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都水使者〗

北朝帝业 · 衣冠正伦

第127章都水使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宇文护在贺拔家耍横的时候，苏绰也早已来到长安城李虎家中。

对于这位大行台面前宠臣，李虎家人自然不敢怠慢，少主李真行出迎接，将之请入堂中与去而复返的若干惠一同接待，随后连忙又派人去城外通知李虎。

「苏令绰也来了？难道是大行台……」

城外的李虎得知这一消息，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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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绰的到来给他心里带来的冲击，远比若干惠和不久前的宇文护要更大得多。他在北镇中的资历，包括在西魏时局中的位置，较之赵贵还要略高一筹，也更明白苏绰的到来对大行台态度的表达。

「这样东西李伯山究竟是什么人？竟得大行台如此的看重……」

李虎皱起眉头喃喃自语，觉得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棘手，解下甲衣换上轻便袴褶，便招呼随从们往城中而去。

对于若干惠这乡义少者，他还能固执己见，但对于苏绰这个行台要员，他却不能等闲视之。这时候，李虎还不了解有一件更糟心的事情早已在等着他。

当他行至家门前时，早早已等候在此的贺拔氏家奴便迎上来，哭丧着脸对他言道：「阿郎等着奴转告陇西公，同高平男事情早已解决，多谢陇西公仗义出面……」

「解决了……怎的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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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心中怒意陡生。

为了此事，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结果自己这个地方还一无所知，贺拔家兄弟俩自己却已经说事情搞定，这是把他当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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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待继续追问详情，却见前堂待客的儿子李真已经快步走来，后面苏绰和若干惠也都立在廊前迎候，便指着那名贺拔氏家奴沉声道：「你先不要走，稍后再告我详情！」

说完这话后，他先跟儿子交代一名眼色，然后便阔步走向苏绰，抱拳微含笑道：「方才在事防城，未能当户迎宾，恳请苏尚书见谅。」

「陇西公职重事繁，某不告来扰，请公勿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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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绰也上前笑语还礼，彼此客气一番，才又转过身同归厅堂。

彼此落座后，李虎并不急于开口，苏绰也没有先告来意，气氛一时间便有些微妙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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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尚自审视对方，若干惠则有些忍耐不住，便先开口道：「高平男李郎此时正府上做客，在席者也都不是生疏客人，文彬兄能否请他出来同席聚会？」

李虎听到这话，心情变得更加烦躁，本以为只是一件寻常小事，却没想到将自己置于这种局促境地。

他见苏绰也是张口欲言，便先一步指着儿子吩咐道：「去请李郎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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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李泰便来到堂中，见到在席的若干惠和苏绰，不免也是一愣，有点搞不清状况，见礼一番也没从两人脸上观察出啥端倪。

苏绰先是细细打量李泰两眼，又望望坐在主位上神情已经略显不自然的李虎一眼，这才又抬手指着李泰皱眉道：「李郎你倒是甚会偷闲，不问主人方便与否，便强留此境逗留多日，怪不得台府使员几访不见！」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泰听到这话，屁股还没做热便连忙又站了起来身来，一脸歉意的说道：「伯山秉性疏懒，让苏尚书见笑了，归后一定趋前请罪。敢问苏尚书，府员因何相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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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所奏陈事则，大行台已经审阅完毕，对此意允嘉许，并打算着伱主持事务。具体安排，归后再说，不必将此案中杂余琐细骚扰陇西公邸居清静。」

苏绰又摆手说道，示意李泰暂且归席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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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听到这番对话，眸光却又闪烁几下，略作沉吟后便开口言道：「我亦在朝事员，不是事外的闲客，也颇好奇大行台何事授于少贤。事若不涉机密，能否请询旁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倒也不是机要事务，大行台垂赏李郎建策论事之才，故而特用，授大行台从事中郎、都水使者，以伏波将军领洛水河渠堰埭诸事。」

苏绰闻言后便不再卖关子，将大行台前所授命李泰的新官职讲述一遍。

且不说在席几人反应如何，李泰听到这番话后顿时惊喜有加，他这是又升官了，连日来的钻营铺垫总算有了一个结果！

他前官著作郎、大行台墨曹参军，是从五品的官职，都水使者则是正五品，品秩上是升了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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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行台从事中郎是职参谋议、霸府侍官，品秩则达到了从四品，即便不再负责具体的霸府行政工作，但所能接触的事务范围则扩大得多，凡所事务都可参谋咨议，算是大行台的核心智囊团！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还加了一个将军号，即便西魏将军封号杂乱得很，他也不清楚这伏波将军是几品的将军号，但听到这名号就不由得想到东汉名将马援，想来当也差不到哪里去。

