彬的，换了一副新眼镜，他迎上去，先问候了项明章，随后对周恪森保持着亲昵称呼，问：「师父，坐飞机累不累？」

周恪森摆手：「不累，我还没老呢。」

翟沣笑了笑，朝楚识琛迈近，笑意随嘴角抿起，斟酌半晌，底气不足地叫了一声：「识琛。」

楚识琛早已了解旧事的真相，也了然翟沣那么做的隐衷，当初的挫败对他来说，是做「楚识琛」的代价，更是对他本人的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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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恨恼，楚识琛就不会留着翟沣的联系方式，既然今朝重逢，何不一笑置之。

楚识琛落落大方地说：「好久不见。在这边工作怎么样，女儿升学后适应吗？」

翟沣陡然放松下来，他都听周恪森讲了，说：「一切都好，你怎的样？」

「我也是。」楚识琛轻快地说，「刚认识的时候是你教我很多事情，这次出差，轮到我给你的职员培训。」

离开机场直接去项樾的分公司，深圳的街道漂亮干净，楚识琛新鲜地望了一路。

翟沣笑起来，招呼他们往外走，航站楼的出口前停着一辆商务车。周恪森把一名旅行包给翟沣，说：「哈尔滨的特产，沉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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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企业位于科技园区，办公和研发两栋大楼，设计风格简约现代，中空有三层楼作为衔接，是公司的餐厅和休闲区。

差不多中午了，他们在员工餐厅吃午饭，每个人带着工作证，项樾各地的分企业系统互联，一卡任意刷，享受公司全部的公共设施和福利。

项明章不喜欢搞形式化，这一趟过来视察没有大张旗鼓，仅知会了几位管理层，下午在公司简单逛了逛，主要看一看环境和硬件设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正式互动安排在第二天，有报告会议和培训讲座，分企业的总经理早已准备妥当。

傍晚从科技园转身离去，翟沣要交代司机接送，问：「识琛，你们在哪个酒店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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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广东的客流压力非同一般，项明章嫌酒店里人来人往，故而没让关助理订房间。他在南山区有套小别墅闲置着，独栋清静，三个人住也宽敞。

别墅距离科技园不太远，到达时夕阳将尽，甬道上射灯还没开，四方的小泳池泛着橘红色的涟漪。

项明章叫人提前一天打扫过，床被换了新的，补充了日用品和若干饮料。

一楼卧房给周恪森住，项明章美其名曰周副总年纪大，省得上下楼梯。周恪森在翟沣面前不认老，但在上级面前只好忍气吞声。

楚识琛和项明章住二楼，主次相邻的两间卧室。

房子久不住人，有股沁凉的湿气，楚识琛洗完热水澡，上床盖好被子，翻开笔记本为明天的培训会做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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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在飞机上简写了提纲，要点分明，覆盖全面，不过其中一处用波浪线标出来，在句尾打着个「问号」。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楚识琛只好下床去隔壁卧室，是个大套间，项明章正在阅读区的沙发上听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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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没琢磨了然，又不舍得出被窝，拿手机拍下来发给项明章，请教是啥意思。

刚挂断，项明章抬头问：「怎的了？」

楚识琛走过去：「你不忙的话，陪我捋一遍思路。」

双人布艺沙发，项明章把楚识琛半搂在身前，两侧还空出一点位置，他从楚识琛的指缝抽走水笔，边写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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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大项目的讲演都能搞定，培训会实在谈不上有难度，楚识琛顺着提纲思考一遍，基本就有数了。

他没别的事情，把笔记本合上，说：「那我回房了。」

项明章揽着他没松开：「刚才是许辽打来的电话。」

见过金钱桦后，他们对那样东西alan改变了思路，决定继续调查游艇的事，雷律师那边目前没得到新消息，楚识琛问：「许先生找到线索了？」

最大的难题是不知道alan 的样子，他们上次分析，来自东南亚，熟悉游艇，许辽从这样东西方向入手，暂时锁定了一些人员。

项明章道：「他查得细，跑了好好几个地方，虽然渺茫但也不是完全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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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忖度道：「若是锁定的人里真的有alan，当时参加派对的人当能认出来。」

项明章的第一反应是「星宇」，虽然这个楚识琛是假的，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还是少见为妙，问：「你打算找谁？」

楚识琛理所理所当然地说：「彭总监啊，他不是代你签约，参加了游艇派对吗？」

项明章差点把彭昕忘了，掩饰道：「嗯，不过许辽还在调查中，等我们回去见了面再详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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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点点头，这下真没别的事情了，他趿着拖鞋站了起来来，说：「那我回去睡了。」

转过身往外走，楚识琛装作听不见跟在身后的跫音，拐回隔壁卧室，刚进门，项明章从背后贴上来把他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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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巴蹭着发梢，项明章说：「又不吹头发。」

楚识琛道：「你要干啥？」

项明章低头嗅他的后颈，直白地说：「我想要你。」

楚识琛怕痒，垂首，却暴露更多颈后的皮肤，他和项明章每次缠绵都没有外人在，尤其是长辈，他说：「森叔就在楼下。」

「那我们轻一点。」项明章说着放轻音调，在哄人，「反正你不喜欢叫，只是哼，比灵团儿叫唤的动静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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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被他说得局促，偏要强撑颜面：「怎么，让你听得不尽兴吗？」

纱帘落下来，门上了锁，怕床腿蹭着地板有响声，项明章抱楚识琛进了旁边的衣帽间。

四面衣柜空着，楚识琛仰躺在放首饰的中岛台上，像是恼了，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丁点声音，汹涌情绪全憋在咽喉与鼻腔里。

感官混乱中，他不小心打翻了台上的托盘，叮铃咣当滚落了几颗扩香石。

项明章一瞬间头皮发麻，惩罚似的把楚识琛拽下来。

拖鞋早不了解掉哪了，楚识琛光脚站不稳，直直地往地上跌，终究低呼出声：「……项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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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法兰绒地毯摔不疼，项明章这么想着，两手却先一步伸出去，他将楚识琛拦腰托住，略微一掂，抱回了卧室。

夜阑人静，楚识琛一沾枕头只剩下困倦，他微蜷在被子里，操心地说：「衣帽间弄乱了，要收拾干净。」

项明章去端了杯热水，说：「没事，明早有人来收拾房子。」

那些乱七八糟的怎么能给人看见，楚识琛道：「不行。」

项明章哪干过活儿，才反应过来：「难道我去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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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提了提被子，说：「谁用的谁收。」

项明章道：「那下次不用了。」

楚识琛本来就不喜欢，含着战栗过的余韵瞥了项明章一眼，跟协定啥大事一样，认真说：「我同意。」

项明章盯着他默了几秒，从床边起身。

楚识琛撩了被角：「你去哪？」

「我去收拾。」项明章俯身，无法叹息落在楚识琛的耳畔，「我没出息，不单尽兴，做什么都甘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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