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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霸府记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时隔多日,李泰再回行台上班。整个墨曹自参军薛慎以降,全都行出迎接。
「诸位知我今日归衙有携佳肴?如此礼数周全,让人受宠若惊啊!」
眼见这一阵仗,李泰忍不住笑语言道。
「台府在事者不乏,但如李郎这般能把常职做成稀客的委实不多,大家难免思念,故而出行观望啊!」
薛慎走上前来,拍拍李泰肩膀叹息道。
中间断断续续又来了几天,随后便事假、病假,眼下已经到了七月初,算起来他在行台上班的日子,连一名整旬都没有。
李泰听到这话,神情不免一囧,他在四月下旬便早已入辟行台担任官职,上了两天班、还有一天不在署,便开始请假。
「裴参军怎不在?难道他对我竟无想念?」
李泰朝着人群打量几眼,又忍不住问。
「台府早会还没散,裴仲霄仍然未回!李伯山竟还厚颜问此,你向大行台进计事分闲剧、各付有司,如今诸处繁忙不已,偏偏你偷得清闲!」
讲到这一点,薛慎更忍不住抬臂重重拍打着李泰的肩上。
李泰连忙摆手笑语道:「小子见识短浅,薛参军不要诬我!大行台宏计分明,岂我愚弱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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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门前寒暄一番,待入署中,薛慎才忍不住向外细细打量道:「伯山所携佳肴在哪?」
李泰抬手晃了晃一直提在手里的两个雕花小竹筒:「薛参军没有见到?」
「这算是什么佳肴?能当几人食?」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薛慎见状顿时一脸不屑,转又凑上来拿过一个竹筒道:「趁着人员不全,我先尝一尝。」
说话间,他便拔下那竹筒塞子,略作摇晃,见里面只装着半满的澄亮液体,未及开口嘲讽,已有一股浓香自竹筒里溢出、扑面而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味道、这味道好熟悉,我记得、我记得日前家人于市买来槐香酥饼,正是这样东西味道!那酥饼松软可口,久后还齿颊留香!再着人去访买,却不见了。」
薛慎捧着这筒液体,同时思索着一边喃喃自语道。
「若无意外,那酥饼应是我庄人所造。薛参军若嗜食此味,来日到我庄上做客,我自然让人奉足。」
李泰连忙入前将竹筒塞子塞回,这一小筒槐花精油瞧着不甚起眼,但却是小半山坡的槐花浸泡、析离又蒸馏得来,工料所费不少,实在不舍得挥发浪费。
「我近日使人苦觅,却没不由得想到竟是李郎庄上产出!酥饼谁家不会造弄,还让家人添了槐花,但仍有欠风味,原来是要用这油水和成!」
四周恢复了平静。
薛慎听到这话后才做恍然大悟状,一把就案夺回竹筒揽入怀中:「这一筒油水能和几斤面食,旁人既未尝得,无谓增添牵挂,还是让我带回家里使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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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闻言后便大笑起来,捡起另一竹筒滴了一滴精油在薛慎案上那小半盆酪浆里并略作搅拌,原本略有膻酸气机的酪浆顿时变得浓香扑鼻。
李泰见他这模样也乐起来,他庄上产业不少,但行情最见好的还是肥皂等日化品和香精等食品添加剂,果然仪态和饮食在任何年代都是最让人关注的。
薛慎见状后神情更异,捧着酪浆连连啜吸,好一会儿才瞪眼道:「这油水是何妙物?只是一滴便有如此芬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两筒香油是为署中群众增味佐餐,薛参军如果深爱,来日入我庄上做客,自有赠送!」
薛慎馋这些香精,李泰却馋他家的军工产业,趁着年中盈余可观打算给部曲们武装一下。
宇文泰虽不禁制下属们各自发展部曲武装,但这件事在霸府谈论终究是怪怪的,所以他便想抽个时间邀请薛慎去他庄上商谈一下。
「今日、今日不可,两剧三要,都需要这几日做好。等到中旬吧,中旬你来不来台府?咱们同去伱庄!」
薛慎自己的时间倒是好安排,但却怕李泰突然又没影了。
「当没事罢,我尽量来!」
李泰听到这话,也大感不好意思,别人上班才叫个事,但他得没事了才能来上班。
说话间,去开会的裴汉返赶了回来,见到李泰坐在堂中,当即瞪眼连指了他几下,足见怨气浓厚,开口更说道:「伯山眼量高啊,是否我等庸下不堪共事?之前多日不见,今早大行台叮嘱使员入乡访问,你便来了!」
李泰听到这话,连忙起身又是一番作揖道歉,裴汉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摆手道:「速去、速去!我可给你留下公事在案,见过大行台后速速归来办公。若是再逃,可非一餐饮食能了?」
瞧这话说的,老子怎么就成了摸鱼惯犯?我可是大行台亲自嘉赏的反摸鱼标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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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心里吐槽着,阔步离开衙署,直往大行台直堂而去。
