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 佚名

李红姝发现穆冰莹看她，眼神不断躲闪，干枯黏在一起的头发落下来，遮住她的半张脸。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现在还有心情躲着我。」穆冰莹看着她青紫一片的脚踝，实在想不通，怎么会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又不是常文栋的了，不是常文栋的又会是谁的，她下意识在村里搜索。

从村里搜索到农场里，当初以为李红姝办婚礼是为了刺激她和她妈，现在骤然发现犹如又没那么简单了。

穆冰莹想了半天，想不出是谁。

村里人当不太可能，大家都是姓穆，就算李红姝姓李，但之前都是把她当成穆溪村的人，不会咬窝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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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同村人，范围就广了，知青点那么多男知青，农场里还有那么些人……

这一时真是想不出她是和谁在结婚前好过了。

「冰莹，二大娘。」李红姝手在脚下爬，眼泪流了出来，「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拿点东西给我吃吧，什么……啥都行，我早已两天没吃饭了……」

以前这样东西对手一心想着怎么从她身上抢东西，怎的让她难受，是绝对不可能对她低一下头，说一句话软话，现在却匍匐在地上，低下头求她。

穆冰莹拧起眉头，盯着眼前她从未放在心上，但对方却一直视她为头号劲敌的对手。

穆冰莹心里了解，其实李红姝是一名有骨气的人，只是这骨气用的地方不对，路越走越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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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印象里，李红姝是宁愿死，也不会向她低头，更不会像这样好声好气叫她的名字，求着要一口饭吃。

李红姝会这样做，完全是由于她肚子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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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莹一丁点都不同情李红姝，谁也不会同情一名抄袭自己的心血作品，改主角名字谋取利益的人。

但是此刻，因为对李红姝本性的恶足够了解，再看她为肚子里孩子低下头，心里很受触动。

为了这份干净的母爱而受触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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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曾经可能被抛弃，很幸运没被放弃的孩子，发现李红姝都这样了，还想着孩子，不放弃孩子，尽全力保护孩子。

穆冰莹才懂她妈说的李红姝跟变了一名人一样，是啥意思，也更深刻了解了她妈说的，发现李红姝人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揭发是啥意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这，唉。」

董桂红转身去车上拿了两块鸡蛋糕，还没蹲下身递给李红姝，李红姝就夺过去狼吞虎咽，几乎没怎的嚼，饿得省略了咀嚼的动作，直接往喉咙里塞，想填满早已经冒酸水的空胃。

看着下巴脱臼的常文栋，眼神冒着绿光盯着李红姝手里还剩半个的鸡蛋糕，脚步才刚一动，穆冰莹就转头看他：「你想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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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姝蹬着脚往后爬，眼神防备着常文栋，连忙将鸡蛋糕全塞到嘴里，也不管会不会噎到。

常文栋看她吃完了，眼神变得凶狠，咽了咽口水转转头看向穆冰莹，因为下巴疼得没法水话，只能露出讨好的笑容。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饿不死，就算你爸不当官了，你也是湖溪公社的人，你爷爷奶奶还活着，你能回村里挣工分。」穆冰莹盯着他，「除非你眼高手低，做惯了放映员，不想回村里扛锄头，那你饿死也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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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文栋「呜呜」了两声，听到穆冰莹这么说，目光里除了埋怨，没有一丝看李红姝时候的凶狠。

李红姝兴许是吃了东西，有了点力气，往穆冰莹旁边爬了几步，「谢谢，冰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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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莹盯着李红姝，不由得想到她对郝从云那边是一颗定时炸弹，沉思一会儿道：「不是说你被村支书他们安排在了围岗公社的农场？怎的饿成这个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他……在，没……没人……管。」李红姝是真被两个鸡蛋糕噎到了，讲话的嗓音就跟渴了好几天的人，发出的是枯井般空洞的声音。

这样也聊不下去。

「你走得动吗？」

李红姝缓慢抬起头，眼眶湿润，忐忑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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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动，你就到穆溪村来。」穆冰莹没说让她坐车，转过身打开副驾驶的门，后面又传来李红姝干涸的声音，「他……」

