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黑心中介〗

中年男子收了钱之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双方总算达成一致。李小灿终究不再由于自己三番五次的挑剔感到抱歉，而中年男子也愉快地把钥匙交给她。两人如释重负，约定第二天再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第二天，当李小灿和搬家的货车停在房子门外，打开门的时候，李小灿傻了眼。由于，前一天的场景全然换了。背景墙不见了。沙发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新建的隔断房。脚下满是新的洁白的墙灰。而她喜欢的那样东西室内，也被隔成了两间。洗手间被包在另一个室内里。而她的住所仅仅只有一张床，一名衣柜而已。打开手提电话，拨通电话，她几乎用吼的声音质问中介男子：「你不是说不打隔断吗？！怎么会这天还是打隔断呢？！」

「我不知道啊，这是企业打的我又不知道。」中介男子辩解道。

「我昨天刚签的合同交的金钱，为啥二十四小时不到你们就变了，我明明说好了不准隔断怎的会偏偏打了隔断！你们骗人！」

「企业人打的我不知道啊，你要问就问我们公司人呗。」男子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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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怒火从胸膛里升腾起来。眼看天色已晚，下完班吃个饭搬了家到现在早已是入夜后九点，看来今天早已无处可去了。她盯着堆在门外的一大堆行李，觉得自己退路全无，于是再打电话给中介男子，要求上级主管出面协商。李小灿想进一步跟主管沟通，看今晚是否有个落脚之处。

「是这样子的，你去市场上问一问，1000块钱以下的房子都是这样子的，你的要求不隔断，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这样东西房子你爱住不住吧，反正都是这种条件。你自己看了不少房子，心里应该也清楚。」穿着破洞牛仔裤的主管用冷静而理性的语调说。

李小灿强压住怒火：「那你们怎的会在昨天不说清楚？怎的会二十四小时不到就打上了隔断，你们不是欺骗是啥？」

主管看都不看李小灿一眼：「这样东西房子你爱住不住，反正你不住还有一大堆人等着租呢。是你自己签的合同交的金钱，没人逼你签字吧，没人逼你交金钱吧，你自己做的决定你现在想反悔，还赖我们。」主管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

李小灿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天不给我处理好，我就坐在门口。是你们耍无赖欺骗我在先，现在我把所有东西都搬过来了你们又变卦了，不要怪我在这里撒泼，赖在你们这个地方！」

李小灿寻思，110来了我也不怕，反正我今晚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就在这个地方坐着，料他也不敢把我怎的样！这主管够黑的，恶人先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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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的语调终于变了：「好啊，你厉害，我现在就打电话告你私闯民宅，骚扰住户！」

过了一会儿，一辆红色显示灯一闪一闪的警车停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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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制服的警察走下车，主管像京剧里变脸一样，一瞬间把拉的老长的脸换上比见了亲妈还开心的笑容，走上去，凑上前弯腰给警察点了一支烟，这动作看起来熟练无比，仿佛是遇到了多年不见的老熟人。碰上这种老油条了，说不定这黑心中介所早就和他们打点关系了，李小灿心中暗暗叫苦。

「怎么回事？」警察吐着烟圈事不关己地问。

「市场上都是这样，这丫头不懂行情，不要隔断间、不要男女混居，要同龄人，还价格一千以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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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哈着腰眯着眼奏报。

「你自己看了房子吗？」警察问小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了。我的要求是高，但也没必要一收钱就变卦吧！二十四小时不到。你们没有这样房子就不要让我签字啊！现在我把东西搬过来了房子却变了样，你大晚上的让我一个女孩子睡大街啊！」

「得，得，得！你们自己调解吧！」警察一幅和事佬的样子，干脆坐在了椅子上玩手机。

主管也跟着耗着，在一旁抽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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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灿无奈，第二天还要上班，在新支部还没站稳脚跟，没精力耗在这个地方。警察明显偏袒他们，自己势单力薄，若是他们真把我东西往外丟，我也丝毫办法没有。好汉不吃面前亏，于是在行李中拿出笔记本终端，想找个旅馆凑合一晚上。

已是子夜00:30，李小灿背着笔记本电脑在冷清的大街上行走。路灯仿佛都疲倦了。街上不再是人流如织，空荡的马路上偶尔有三两个行人。晚风习习，树叶在寂寞地挥动。整个城市沉寂下来。管它当初华灯初上，管它当初繁华似火，管它当初觥筹交错，管它当初流光溢彩，管它当初人声鼎沸，现在的它，像半老的徐娘，妆容颓败，脸庞上掩饰不住的沧桑；像饕餮盛宴后的残羹冷炙，满桌子杯盘狼藉。她的心底忽然涌出一种悲凉。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应聘没通过时她没有这种感受，被人冷嘲热讽时没有这种感受。生活第一次露出残酷而真实的一面，让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忍不住拨打他的电话，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在冰冷的大街上，他是唯一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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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给她订酒店，叫车来接她。等到了酒店，安顿好，已经是午夜两点。她沉沉睡去。

早七点，闹钟响起。她揉揉惺忪的双眼，电话响起，他说，我来了。她震惊地跑去开门，手都摸到门把手又折回，跑到镜子前，飞快地撩几下头发，抹几下脸，漱口，抻抻衣服上的褶皱，凑近镜子做个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觉着自己不算邋遢，才噔噔噔地跑去开门。只见他背着包，手里提着小笼包和豆浆，站在门外。第二次见面，已觉得不那么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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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到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五点。」他又低低地答，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么早？」她盯着他老盯着地板，地板上是有金子还是银子？

「你一打电话我就买了票过来。」一句极普通的话，却一字一顿地落在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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