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名列前茅〗

北朝帝业 · 衣冠正伦

第244章名列前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当独孤信不再刻意的端着姿态、威吓拿捏时，堂中气氛总算变得融洽起来。

李泰虽不至于被独孤信吓住，但入堂以来向来要小心应对、给予对方想发现的反应，也是觉得有点心累。好在当谈起正事的时候，独孤信终究不再诸多作态。

「之前招揽时，有关伯山你立事北州的情势纠纷便讲过一番，但当时仍有几事未曾言及，这天也一并说上一说。」

独孤信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直视着李泰说道：「各种羡慕夸赞的声辞，伯山你想必早已听过不少。且在北州营规诸多，将之目作来年功业再进的基础，可我若说你这番谋划多半是要落空，伱大概会自觉不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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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听到这话，自是有点接受不了，他的确想听听独孤信的意见，却没想到独孤信开口就将他的事业全盘否定，眉头也不由得微微皱起。

独孤信见李泰明显的有些不服气，便又微笑言道：「古来凡大功业所出，或山河襟带之形胜，或王业攸关之势胜，非此二者，皆下等之选。伯山你才智不俗，能说得清楚你所立足北州，当分属哪类？」

李泰听到这话，神情便是一滞，低头思忖片刻后才言道：「北州贼胡猖獗、久为地表祸患，胡荒经年，民不……」

「这些即便都是事实，但也全是套话。伯山你亲与贼胡交战过，据实以论，这些贼胡战力如何？是否堪称巨寇？」

独孤信摆摆手打断了李泰的话，转又发问。

李泰闻言后便老老实实的摇头言道：「诸步落稽胡即便族属众多、人势不俗，但却战力不高、斗志不强，的确不可称为巨寇，但其贼性顽固、恃险不宾，也是需要提防压制的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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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朝廷台府也一直都在做，伯山你觉着你的计略有啥胜出于前人？」

听到这样东西问题，李泰顿时变得精神起来，他所做的和可讲的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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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并不像前人一样剿定即走，而是扎根立足于北州，建立起三防城这样一名管控体系，能够长期的对境内稽胡势力进行压制和防控。

然后又倡导台府施行盐引与开中法，从而将陕北地区的人地资源充分利用起来，让自己能够掌控的人事资源越来越雄厚，继而组织起更加强大的武装力量。

这当中有的是能说的，有的是不能说的，李泰删繁就简、将他在北州的人事基础大体讲述一番，特别着重讲解了一下三防城的发展潜力。不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筹划和经营能力，也是为了说服独孤信加大对自己的投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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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独孤信在听完后，先是对李泰稍露嘉许之态，但很快便摇头一叹道：「所以，伯山你究竟是要以此三防城略收经营之功，还是要恃此三城为创建之功？若是前者，你今已经做得很是不错，若是后者，我实在看不到你功从何出！」

李泰听到这话后也是一愣，这样东西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想得没有独孤信这么长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理所当然不满足于只是构建三座防城，城池修得再多、修得再好，比得上玉璧城？那可是整个西魏北周的救命稻草，意义之大攸关存亡。

李泰给三防城的定位就是自己的养兵地，等到具备了一定的势力，那就能……

思绪到了这一步，却骤然停滞下来，然后李泰才发现他竟有些迷茫，因为他对接下来要做什么都没有一名明确的规划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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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入海，事总归宗。北州虽有胡荒之扰患，但并不足碍大局，于大势之内只是浅塘，些许人事的增长便会四散于外，全然不能巩固稳定下来。伯山你即便造此事业，但也只会肥给四邻，难能固本啊！」

独孤信见李泰还有一些茫然，便更进一步的说道：「人间事情，错综复杂，但当此世道，唯一可称大功者，无非克胜东贼、中兴大统，舍此之外，余者诸事皆不值得长情投入！」

四周恢复了平静。

眼下的他，除了执掌洛水水利，还有三防城近万人马，看起来权柄不差，也获得群众称赞夸奖。但事实上，他所谓的权位向来都很虚浮飘渺，不能脚踏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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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听到这里，不由得大生醍醐灌顶之感，独孤信可谓是把他处境剖析的很了然。

归根到底，他的重要性并不取决于权力的大小，而是在于他的责任与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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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水行署草创以来，刚过了几天好日子，结果被台府一道征令逼得卖产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即便这产业最后也是被李泰倒手买了过来，但这件事也说明，在台府眼中，都水行署能不能够正常维持运作的重要性，远远比不上今年大阅的正常举行，自然是能征多少就征多少，无所谓竭泽而渔。