穆冰莹回头盯着蠢蠢欲动的常文栋，「他不敢追你。」

听了这话，常文栋缩了缩脖子，结果缩到了下巴，疼得他五官都扭曲了。

「姐夫——」

后面骤然传来了穆炎的叫声。

这个称呼除了他叫，也没别人这么喊过。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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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回头看过去，发现穆炎拖着板车，车上面堆满了麻袋，似乎是去公社用碾米机给稻谷脱壳去了。

等走近了发现板车后面还跟着童馨和穆晖。

几天不见，童馨皮肤变黑了，头上顶着一个乡下草帽，穿得也不像在城里那么洋气，小裙子小皮鞋，化着精致的小妆那种，现在就穿着普普通通的碎花棉布衬衫，黑裤子，黑布鞋，可是从小就跳舞，气质看上去还是不一样，只是眉间的精神气不如乡下姑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现在的状态，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想死的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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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莹看了一眼，就知道穆炎又故意折腾人，故意让童馨走那么多路，让她不断体会拖拉机的好处。

等板车走到了跟前，童馨盯着穆冰莹，眼里不但没了恶意，反而有些略显兴奋，就像是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受摧残久了，终于见到了老乡似的激动。

穆冰莹怔了怔，发现她下乡时间不长，变化倒是不小。

「你那么亲切盯着冰莹干什么？」穆炎止步的时候正好发现童馨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人关系多好呢，看吧，人的脚上还是要多踩一踩泥，才能踏踏实实，姐夫，你们这是干嘛呢？」

穆晖看了看地上的李红姝，「冰莹姐，听说你做手术了，现在已经好了？」

「能正常走路了，可还得再养上一段时间。」穆冰莹松开副驾驶的门，看着顾长逸不声不响掏出烟，朝着穆炎和穆晖一人扔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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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承蒙姐夫。」

「谢谢小顾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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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停着，是不是被这两人拦住了？」穆炎发现常文栋的异状，「这是怎的了？下巴让人给揍了啊？」

「他。」董桂红指着常文栋，「带着这样东西人追着李红姝打，拳打脚踢的，被我们遇上了，长逸看不过去他们这么打孕妇，就让他们打不成了。」

「我操！」

穆炎骤然上去踹了常文栋一脚，「你这王八犊子够不是人的啊，本来看你都破落了，不想欺负你，没不由得想到你竟这么欠揍啊！她怀着你孩子，你都下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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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文栋被踹在地上，捂着下巴又疼得五官扭曲，索性就躺着不起来了。

穆炎上前踢了踢他，「别装死。」

「你把李红姝放板车上吧。」穆冰莹不想再在这里耽搁时间，「把她拉到村里来，小心些。」

「带到我们村？」穆炎看着李红姝，「会不会影响到咱们村？」

「都把她安排在围岗公社了，说明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否则三大伯他们也不会去害人公社，人家公社更不会收。」穆冰莹看着脸庞上出现犹豫的李红姝，「我有事找你，不来……」

「我去。」李红姝自己爬了起来，「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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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还有一口饭吃，不去要么被人追着打死，要么待在农场里天天做一点饭，就被常文栋抢走，最后活生生饿死。

李红姝自己爬上了板车，看着前面衣着干净，手上带着精致手表的穆冰莹，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是真没发现，在最不想被穆冰莹看到的境况下，穆冰莹却成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救命稻草。

除了靠穆冰莹，她早已走投无路了。

等都回到了车上，童馨骤然抓住后车门要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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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你干啥？」穆炎抓着童馨辫子把人拉了下来，「那车是给你坐的么，你这天的任务是扛米袋推车，不然你这天上午的工分就没了。」

童馨扒住后车门，冲着前座喊道：「长逸哥，你载我一段吧，我脚上全是水泡，走路都疼死了，我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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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你还需要再接着走。」顾长逸冲着穆炎道：「把车门关上。」

「哎，姐夫。」穆炎兴冲冲关上了后车门，下一秒车子就疾速开走了，留下尾烟和一地被车轮卷起的沙尘。

童馨离得最近，被呛得直咳嗽不说，还没呛了一脸的灰，气得在原地直蹦，「烦死了！」

「快点推车！」穆炎盯着李红姝坐好了，「穆晖，你们俩在后面盯着她点，别掉下来，摔掉了孩子。」

穆晖倒是忧心过这一点，甚至还怕李红姝故意讹上他们，但看她一上车就紧紧抓住两边扶手，选择坐到了麻袋凹陷处，那个地方除了不会被颠簸下来，还不会由于颠簸坐得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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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保护孩子的样子，让穆晖心底的忧心褪去了。

