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宁姒〗

沉凰 · 古月孙

宁三小姐积怨消散，赵公子又被赵家人抬走，宁思便理所理所当然的认为事情早已宣告结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却忘了，赵公子这样东西时候不死，不代表下一刻不会死。

或许老天爷真的有眼，冥冥之中，因果轮回的账一笔笔记录在案。

若是赵公子在这样东西时候丧命，他的死必然会算在宁三小姐头上。也就是说，若是赵亭没能捱到天亮，那宁思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是白费。

死在天亮后，宁三小姐已赴往生。这就成了糊涂账，哪怕是老天爷也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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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天亮前，宁三小姐会变成丧灵，历经折磨，直至湮灭。

可见，一名人什么时候死，都是极为考究的。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天命。

宁思不懂医术，更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无法尽人事，只能听天由命。

现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做好准备。万一赵亭没扛住，在天亮之前挂了，她需要在第一时间送宁三小姐‘上路’。

哪怕无法改变灰飞湮灭的结果，也得让她走得痛快些，不用枉受痛苦折磨。

收拾妥当，宁思仍旧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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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未落锁，外面有护院把守。侍香信步步出去，故作高深：「我家公子刚才卜了一卦，大凶之兆，贵府上恐怕有丧啊！」

藏娇楼出事，这俩护院都在场。玄垠道长上不去的二层，这位姑娘的公子轻而易举就上去了，足可见其神通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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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又听她这么说，俩护院更是将屋内的宁思奉为神祗，对侍香也甚是恭敬，生怕怠慢了高人。

「公子说了，他有一法，兴许能化此大劫。劳烦小哥，速去请赵老爷来此商议。」

事关重大，赵老爷几乎是狂奔过来的，说话都还在喘。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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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听下人说……」

称呼从小哥改为公子，足可见赵老爷对宁思的重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亭伤重，城里排得上号的大夫几乎都被请到赵家。却是众口一词，说赵公子五脏俱毁，药石无灵，回天乏术。

绝望之际听人来报，说有人兴许能救公子性命。

莫说是刚显过神通的宁思，就是路边一乞儿，赵老爷也会将其尊为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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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是刚才的邪灵在藏娇楼动了手脚，抑制了公子的生脉。」

信口开河是宁思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本事，演什么像啥，说什么是什么。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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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藏娇楼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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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宁思问赵老爷：「宁家大小姐在哪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老爷扭捏不答。

他叫人把宁溪和她的那样东西丫鬟关了起来，准备打发了宁家人再去找她。结果赵亭性命垂危，故此暂时耽搁了。

此时，宁溪和早已转醒的阿锦正被关在偏院厢房。

「把人带过来，我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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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思的侧重点不在于他的答案，她要的，是让宁溪回到藏娇楼。

若是宁三小姐变成丧灵，将会重返造下血孽的地方。一旦赵公子咽气，她会即刻回到藏娇楼来。

若是赵公子能活到天亮，她要往生，也会来找大小姐告别。

故而，把人聚到藏娇楼来，就能同一时间应对两种情况。

赵老爷早就没了主意，当然是高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立刻就叫人去接宁溪过来。

藏娇楼已然在望，宁思表示做法期间不容许任何人打扰，稍有差池都会害了赵公子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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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爷会意，立马召集人手，把藏娇楼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靠近。

宁思防的，是那样东西道长，万一他被打了脸，咽不下气又跑回来捣乱就麻烦了。

事关儿子性命，想必赵老爷不会让她失望。那样东西道长本事再大，应该也不敢明着来赵家撒野，但预防措施是要做好的，万一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宁思发现宁三小姐凌空立在藏娇楼二层的飞檐上，留下侍香，独自一人进入楼里。

大门一关，宁三小姐到了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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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我这是怎的了？」

宁三小姐展开双臂，像是在展示新衣服，脸上却无欣喜。

宁思发现了，她的袖边裙角都变成了红色，像是染了血，触目惊心。

这些红色，像是生根的藤蔓，顺着她的身体往上爬。而那根，是从她没有实体的双脚上长出来的。

她甩掉那个道士，就专程赶了回来找宁思。这些红色让她感到不安和恐惧，像是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宁思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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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从未亲眼见到过。

随着时间推移，赵公子的生命在流失，宁三小姐身上的血色也在往上延伸。等赵公子咽了气，血色就会将她淹没，她也将彻底沦为丧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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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宁溪还没来，宁思向她简明扼要的分析了现在的局面。

最后，宁思问她：「都明白了吗？」

宁三小姐顿了顿，然后点头。

宁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身形样貌完全相同的一人一灵，就这样相对站着，明明望着对方，却像在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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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中，不知时间流逝几何，只发现宁三小姐身上的血色已经蔓延至腰间。

她凄然苦笑：「看来，要真的诀别了。」

宁思了然，血色蔓延的身法肉眼可见，照这样下去，赵公子咽气和天亮，前者会更先到来。

宁三小姐说：「我不想让姐姐了解，她会伤心。」

宁思点头。

「你能告诉姐姐，说我往生轮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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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思又点头。

「你真是个好人。」宁三小姐最后说。

宁思伫立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像是被冻住了。

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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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

是好人，就不会在末法世界不厌其烦的作，作到姐姐一次又一次的为她难过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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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点上，她和宁三小姐是一样的，但她不如宁三小姐。

三小姐是为大小姐牺牲的，她是害姐姐牺牲的。

「宁姒！」

宁三小姐突然叫了一名名字——她自己的名字。

她走过来，牵起宁思的手：「从这天起，你就是宁姒，宁溪的妹妹，宁家的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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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才征求她的意见：「好吗？」

宁思没有回答。

宁溪推门进来了。

……

宁思让宁溪去跟三小姐道别。

她咬破手指，到大厅中央画了个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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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第一次，她从伤口挤出血来，一点都不觉得痛。

宁思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稀里糊涂的。宁思和宁姒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着，让她觉着像是做了一名沉重的梦。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接着有人高喊着：「老爷晕倒了，快去叫大夫。」

很多人来回奔走，护卫藏娇楼的家丁护院领了别的任务，各自散去。

宁三小姐走到宁思画好的阵图中。她的衣裙已经所有变成红色，随风而起，像一朵绽放的火焰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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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思掐诀念咒，血绘的阵图骤然释放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中，她发现宁三小姐的口型。

宁姒！

宁思胡乱抹去眼泪。

「嗯，我在呢！」

广袤穹空，茫茫星河，明暗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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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云散去，一颗金星陡然出现，漫天星子都为之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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