与此同理，三防城所组织聚集起来的人马，一旦台府别处有需求，必然也是随时征调没商量。就算这三座防城再被稽胡攻破，局面无非退回到之前，也是全然能接受的。

可是，台府敢不敢随便把玉璧城守军调赶了回来参加大阅？又敢不敢让韦孝宽掏空库藏的支援台府？

他即便也只把陕北当作一个积蓄力道的跳板，可就西魏这令人捉急的财政状态与宇文泰饥不择食的做派，等不到养肥就得下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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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句话说，如今的陕北几州实在没有太大的战略价值，也根本就没有聚集太多人事物资的理由。无论李泰在那里经营出怎样的成绩，这些成绩很快就会被其他更有需求的方面瓜分殆尽。

李泰不是没有考虑过，随着这一摊子事业越来越大，免不了就会有人跳出来要摘桃子。诸如不久前，宇文护还要将亲信插进来，自然不是由于忧心他手下人手不足。

可经过独孤信一番剖析，李泰才意识到他还是太天真了，或者说还不习惯这些镇兵们竭泽而渔、得过一天是一天的行事作风。

啥中兴大统云云，那都是虚辞大话，说的直白一点，眼下西魏最重要、最根本的任务，就是跟东魏、跟高欢干仗！西魏境内所有的人事资源，统统围绕这一件核心任务来运作。

无论是啥人，跟这件事关联越深、越近，那就越重要。否则，就算是皇帝，你只要帮不上忙，那也得靠边站！

李泰原本还打算说服独孤信以杨忠为桥梁、向陕北地区转输一部分人事资源，可在听独孤信将其中关键点分讲清楚后才明白过来，感情连自己能不能在陕北苟得住都成问题，又有什么理由去说服独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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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既然独孤信了然这一点，怎的会还要让杨忠归返内州、就近戍防？

独孤信似乎也瞧出李泰这些疑惑，便又笑语言道：「北州胡患难称大扰，三城密设作屯田计，若事不能久则成臃防，或就地裁汰，或分付几州。杨忠若居临近，兴许还能分润些伯山你于彼乡经营的人物势力。」

李泰听到这话也有些哭笑不得，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算计的很精明，却没不由得想到独孤信顺水推舟的也在盘算着从他这里分润一口利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过，此困也并非无解吧？北州同样不乏河防设置，若能就境经营良善，来年未必不可攻守易势，跨境击贼！」

李泰对北州的经营自是投入了极大的心血和时间，自然不舍得就此放弃，略作沉吟后便又言道。眼下的陕北战略位置即便不算太高，没有集聚太多人事资源的理由，可如果这里能够成为进攻东魏的一个桥头堡，重要性自然就提升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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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志气！」

独孤信听到这话后微微一笑，随后又望着李泰言道：「那么伯山你打算用功几代来完成这一攻守易势？」

李泰闻言又是语竭，倒也用不了几代，大约再过二十年，人家杨忠就能从北线对北齐发起进攻了，虽然也是无功而返，但起码也是做到了攻守易势。

「其实宽敞大道就在眼前，伯山你实在不必转求别方、屈就州郡。」

独孤信见李泰有些吃瘪，便又含笑道：「方今国中编甲扩增，军容更胜于往年。内外凡深具勇力者，无不能以列身其中为荣。伯山你本台府后起之秀，频频名列功簿，若得与列、必为前茅，这又大大胜过了事繁功浅的前职。」

李泰听到这里，也算是听明白了独孤信的意思，他是希望自己放弃陕北那一摊子事务，转而返回霸府、在六军之中谋求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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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安排，翁婿两人一个居外、一名居内，彼此呼应，也能产生各种各样的配合。

有了独孤信提供的资源扶助，李泰大能安心在六军中发展，早早在府兵系统中站定位置。而独孤信也不必再担心久处边地会被逐渐架空，起码还有李泰这样东西女婿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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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种理想的状态，显然是需要放弃若干东西才有可能达成，比如说李泰自己的自由度与发展空间。所以对于独孤信的提议，他也是颇有保留。

彼此都是极有主见的人，虽然关系的拉近能够让他们就若干问题进行深入的讨论，但也并不会一方完全盲从于另一方，这也算是翁婿两人之间的第一场较量。

最近在尝试戒烟，改变一下生活态度，十几年烟龄戒断反应让人崩溃，状态不是很好，今天先只一更。。。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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