一行人往村里走。

……

车子一进村，立马就成为了焦点，地里干活的人正好到了吃中饭的点，全围着车走。

等车开到了穆家空地下面，后面的穆炎拖着板车也到了，众人还没来得及跟穆冰莹打招呼，就被板车上的李红姝弄愣住。

「穆炎，谁让你把她带回村里的？」王雨娟立马跳出来，「我们家小顾对你可不错，你还天天一口一个姐夫叫着，那从前李红姝天天膈应我们莹莹，你不了解啊？还特地在莹莹回娘家的时候，把她带来莹莹面前惹烦，莹莹才刚做完手术，要是气出个好歹，你能负责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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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是，你怎的把她给带赶了回来了！」村支书发现了李红姝，与顾长逸穆冰莹打招呼的热情都减了好几分。

「莹莹让带的。」董桂红下了车，几天没发现车里人，这会看着觉得特别亲切，「在路上遇到她被常文栋打，饿的前胸贴后背，莹莹带她赶了回来有事问她。」

「冰莹让带赶了回来的？」

村支书听了这话，没意见了，「冰莹带赶了回来肯定有她的道理，小顾，冰莹，队里刚收了螃蟹，现在正是蟹黄肥美的时候，等下我给你们送到家里去，啥时候走？走的时候再带些走。」

「谢谢三大伯。」穆冰莹刚下车就被一群人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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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莹，听说你做手术了？现在是好了么？以后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吗？」

「看这白里透着红的气色，可不是好了，以前气色不这样，冰莹，你有福气。」

「哟，这手表好看哪，戴在你手上真秀气，这个式样一看就值不少钱，是不是比穆薇那块要贵多了？」

「他二大娘手上拿的是啥？颜色这么好看的布，是给谁的？」

不被关注不了解，一被关注才知道自己挺享受这种感觉，董桂红现在才了解怎的会穆薇每次回来，都要从城里带些新鲜货赶了回来。

乡下人进城少，看到什么都一惊一乍觉着新鲜，都来围着你问，那种被捧着的感觉，是真舒坦，这种捧和平时有目的拉关系的来捧着不一样，现在她们都是真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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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桂红觉着闺女女婿给买一些东西，拿出来嘚瑟嘚瑟应该没什么事，打开布匹含笑道：「这个亮一点的色是我的，莹莹非要买，说我半辈子都没穿过亮色了，想让做一件出门衣裳，穿上新鲜新鲜，我看颜色是青的，我这年龄穿当也没啥，就让她买了，这样东西浅一点的色是莹莹给她嫂子买的，这不，结婚前，她嫂子对她也大方，到城里买了两双贵的新鞋，所以她对她嫂子也舍得。」

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一波波羡慕的眼神，董桂红心里更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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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有我的？」王雨娟惊喜冲上来，夺过那块浅颜色的天青色布，不敢拆掉上面的纸，怕干了半天活的手把新布给弄脏了，举着露出边角的颜色放到自己脖子跟前，问周围的人，「怎么样？莹莹给我挑的，好不好看？」

「好看，冰莹的眼光还用说么，那可是挑到咱全公社属第一好对象的眼光。」

「是真不错，我也看中桂红这一块布了，现在到公社，不少人都穿鲜亮的颜色了，不照以前灰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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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那几个人身上穿的不如桂红这块清爽，都五六十岁了还穿个红的像啥样，也好意思穿出门。」

「这两块布都好看，穿出去也不会撞到同色，鲜亮，比红的好看。」

董桂红被夸得笑容满面，「我们这是特地到供销总社买的，新颜色都在那边，到不了下面公社就被抢完了，当然撞不了色了。」

「莹莹，承蒙你想着我。」王雨娟心里美得冒泡，除了小姑子想着自己，还因为当着这么多人面来出来了，让村里人都看到了，让村里人了解，莹莹重视她，这样她在穆家的地位就会屹立不倒，不可取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