直堂外正有数员在等候,李泰到来后,不乏人多看了他几眼,李泰总觉得那些眼神似有凄怨,老老实实低头站在队伍最后方。
他这里立定未久,后背却被人轻拍,回头一瞧正是苏绰,瞧着脸庞更瘦了,眼袋却更大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赶了回来了?节哀、保重,随我登堂吧。」
苏绰也不说废话,下巴一抬,示意李泰跟在他身后,随后便阔步往直堂行去。
直堂里,宇文泰端坐上席,先共苏绰讨论时务几则,视线才又转到侧立一旁的李泰身上,细细打量几眼才言道:「正是少壮当年,岂容杂情扰事!只此一次,下次不许。」
领导这么繁忙,还记着自己请假养病的小事,这无论如何都得感动一把。
但李泰面对宇文泰的时候,心里却怎么都有点庄重不起来,闻言后便忍不住心里感叹,下次我再这么伤心,可能就得送你了。
他这个地方先是告罪谢恩,宇文泰才又言道:「前议考成,台府早已推行几日,见功颇著。李伯山首倡此计,确是干练须赏,但一功不作两酬。此日召你,兼领记室,能者多劳吧。在堂录言,兼察时事,有策直献!」
说话间,他便抬手指了指堂侧一空席,示意李泰去那处坐,当即就开始上班。
我这是又升官了?有点随便吧?
李泰站在原处愣了一会儿,眼见那一侧上席坐着的崔彦穆对他招手示意,这才有些不确定的入那空席坐定下来,低头便见笔墨纸张都早已整理好了,却不知该写啥。
他这里尚自迷茫,听到旁边声响,转头望去,便见崔彦穆将一纸卷着隔席一人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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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接过纸卷展开一读,才明白自己这一任命的意思所在。
大行台凡所出入,须有记室随行录事并掌文翰书令,除了四名记室参军之外,还常以别曹参军或是属员兼领记室,也就是大领导的秘书团,有了入参霸府机要的资格。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骤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这动静不小,引来左右几人张望。就连伏案批阅的宇文泰都抬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召来侍者指了指他。
了解到这些后,李泰心情大好,瞎混了一年多,总算混成了大行台的小秘书,当然要认真表现,我除了骂赵贵,骂别人也挺带劲,要不要先骂骂我老大哥贺六浑交个投名状?
不多久,侍者便从侧后行来,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浑浊汤药摆在了他的案上,在堂其他人发现这一幕,望向李泰的眼神又有不同。
这种被人呵护体贴的感觉实在太好,李泰一时间动容的鼻头发酸、差点另一名喷嚏又打出来,好险压住一口逆气,捧着汤药一饮而尽,啥的卢不的卢,我就是大行台的千里马!
过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墨曹那俩货以为他又溜号摸鱼、正背地里说他坏话呢!
台府办公节奏实在快,李泰上班没多久,宇文泰又连续接见几人,所论事情有轻有重,下达的命令大大小小十几条。
李泰适才上班,倒是没有被分配拟定书令的责任,但在堂录事不知不觉也写了几万言,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间。虽然累得臂膀酸痛,但在那种入参机要的兴奋感之下倒也干劲十足。
这种亢奋感向来持续到一个特殊的人物受召登堂,那就是赵贵。
赵贵一身戎袍,阔步登堂拜见大行台之后便被赐座侧席,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对面席中俯首案前的李泰。
「河防诸营频生泄疾,是时疫还是其他?」
待赵贵坐定之后,宇文泰便手捧一份军情文书发问。
赵贵听到这话,神情有些不自然,低头言道:「末将归前也曾赴营察望,并非时疫之症,而是饮食不洁。凡所生疾几营,皆末将部曲。去年冬里赶造粮饼,春暖之后收储不当,以致霉气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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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正埋头记录着,听到赵贵这番话,顿时有些忍不住,放回左手掐了一把大腿内侧,这才勉强将事情记录下来。
笔顿之际他才发现堂中气氛过于沉寂,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宇文泰正望向他,而赵贵也顺着宇文泰视线所指望过来,顿时一副见了鬼般的震惊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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