特别对李泰而言，有了这么一个将军号，就意味着宇文泰不再将他视作一名单纯的谋士或者政务型官僚，这对他个人的前途发展也是一大破境。

他做梦都想着能够独当一面、发展自己势力的机会，之前即便也猜测机会不小，但当听到任命早已正式下达时，也是忍不住的眉开眼笑，他这样东西小的卢终究有纵横驰骋的机会了！

若非现在还在李虎家中厅堂里，总要给主人一个面子，他怕是要高兴的手舞足蹈了。

「那真是要恭喜李郎了，大行台识鉴英明、赏识才士，前者台府事员频得赏进者，还是在席苏尚书。前贤后继，李郎可要以苏尚书为榜样，勿负恩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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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惠也没不由得想到这小子竟升官这么快，讶异一会儿后才又指着李泰笑语道。

李泰笑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一定一定，既然得此恩赏，自然要鞠躬尽瘁。」

两人一唱一和，却让主位上的李虎更感不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嘴角抖了几抖，才挤出一名尚算得体的笑容，开口对李泰言道：「令客荣迁，于主人亦是一喜。当此良时，岂能无酒？来人，速治酒食。」

趁着家奴筹备酒席之际，他起身告歉一声，退回内堂更换衣袍，又着员将那贺拔氏家奴召来此处，沉声问：「认真说，这件事是怎样解决的？不得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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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贺拔氏家奴见李虎神情冷厉严肃，便颤声将之前宇文护登门并提出的条件价码等诸事讲述一番。

砰！

李虎听完后，挥起拳头重重砸在门框上，口中则忿声言道：「故太傅一世英雄，怎么生出如此短视蠢物！十万匹绢，他们怎么敢发此狂声？人将何以目我、人将何以论事？

狂逞邪欲，必将颗粒无得！本是门中良助，自此恩义两绝！滚、滚出我家！归告二子，自此以后，但非存亡，不准来扰！」

将此家奴逐出后，李虎脸庞上怒容仍未收敛，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房中独坐了好一会儿，等到家人来告酒食早已奉入堂中，只等主人开席，他又抬起手狠搓了两把有些僵硬的脸庞，这才起身行出。

略作沉吟后，他又给侍立同时的儿子李真打个眼色，示意他下堂给几位宾客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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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至厅堂外时，他脸庞上又闪过几丝挣扎，徘徊片刻，才硬着头皮走入室内中登席坐定，强打起精神来示意客人们尽情享受酒食。

苏绰、若干惠对此倒是泰然受之，但轮到李泰的时候，他连忙侧身而起道：「叨扰几日早已承情款待，岂敢再劳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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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的，高平男你少年俊杰，已经驰名于世，劣子虽马齿具成，却仍寂寂于庭，我也希望他能见贤思齐。」

李虎端起酒杯，于席中向李泰遥遥一示便一饮而尽。

他这样的身份势位，自然拉不下脸来向李泰道歉。更何况就算李泰势位再高几等，也不必作此前倨后恭。

归根到底还是大行台的态度，直接派苏绰到他府上来告知重用李泰一事，他自然也要领会意味。更何况那俩真正苦主都已经不再追究计较，他这一次是真的枉作坏人、被闪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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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也能感受到李虎的善意释放，虽不至于冰释前嫌，但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当面计较。日后究竟是友善相处还是伺机报复，也都在后事之中，起码眼下维持住一个面子上的和气，让自己的发展空间更从容。

他从李真手里接过酒壶，站在席旁斟满酒杯，也学李虎一饮而尽，这才又道谢入席坐定。

在几人刻意回避和维持下，这一餐吃的倒也宾主尽欢，以至于后半程李虎都有些眼神迷离的醉态。

苏绰见状后也忧心再生枝节，便先起身告辞，若干惠和李泰见状便也站了起来身来。

李虎已经略有些酒力不胜，手扶食案几次起身未果，便示意儿子代替自己送出几人。

待到李真送完宾客归堂，却见父亲正坐席中自酌自饮，眼角已有几分湿热泪痕，连忙上前小声道：「阿耶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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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故太傅伤心啊！一世雄杰，后继无人，故人就算再有仗义热肠，又能怎样？」

李虎抹一把眼角泪痕，向儿子摆摆手，随手将酒杯抛在案上，起身叹息着步出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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