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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独孤如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廊前突然涌出这么多的宾客,顿时人满为患。
李泰站在人群里,眼前全是晃动的人头,根本就看不到人群外的情景。
「独孤开府早已登堂,难道是要转身离去了?让开、让开,勿阻我等仗从开府!」
好几个胡人少壮沉迷游戏,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在人群后方,于是便在厅堂里喊叫着推搡人群。后方力道涌来,李泰也站立不稳,直被挤出人群,冲出数步才立稳身形。
他正待回头呵责,便见到诸宾客已经各自作礼,向着一个方向呼喊道:「独孤开府!」
「我代主人接引贵客,诸位不必多礼!」
一个颇具磁性的男中音响起,李泰转头望去,便见到一名体态雍容的中年人正从廊外经过。
这中年人身穿圆领缺胯长袍,白底团锦的衣色,革带缠腰、嵌以金玉,头上则是一顶金丝为骨的乌纱笼冠,这一身衣着装扮瞧着真是贵气又浮夸,但组合起来却透出一股鲜明醒目的气质。
理所当然,气质好坏还是要盯着装者颜值如何。
独孤信四十出头的年纪,体态并不像若干惠那样魁梧庞大,起码一米八的身材,也不像一般武将那样膀大腰圆,保养得宜,剑眉英挺、五官立体,虽欠少年锐气,但却富有中年人的稳重笃定,面貌帅气庄严,须发油黑美观,一对眼睛更是炯炯有神、仿若有光,或行或立、俱成焦点。
真是一个老骚包!
李泰略作细细打量便收回视线,心里默默评价一句,旋即便察觉独孤信眼神正饶有兴致的细细打量着站在人群前方的自己,便也连忙举臂作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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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信站在廊外顿足几息,视线大半流连李泰一身,见其作礼,便也微微颔首致意,随后便对堂前众人挥一挥手,继续举步往前庭走去。
此时前庭记录礼单的书案前,正站着一名长须美髯的中年文士。这人身倾案前,右手虚提作勾勒状,久久都不挪步,后方队列等候的宾客已有许多,但却没人敢发声催促。
「主人正遭堂中恶客灌饮,权使我来引贵客。莫非因此失礼,苏尚书竟不肯入堂?」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独孤信行至此间,指着那中年文士笑语言道。
中年人闻言后只抬头对独孤信略作颔首,旋即便又低下头去,望着书案对面一名笔吏说道:「抄写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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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到肯定回答,中年人便抬手揭起一张写满了字的礼单,小心翼翼的卷好收起,这才转步走向被晾在一边略显尴尬的独孤信,微笑道:「主人有待客之礼,宾客有为客之道。各自有失,岂敢有劳开府说解。」
独孤信视线扫过中年人递给身边仆人的礼单纸卷,便又笑问:「莫非惠保纳礼逾制,竟劳苏尚书亲自索证?他此时正堂,同去责问!」
中年人名叫苏绰,官任大行台尚书,乃是大行台宇文泰最为倚重的政事大臣,自是位高权重,故而独孤信才亲自出迎。
「难道在开府眼中,苏某竟成恶客?故而驻足,只因目见一宾客笔法清新有趣,故而赏摹忘行。速行、速行,勿劳主人久候!」
苏绰闻言后又笑着解释一句,随后便与独孤信并往中堂行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发现两位文武大员行离此间,众人便又再次返回堂中坐定,李泰也随众返回,心情颇为兴奋,没不由得想到这么短时间里就同时见到两个西魏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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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绰可以说是西魏时期最重要的政务大臣,为西魏的制度建设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其子苏威更是隋朝四贵之一,其所出身的武功苏氏也是后世关陇集团的中坚成员。
至于独孤信,那就更不用说了。讲到南北朝、特别南北朝末期的历史人物,独孤信是绝对的顶流。
后世许多人或许不了解宇文泰,但对独孤信三朝国丈、最牛老丈人的称谓,那真是张口就来。正如许多人或许不了解南朝细分几个朝代,可讲起陈庆之,就会兴奋难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原本史书中的符号人物,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大凡对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不免兴奋不已。
若是是这样,李泰那是真的能。这可是最强时代BUFF,如果能加上可就厉害了!
李泰心里的兴奋还在于,他感觉刚才独孤信仿佛在细细打量自己,难道是物近其类,发现同样颜值出众的自己,想做自己老丈人?
理所当然,更有可能这只是李泰见到历史名人、心情兴奋下产生的错觉。
北镇武人在子女婚嫁方面,那是相当保守且有着极强政治目的,李泰虽不否认自己长得俊美无俦这一事实,但就只「不是自己人」这一项,他能蹭上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且不说李泰感慨BUFF难得,独孤信和苏绰行至中堂后,很快便堂内众人拥从入席。
若干惠出身武川,堂中接待的宾客也多是北镇武人,但面对苏绰这个异类却是不敢怠慢,甚至就连喧哗嬉闹声都收敛许多。
不同于东魏北镇勋贵从军干政无所顾忌,西魏从立朝伊始文武划分就很明确。北镇武人们即便在军事上权势极大,但在政事处理上却几乎插不上手。
军事之外的国务处理,宇文泰自有一套班底,便以苏绰等汉人豪强为代表。除了一些宇文泰亲自统率督战的大战事外,这些北镇武人们和宇文泰之间远不如常在大行台、丞相府办公的苏绰那样亲密无间。
苏绰同这些北镇武人之间多数也都是公事上的来往,谈不上多深厚的私谊,今次前来贺迁,也是奉大行台意,问一问若干惠赴镇前还有什么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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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绰讲起这一话题时,堂内氛围便陡地一冷,在场许多人都下意识望向另一席中的独孤信。
「有劳苏尚书垂问,请归告大行台,惠保不才、驱使则行。」
若干惠本也醉态颇浓,听到这话后神态恢复几分清明,连忙从席中起身,一脸庄重的言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绰闻言后便点点头,大约也是感受到了自己成了一名气氛杀手,于是便举起酒杯浅啜一口,然后环顾席中言道:「前庭所见礼簿有一宾客名李伯山者,不知是否在席?」
若干惠听到这问题便愣一愣,一会儿后视线扫了一眼坐在别席的两人,那是赵贵特意遣来向自己道歉的说客。
「李伯山是我新结识的一位小友,竟有才性能得苏尚书赏见。可惜他今日不在席中,择日我必引他去访尚书。」
若干惠对李泰印象不错,也见到贺拔胜对其维护的态度,并不想当着北镇乡党们的面多言其人其事,以免给李泰招惹麻烦,便便推脱言道。
苏绰闻言后便道可惜,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众人宴饮继续,期间若干惠又让家奴将其子若干凤引出,向席中一干长辈祝酒问好,意思自然是他转身离去华州后,拜托这些相识故交们对家人多多照顾几分。
若干凤年岁不大,还是一名七八岁的小童,但言行举止已经颇有可观,得到了在场众人的赞赏。待这小子退出后,众人话题不免转到儿女教育话题上来。
北镇武人们虽然豪迈不文,但对子女的教育却颇上心。大概是各自受够了边镇武人卑微之苦,如今趁势显达起来,便不希望儿女再受自己早年所受辛苦。
「在场最是让人称羡者,非独孤开府莫属啊!年前连理清河名门,贤妇掌家,开府虽劳行在外,子女也能不失教养!」
独孤信年前续弦迎娶清河崔氏良姝,也的确令人羡慕有加。北镇武人言及河北名族或多不屑之辞,但内心里还是羡慕这些名族家风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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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战乱不断,男子常需奔波在外谋生积功,所以在家庭中、妇女便是教导子女的最重要角色。
只可名族论婚清高标榜,就算是时势所迫要低配武人,也只会选择独孤信这种声望风采俱佳、地位能与大行台等夷的对象,其他北镇武人或是位高权重,也难得邀娶。
独孤信并不乐意过多谈论家事,听到话题引向自己,便又望着若干惠含笑道:「说到少进风采,之前接引苏尚书时,我见前堂有一儿郎如玉树立庭、风采可观。既然在邸做客,应是惠保亲友,不妨引来相见。」
「那我倒要去瞧一瞧,何等人物竟能得如愿兄如此赏评?」
若干惠笑着站了起来身来,要去前堂看一看,顺便发散一下酒力,否则怕是不能熬过下半场。关西酒水为珍,这些北镇乡党们言则来贺,多半还是听说大行台赏他佳酿数瓮,不喝光是打发不走的。
转身离去中堂宴席后,若干惠行出几步便召来亲兵,低声询问道:「李伯山此时正前堂等候?」
得到肯定回答后,若干惠便叹息道:「这小子还真是秀才难藏,入宅一会儿,苏令绰问他,如愿所说,想来应该也是。我与如愿正待斗势陇边,可不能将此言刀引荐如愿,引他去别堂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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